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道士x真厲鬼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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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臨,公園靜謐無聲,偶爾有一聲知了打破寂靜。

  流水的嘩啦啦聲響起,在公園的中央噴泉處,一個赤身裸體的青年迎著皎潔月色站在池中。


  青年身高腿長,比例勻稱而完美,兩片薄薄的肩骨凸起又舒展,在月下像即將振翅欲飛的蝴蝶。

  許隨把身上的黑水和泡沫沖走,頭髮順滑的貼在清俊的臉側,用冷水洗澡顯然超出了他的承受範圍,洗一會兒就要停下來緩幾分鐘。

  「要生病了。」

  許隨摸了摸開始發燙的臉,發覺有生病的趨勢,從池中跨了出去。

  他細長的五指在一套乾淨運動衣上撥動兩下,拿起,舒展,柔軟的布料套在蒼白到泛青的皮膚上,遮住身體。

  衣服和沐浴露是偷的,水用的是公園的涼水,為了乾淨一點許隨顧慮不了那麼多,他受不了身上的骯髒和臭氣。

  「這具原身體,真是個名副其實的乞丐?」

  拉鏈從底部一直到頂端,含住青年瘦削的下半張臉,運動服松松垮垮的包住許隨的身體,徒留下一雙黑洞洞的眼睛。

  「這是宿主第一次做任務,需要適應。」星星顯得很有經驗,「我專門為你挑了這具無父無母,和劇情無關的身體,以免多生事端。」

  「身體的原主人有陰陽眼,時常撞鬼,承受不住壓力變得瘋瘋癲癲,淪為了乞丐。」

  許隨聽完之後默不作聲,他身上冰涼的嚇人,剛洗完澡的身體被冷風一吹,腦神經傳來鈍鈍的疼痛。

  他走到馬路邊,此時這邊地方空無一人,瑩白的路燈照亮底下一片,抬頭時四周仍然黑得可怕。

  路燈拉出他詭譎而纖細的身影。

  許隨的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白色,皮膚慘白,渾身縈繞著森森的冷意,看起來像醫院太平間跑出來的屍體。

  他站在路邊靜靜等待。

  「滴滴……」

  清脆的車笛響起,一輛捷達停在他的面前。

  車窗搖下,油頭粉面的司機探出頭,喊道:「哎,還差一單我就回家了,看你站半天了,上不上車?」

  許隨揚起唇角,走過去拉開后座門,坐進去對司機點頭,溫和道:「去曲觴公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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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嚯。」司機眼神變了,他以人不可貌相的眼神上下打量青年,想從對方被遮掩的嚴實的外表看出什麼。

  全身不到三百塊的行頭,頭髮還濕漉漉的披著,皮膚有種久不見陽光的蒼白,下半張臉被衣服遮住,唯一值得誇讚的,就是那雙冷淡的漂亮眼睛。

  看起來是個年紀不大的窮學生,怎麼能去曲觴公館那種非富即貴的地方?

  難道是出來體驗生活的富家少爺?

  再度開口,他橫行妄為的語氣收斂了許多,帶上了小心翼翼:「那地方可是金窩窩,你家住那兒?」

  「差不多吧。」許隨跟變魔術似的,從空蕩蕩的口袋裡掏出口香糖,他咀嚼了兩下,語氣帶笑,看起來脾氣挺好,「我老婆住那兒。」

  這是吃軟飯的?

  司機臉色微變,富家小少爺秒變傍富婆的小白臉,他表情差點沒收住。

  「老婆?她多大了?」他語氣怪異,「我看你年紀也不是很大,大學生英年早婚?」

  許隨想了想那人跟年齡毫不相符的暴躁脾氣:「他三十二,是比我大幾歲。」

  「英年早婚?算不上吧,我是被逼的。他當年闖進我的房間,槍口抵我腦門上,說不跟他結婚就一槍崩了我。」

  許隨心情不錯,想起往事也願意多說兩句。

  「他把我拖到婚姻法事局,我跟他打了一架,沒打過,還把自己胳膊掙骨折了。」

  「我疼暈了過去,第二天在星際高級醫療城醒來,法律關係上就多了個妻子。」

  這人沒病吧?神神叨叨,怪言怪語的。

  司機嘴唇囁嚅了半天,跟看神經病一樣瞧著後視鏡上那個藏頭露尾的青年。

  一路無話,車行駛進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唯一的可見度就是車燈照亮前的那一小片,詭異而陰森。

  路的兩邊是斜坡,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周圍的景色越來越荒蕪。

  黑夜裡仿佛有誰在貪婪的凝視著這輛載著活人的車。

  大概十分鐘後,司機輕嘖一聲,察覺不對勁了:「今天人怎麼這麼少?開了一路也沒多少人。」

  車后座的許隨睜開眼睛,往周邊看了一圈。

  車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市區行駛到郊外,周圍城中村一般的建築在黑夜裡矗立,像一具具呆板僵直的屍體,張開血盆大口笑看著他們。

  許隨聽著前方司機的碎碎念,冷不丁道:「曲觴公館在郊外?」

  「當然不是。」司機連連搖頭,「曲觴公館在中心環區,那地兒富庶著呢!」

  既然不是在郊外,司機為什麼把車開到這裡?還一副無所覺的模樣?

  許隨看向後視鏡,發現司機原本因熬夜混濁的眼球不知道什麼時候起變得猩紅,血絲像蜘蛛網一樣蔓延開,眼球凸起,嘴巴無意識張開,看起來像被人勒死的吊死鬼那樣。

  似乎意識到許隨在看他,司機咧開黑黃的嘴,露出七鰓鰻一般環狀的牙齒:

  「可能今天比較特殊,在舉辦什麼大型活動吧。」

  聞言,許隨露出一絲瞭然的笑意,他似乎沒看到司機的醜陋和異狀:「今天是什麼日子?」

  「七月十五,中元節。」

  鬼門大開,百鬼夜行。

  凡人止步,忌行忌游。

  載著活人的車輛飛速馳過空無一人的馬路,向深不可見底處狂奔。

  車內,陷入詭異的寂靜。

  許隨安靜地坐在后座,看著司機醜態百出的那張臉,蒼白細長的五指緩緩拂過眼睛。

  ……陰陽眼,原來有這個副作用。

  不止能撞鬼,在陰氣大盛的時節,在寂寥無聲的夜晚,陰陽眼的持有者會成為鬼怪最渴望吞噬的血肉軀殼,是鬼怪們唯一重獲新生的機會。

  連通陰陽之道,從地獄中奪舍重生。

  如果不是他陰差陽錯的拿走了這副軀殼,原主恐怕已經被鬼怪奪舍了。

  就連今天的這場車禍,也極有可能是鬼怪下的手。

  「今天是你撞的我?」許隨冷清如泉擊青石的聲音在車內緩緩響起,「看我活了過來,不甘心想再來一次?」

  司機的皮膚開始寸寸皸裂,像被火燒過似的,一層層起皮,露出猩紅炭焦的血肉。

  他露齒一笑,血水嘀嗒落下,愈發噁心:「好聰明啊,我等了你三個月啊……」

  他咯咯笑著:「你運氣可真好,被撞成爛泥都能從地上爬起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現在,你的身體是我的了!」

  他的右胳膊開始延展伸長,從縫隙里鑽出去想要纏住許隨的四肢。

  「肆意害怕,瘋狂尖叫吧!我喜歡獵物的垂死掙扎!」

  司機的臉色慘白如鬼魅,他陰森森的笑著。

  他沒等到獵物瀕死而恐懼的尖叫。

  一隻修長冰涼的手扼住他的脖頸,司機愣住,錯愕回頭。

  他的瞳孔倒映出一張蒼白清雋的臉。

  許隨不知道什麼時候把外套拉鏈拉開,露出他過於俊秀精緻的臉。

  他臉色蒼白如紙,有種弱不禁風的病態,五官每一處像精雕細琢過的神造物,唇瓣微薄而泛青,一雙空洞陰冷的眼珠子鑲嵌在臉上,讓人心生寒意。

  他就像黑夜裡浸透著寒霜和水漬的玉石,漂亮但毫無生氣,看起來比司機更像一個冤鬼。

  「冤鬼」動著薄而青的嘴唇,低低囈語:「不要恐懼,不要尖叫,我討厭吵鬧的獵物。」

  司機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在無數惡鬼貪婪的注視里,那行駛在郊外公路上的捷達忽然急剎車停了下來!

  正在惡鬼們疑惑的時候,一道歇斯底里的尖叫貫徹荒野。

  「啊啊啊!!!」

  接著,是咯吱咯吱的解體聲。

  毛骨悚然的輕微聲響從捷達里傳出。

  好像有人撕開了皮肉,拽斷了骨骼,然後尖叫戛然而止,成為了含混的嗚嗚聲。

  聽起來像舌頭被拽斷,但還是硬從喉嚨里擠出來的聲音。

  惡鬼們貪婪可怖的視線滯住,面面相覷,居然不敢接近那個車子一步。

  鬼,最怕的就是惡人。

  一具殘破的屍體從主駕駛位扔了出來,咕嚕嚕在地上滾動兩圈,他慘白猙獰的臉早已破敗不堪,肢體殘缺,看起來像經歷過地獄十八層刑法一樣。

  所有的竊竊私語聲,鬼魅的低笑聲,可怖陰森的怨語,在看到這個被扔出來的「倒霉鬼」的時候,瞬間消失不見。

  萬籟俱寂。

  「嗡……」引擎發動聲響起,那輛捷達重新照亮周圍的黑暗,在鬼目睽睽下悠悠然馳離了這裡。

  蒼白細長的五指持著方向盤,身穿運動衣的青年搖下車窗,在黑夜裡對鬼怪們揚唇一笑。

  「再見。」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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