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母親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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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北王走後的第三天,青州下了一場冷雨。

  不是大雨,是那種細細密密的秋雨,落在屋頂上幾乎沒有聲音,但能把整個院子泡透。老槐樹的葉子掉了一半,剩下的掛在枝頭,被雨打得發抖。

  沈牧坐在窗邊,手裡端著一碗薑湯。

  薑湯是阿苓煮的。一日三碗,雷打不動。沈牧不需要薑湯,三元歸一功運轉時體內暖洋洋的,但他每次都喝。

  阿苓在院子裡收衣服,冷雨打濕了她的袖子,她也不在意,手腳麻利地把最後一件棉袍搭在臂彎里,快步跑回檐下。

  "少爺,外頭冷,窗關上吧。"

  "不礙事。"

  阿苓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她發現最近少爺看窗外的次數變多了。不像是發呆,像是在聽什麼。

  沈牧確實在聽。

  鎮北王帶走了兩千精騎,城裡的馬蹄聲少了很多。沈昊接管防務後把巡邏頻率從兩個時辰一輪改成了三個時辰。沈牧用感知掃過全城,確認沒有異常後,才收回心神。

  一切平靜。

  但平靜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動,他說不上來。

  胸口的玉佩比平時熱了一些。那塊翠綠色的玉佩,自從打開烏木匣子後就一直貼身戴著。上面的"柳"字和那行"血脈為鑰,造化為橋"的微刻,他早就爛熟於心。

  玉佩發熱不是壞事。每次經脈修復有突破的時候,它都會熱一下。73%到74%的推進很慢,但他感覺得到,玉佩在幫忙。

  只是這幾天,熱的頻率變高了。

  不是經脈在修復。是別的什麼。

  ……

  午時剛過,院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阿苓的。阿苓的腳步輕而碎。這個腳步沉穩、均勻,每一步的間距都一樣。

  沈牧放下薑湯碗。

  "三弟。"

  沈昊推門進來。

  三天不見,沈昊瘦了一圈。眼窩深陷,顴骨凸出來一截,嘴唇乾裂。他穿著一件半舊的棉袍,腰間沒有佩刀,但沈牧感知到了他藏在袖中的短刃。

  "大哥。"沈牧從椅子上站起來,"坐。"

  "不坐了。"沈昊的嗓音有些啞,"城東那邊還有事,就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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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從懷裡取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一個舊木盒。

  木盒不大,比巴掌略寬,顏色發暗,邊角磨得發白。上面沒有任何花紋,只有一道銅扣,鏽跡斑斑。

  "父親走之前讓我把這個給你。"沈昊說,"說你的傷好得差不多了。"

  沈牧看著木盒,沒有動。

  "他沒說別的?"

  "沒有。"沈昊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他沒有回頭。

  "三弟。"

  "嗯。"

  "這是你的東西。"沈昊的聲音很平。"柳氏留給你的。"

  他沒有說"母親"。沈昊和沈牧不是同一個娘。沈昊的母親是王府正室,病逝得早。柳如煙是後來進府的,在沈昊眼裡,只是一個有過短暫交集的長輩。

  但沈昊從來不在沈牧面前說柳如煙的壞話。一句都沒有。

  "你保管好。"

  沈昊走出偏院。腳步聲漸漸遠了。

  ……

  阿苓端著一盤糕點進來,看到桌上的木盒,好奇地看了一眼。

  "少爺,這是什麼?"

  "大哥送來的。"

  "要喝茶嗎?"

  "不用。你去歇著吧。"

  阿苓放下糕點,識趣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屋子裡安靜下來。

  沈牧坐在桌前,看著那個舊木盒。

  他和沈昊不一樣。沈昊能輕描淡寫地說出"柳氏"兩個字,因為那不是他的母親。但對沈牧來說,柳如煙是一個空白。一個他活了十六年卻從未從父親口中聽到過的名字,只是在下人的隻言片語中得知母親的名字柳如煙。

  福叔告訴過他。母親是嶺南柳家的人,一品宗師柳萬山的獨女。她與柳家斷絕關係嫁給鎮北王,難產而死,臨終前把翠綠玉佩留給福叔。

  這些他都知道。

  但鎮北王從來不說。

  十六年了。鎮北王沒在他面前提過一次柳如煙的名字。之前鎮北王也只是說"你娘走的那年,留了一樣東西在我這裡"。

  他連名字都不肯說。

  現在,鎮北王走了。北方的戰事把他拉走,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臨走之前,他把這個木盒交給了沈昊。

  意思很清楚:如果我不在了,這些東西也應該給牧兒了。

  沈牧深吸一口氣。

  盒蓋掀開。

  裡面有兩樣東西。

  一塊玉佩。一封信。

  沈牧先看玉佩。

  和胸口那塊完全不同。

  胸口那塊是翠綠色的,巴掌大,刻著"柳"字。這一塊是青白色的,比那塊小一圈,溫潤如脂。正面沒有刻字,只有一道極細的紋路,像水波,又像某種古老的符號。

  背面刻了兩個字。

  沈牧湊近了看。

  "劍"和"門"。

  劍門。

  他沒見過這個詞。柳家的劍法他聽說過,福叔說修到極致可入"劍意"之境。但"劍門"是什麼?

  沈牧放下玉佩,拿起那封信。

  信紙摺痕很深,顯然被反覆打開又合上過。信封上沒有寫字。

  沈牧拆開。

  鎮北王的筆跡他認得。方方正正,一筆一划,像刀刻在石頭上。但這封信的字跡和平時不同,筆畫有些不穩,有幾個字的墨跡洇開了,像是在寫的時候手在抖。

  信很短。

  "牧兒:

  你母親名叫柳如煙,嶺南柳家的人。

  這件事你或許已經知道了。但我從來沒有親口對你說過。是我的錯。

  她留給你的玉佩,你手裡應該有一塊。這是她臨終前交給福叔的那一塊。

  這塊是另一塊。當年她嫁入王府時帶在身上的。她告訴我,兩塊玉佩合在一起,能打開柳家的一扇門。

  什麼門,她沒有說。她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牧兒,你母親是我這輩子見過最了不起的女人,她的劍法比我強,她只是從來不施展。

  ——父"

  "她的劍法比我強。"

  鎮北王是三品高手。霜鋒十三式,威震北境。而他說柳如煙的劍法比他強。

  一個一品宗師的女兒,劍法比三品高手還強。那柳如煙生前的實力……

  沈牧不敢想。

  他伸手按住胸口。翠綠玉佩隔著衣物貼著皮膚,溫度比平時高了一截。

  然後他看向桌上那塊青白色的新玉佩。

  拿起來。

  指尖觸到玉佩表面的瞬間,一股震顫從指尖躥上了手臂。

  不是內力。不是寒意。是一種更深層的共鳴,從骨頭裡、從血脈里傳出來的。

  兩塊玉佩同時亮了。

  胸口那塊翠綠玉佩發出暖黃色的微光,透過衣物映出一小塊光斑。桌上那塊青白玉佩更亮,那道水波紋路被光照亮,像活了一樣在玉佩表面緩緩流淌。

  沈牧的右手握著新玉佩,左手按著胸口的老玉佩。

  兩塊玉之間的共鳴越來越強。不是風,不是內力,是血脈。手腕上那個柳家印記開始發燙,像被一根燒紅的針扎了一下。

  腦海中,面板跳了出來。

  【柳家劍經殘篇·解讀度:8%→10%】

  不是修煉推上去的。是兩塊同源玉佩的共鳴,直接從血脈深處扯出了劍經殘篇中新的內容。像一扇門被推開了一道縫,光從縫隙里透進來。

  劍經殘篇里,又多了一段他之前從未見過的文字。

  但他來不及細看。

  因為面板又跳出了一行新的提示。

  【血脈共鳴物檢測到。同源玉佩×2。】

  【是否進行共鳴校準?】

  光標在"是"和"否"之間閃爍。

  沈牧看著左手和右手各握著的一塊發光的玉佩,看著信紙上那句"兩塊玉佩合在一起,能打開柳家的一扇門"。

  他的心跳很快。

  母親。

  您到底還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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