巫師x攝影師20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村長詭異尖細的聲音幽幽響起,在心口上堵了一塊巨石,不上不下。

  沈燁下意識去看許隨。

  巫師慘白的臉像塗了一層鉛灰,嘴唇也抹了烏黑的口脂,一雙陰慘慘的眼睛狠狠盯著他。

  「沒事……」沈燁深吸一口氣,「先把我放下來,我們好好商量怎麼樣?」

  許隨冷不然湊近他的臉頰,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足一寸,呼吸纏交在一起。

  「我不會放過你,哪怕你死在這裡……」

  巫師雙目偏執,語氣卻冷淡,道:「哪怕你幾日後魂飛魄散死在巫壽村,我也不會放你走。」

  「我知道,我不走了。」沈燁扭動手腕,想把捆綁他的麻繩掙開,他臉上反而露出一絲笑容。

  「幾天後我會死,那現在我就多抱抱你,不行嗎?」

  許隨沒想到自己會聽到這種話。

  他細細打量人類,那雙深邃俊朗的眼睛瞧著他,聽到自己會死不生氣,首要的想法就是抱一抱他。

  許隨冰冷森然的眼睛閃過疑惑。

  沈燁四肢的麻繩突然斷裂,男人從木架上無力滑下,許隨眉目微動,接住了沈燁的身體。

  「本來還想出去一趟,現在連出去的必要都沒了。」沈燁急急地喘息一聲,溫柔扣住他的手腕,語氣很穩。

  許隨臉上的寒層冰霜如同初雪一般融化,懷裡的人化作一縷陽光化掉了他滿腔的不甘苦澀。

  他臉皮顫動一瞬,烏黑的嘴唇迷茫張合,想說些什麼:「你會死的很快……」

  魂魄離體,七日不入肉身,那就魂飛魄散了。

  「沒關係。」沈燁捧住他瘦削的小臉,手掌粗暴的繭子磨著許隨滑膩的皮膚。

  「要麼終身忘記你在外結婚生子,要麼在巫壽村和你開心過一段時間,怎麼看都是第二個更合算。」

  許隨眼圈迅速泛起紅暈,嘴巴一癟,眼淚溢出,形成圓滾滾的小珍珠掉下來。

   TW 看書網超實用,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看

  「還生不生氣了?」沈燁輕聲問。

  許隨咬住唇,低頭擦了下眼淚,臉埋進沈燁肌肉硬挺的胸膛上,抽泣搖頭。

  三言兩語哄好難搞的小巫師,沈燁手指柔柔地撫過他的鬢角,拍打許隨單薄瘦弱的肩膀。

  許隨的臉軟軟蹭在他的胸口,隔著薄薄的衣物,沈燁能感受到對方滲在他身上的冰涼淚水。

  他懷裡是會哭會笑的美麗屍體,透明柔軟的皮膚下,是一個腐爛生蟲的艷鬼。

  它正滿含依賴地靠在他懷裡,哭得仿佛被全世界拋棄。

  還怪可愛的。

  沈燁苦中作樂地想。

  村長又甩起水袖,咿咿呀呀地唱起來:「好一個~生死相依,不離不棄!」

  沈燁一手攬住許隨的腰,讓對方固定在他身上,一腳踹向了賤兮兮的村長。

  村長哎呀呀尖叫一聲,被踹得人仰馬翻,頭顱掉在地上滾了兩圈。

  就連腿都掉了一條,在地上彈起來慌亂無措地到處找身體。

  李藝然驚恐欲裂地望著這一幕,被這個瘋癲的世界整到精神崩潰。

  兩眼一翻,軟綿綿暈了過去。

  沈燁抬起丑老公的下巴,手指細細擦過眼淚。

  「那……那我們應該做什麼?」許隨哽咽問。

  「不做什麼。」沈燁偏頭思索,「回家吃飯睡覺,興致上來了多做兩次。」

  許隨抿緊唇瓣,狠狠點頭。

  「別吵架,多恩愛,氣上頭了可以跟我要抱抱。」沈燁說,「這樣就很幸福了。」

  許隨臉上綻放出初雪消融的笑容:「嗯。」

  沈燁把人打橫抱起,不顧台上台下驚訝震驚的眼神,往山下跑:「帶我去你家。」

  巫師是巫壽村與天通靈的存在,他的屋子理所應當處於最高的位置。

  沈燁經過一晚上的昏迷,現在手軟腳軟,昨天落下的傷還沒好,胸腔悶疼。

  抱著許隨一路跑來,他的腳步踉踉蹌蹌,走的跌跌撞撞,偶爾還需要停下深呼吸調整節奏。

  許隨想從他身上下來,都被沈燁堅持地抱緊了回去。

  腳步重到好似灌了鉛水,沈燁不著急不氣餒,累了就停下歇歇,休息夠了就繼續走。

  他沒有放下許隨,一步也沒有。

  他走路漸漸變得穩重,從飛快變得緩慢,抱著許隨往閣樓上攀爬。

  許隨沒骨頭似的攀在他的身上,遠遠看去,仿佛兩個人接骨連筋長在一起。

  沈燁喘道:「我還有幾天?」

  「三天……」許隨細若蚊聲,輕聲道,「三天後,我跟你一起死。」

  沈燁腳步突然停下。

  許隨以為他不願意,緊張地埋進他的脖子裡,解釋道:

  「巫壽村的村民都不是活人,他們連靈魂都被我吞噬乾淨了。現在你見的所有村民,都是我捏出來的紙人。」

  「我和不會動不會笑的紙人們玩,玩了三百年。覺得太無聊,就教他們說話、走路,灌了一絲鬼氣,讓他們學著我記憶里的樣子去生活。」

  「可他們都不是真的……這裡就是我創造出來的遊戲幻境。」

  「所以……」

  許隨的喉嚨痙攣疼痛,痛得他不得不一句話斷三次,痛得他嗓音顫巍巍:「沈燁,只有你是真的。」

  沈燁重新邁開腳步。

  「那就一起死。」他說,「死前還能帶一個鬼王魂飛魄散,我這輩子都值了。」

  許隨的眼淚默默掉進他的脖頸里,如果不是感受到冰涼濕意,沈燁都不知道他哭了。

  巫師哭得很安靜,他乖巧地趴在他懷裡,雙臂緊緊箍著他的背。

  很輕,也很軟。

  小巫師死的時候年紀應該不算大,臉龐還帶著稚氣未脫的青澀,懵懵懂懂的。

  沈燁下意識忽略許隨的年紀,把他當做成熟的同齡人來看。

  可同齡人不會把紙人當玩具玩六百年。

  沈燁恍惚一瞬:「你多大?」

  許隨說,「你是不是嫌棄我年紀大?」

  「哦。」沈燁嘆息一聲,「怪不得……」

  光長歲數不長心智,還從小在深山農村養大,怪不得跟個傻子一樣往他身上撲。

  天色亮起,鳥兒啾啾啼鳴,陰霾密布,不見朝陽。

  沈燁往閣樓上走,雙臂酸軟得發痛,他抱緊懷裡的許隨,說:「還是個小老公。」

  許隨抽泣一聲。

  沈燁走進巫師不容他人踏足的房間,他在簡陋破舊的屋中站立片刻,皺起眉頭。

  「……這不是村醫的房間嗎?」沈燁低頭,眼神犀利,「那給我兩斤黃連的庸醫就是你?」

  許隨哭不出來了,抬頭和他大眼瞪小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