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收割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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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火遮蔽了整個黑水城的穹頂。

  灰先生頭頂懸浮的造化火種轟然暴漲,青白色的烈焰如同一條從天穹垂落的火瀑,將百丈之內的虛空燒得發出一陣陣刺耳的爆鳴。

  沈牧立在焦土上,手中握著長刀。

  他沒有退。

  身後兩步之外,就是封著十幾個難民的厚重石門。求全的念頭在方才那一瞬徹底被斬碎之後,他身體裡的氣息反倒沉了下來。霜風不是用來護身的,驚蟄也不是用來退避的。四力循環在經脈中瘋狂奔涌,刀鋒微微抬起三寸,迎著自頭頂覆壓而下的火海,斬出了一道極亮極細的白光。

  刀光撕開了下落的火幕。

  極寒的刀氣在觸碰到青白烈焰的剎那,發出尖銳的嗤嗤聲,濃白的水汽甚至來不及化作煙霧,就直接被熾熱的高溫蒸發湮滅。

  但這一刀,足夠鋒利。

  天火被生生劈開了一道丈許寬的裂口。沈牧腳下一踏,地面碎石如齏粉炸散,身形貼著焦黑的地面,直刺向火海後方的那道灰影。

  灰先生站在裂口之後,神情冷漠得像是一塊生鐵。

  面對這決死的一刀,他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

  「你的刀,確實很利。」

  灰先生低語了一聲,手掌虛空一按。

  漫天天火併未潰散,反而在他五指收攏的剎那,順著那道被沈牧劈開的刀氣縫隙,如同活物般瘋狂倒卷。狂暴的道火死死纏住了沈牧的刀身,青白色的火光順著玄鐵刀鋒一路蔓延,恐怖的高溫將沈牧握刀的雙手燙得皮肉焦糊,焦黑的血水剛滲出就被烤成黑灰。

  沈牧雙臂劇震,刀鋒竟被硬生生卡在半空,進不得半寸。

  灰先生的身影動了。

  快得不合常理。

  方才還在三丈之外的灰袍老者,腳下沒有半點菸火氣,整個人卻如同一抹虛無的灰影,穿過了蒸騰的熱浪,直接貼到了沈牧的胸前。

  狂暴的高溫壓得沈牧胸骨發出輕微的呻吟。

  沈牧棄刀,左拳借著驚鴻步順勢的力量,驚蟄第二重的全部暗勁凝於指骨,狠狠搗向灰先生的心口。

  但灰先生早有預料。

  他的身軀微微一側,枯瘦如柴的左手如毒蛇吐信,精準無比地搭在了沈牧的左腕關節上,順勢一引,將那股能崩裂山石的驚蟄暗勁卸入了側旁的大地。地面轟然塌陷出一個三尺深坑,而灰先生的右手,已然高高揚起。

  五指張開如鷹爪,裹挾著整顆造化火種最為純粹、最為狂暴的青白本源,自上而下,重重按在了沈牧的頭頂百會穴上。

  轟!

  沈牧整個人被這股恐怖的巨力壓得雙膝一沉,腳下的焦黑岩層蛛網般寸寸龜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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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骨發出一陣讓人牙酸的脆響,但頭顱並未碎裂。

  因為灰先生按住他的手掌,目的根本不是殺人。

  「給老夫,聚!」

  灰先生口中吐出一聲低沉陰冷的喝令。

  按在百會穴上的五指之間,無數道細如髮絲卻熾烈如熔漿的青白火線,瘋狂刺破沈牧的頭皮,順著頭頂諸穴,暴烈無比地灌入了沈牧的十二正經。

  這是造化劍門秘傳的收割之術。

  灰先生要以火種的本體真火,強行灌入沈牧的軀殼,像點燃乾柴一樣,強行催動沈牧體內所有沉寂的力量沖頂。他要將沈牧苦修的造化修行錄、血脈中承載的劍經、以及吸納入體的餘燼殘力,像擰麻繩一樣硬生生絞合在一起。

  只要將這些傳承擰成一股,他就能憑藉自己對火種六十年的掌控,直接連根拔起,將沈牧的一身傳承徹底吞噬剝離。

  火線入體的瞬間,沈牧渾身的經脈如同被灌入了燒沸的銅汁。

  「呃。」

  一聲悶哼從咬緊的牙關里擠出,沈牧的眼眶、鼻孔、耳竅之中,同時滲出了殷紅的血線。

  那不是普通的火,那是造化火種積蓄了數百年的本源。

  外來的烈焰如同蠻橫的攻城巨錘,一路撕裂剛剛重塑不久的經脈壁,橫衝直撞,直撲丹田與心口。劇烈的撕裂感讓沈牧眼前的視野瞬間化作一片血紅。

  灰先生雙眸冰冷,感受著掌下少年劇烈顫抖的身軀,眼中露出一絲勝券在握的漠然。

  「別掙扎了。」

  灰先生俯視著沈牧,聲音如同在宣讀宿命:「你體內的東西,本就是門中之物。今日,該物歸原主了。」

  他五指收緊,掌心吸力大作,開始強行拉扯那被真火逼向頭頂的氣機。

  然而。

  就在那股外來的狂暴道火即將觸碰到沈牧心脈的剎那,沈牧體內原本被壓制的氣息,忽然停滯了一瞬。

  接著,是反撲。

  血脈深處,那一滴由外祖母在六十年前滴在劍脊上、隨後封入骨血里的本源之血,徹底被這股同源的烈火燒醒了。

  嗡!

  一聲清越絕倫的劍鳴,不是從耳邊響起,而是直接從沈牧每一根骨頭、每一滴骨髓的最深處爆發開來。

  那聲音如龍吟破淵,帶著一股跨越甲子的孤傲與不屈,順著經脈逆流而上,狠狠撞向灰先生按在百會穴上的手掌。

  灰先生只覺掌心微微一麻,眉頭猛地皺起。

  還沒等他加催真火,沈牧心口貼肉放置的白玉佩,忽然爆發出刺目的白芒。

  玉佩滾燙得像是一塊烙鐵,將沈牧胸膛的皮肉烙出一道清晰的印記。但那股透入體內的力量,卻不是火毒,而是一股浩大純正、溫養了百年的生機。

  與此同時。

  數千里之外,青州偏院之中。

  放在桌上的翠綠玉佩,毫無徵兆地劇烈顫動起來,原本溫潤的青芒驟然沖天而起,隔著重重大山與漫漫荒原,與黑水城地下的白玉佩產生了超越空間的恐怖共振。

  雙佩共鳴。

  沈牧原本被撕扯得七零八落的氣機,在這一聲劍鳴與雙佩的共振之下,驟然凝固。

  更可怕的變化,在沈牧的血脈最深處展開了。

  沈牧一路自中原走來,自南境、隴右、西域,生生煉化的十塊餘燼。

  那些沉在血脈深處、早已與他的皮肉骨髓融為一體的餘燼殘性,在平日裡溫順如溪流,可此時此刻,被灰先生用火種本源強行一激,如同沉睡的獸群被外來的烈火驚醒。

  十股烈焰,在沈牧體內同時睜開了眼睛。

  識海之中,造化修行錄的金光瘋狂暴漲,原本按部就班的推演運轉徹底失控,變成了一種本能的吞噬與反撲。

  沈牧抬起了頭。

  他七竅流血,臉龐被真火烤得焦黑可怖,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沒有屈服,沒有絕望,只有一股凍入骨髓的冷冽。

  「你的火?」

  沈牧張開滿是血沫的嘴,沙啞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你問過它們……認不認你嗎?」

  灰先生的臉色驟然變了。

  他按在沈牧天靈上的右手,原本正在強行抽取匯合的氣機,可此刻,他抓到的根本不是什麼溫順的傳承之果。

  那是一爐剛剛炸開的萬年玄鐵汁。

  熾烈、狂暴、帶著六十年來門人慘死的怨怒,以及十塊餘燼自發匯聚的浩蕩真意。

  這股力量根本無法被收割,它在抗拒,在咆哮,在反噬。

  「不……不可能!」

  灰先生失聲低吼,五指拼命想要切斷聯繫抽身而退。

  但沈牧的雙手不知何時已經抬起,焦黑如鐵的手掌死死扣住了灰先生的手腕。

  造化修行錄的吞噬漩渦全面逆轉。

  沈牧體內那被激醒的傳承巨力,順著灰先生按在百會穴上的手掌,如同山洪決堤,瘋狂倒卷了回去。

  滋。

  灰先生右臂上繚繞的護體灰火,在接觸到這股倒卷力量的剎那,竟像是遇到了真正的主人,直接被生生壓滅。

  緊接著,是沈牧血脈深處湧出的熾白反噬之火。

  那是混合了劍鳴、白玉佩本源與十塊餘燼純陽之力的反擊。

  灰先生右臂的衣袖瞬間化作飛灰,乾枯的手臂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焦白、乾癟。他苦修六十年的灰火經脈,在這股更純正、更凶暴的傳承力量沖刷下,一條接著一條寸寸崩裂。

  灰火,被燒成了蒼白的死灰。

  「啊!」

  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劃破了黑水城的夜空。

  這位縱橫甲子、將天下玩弄於股掌之間的造化叛徒,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駭欲絕的神情。

  他拼著右臂經脈盡毀的代價,左掌猛地拍在自己的右肩之上,強行震斷了兩人的氣機連接。

  轟!

  氣浪轟然炸開。

  灰先生整個人倒飛出去十餘丈,枯瘦的身軀重重砸落在焦土之上,雙腳在堅硬的玄武岩地面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的右臂軟軟垂落,整條手臂蒼白如紙,甚至泛著石灰般的死色,連一絲真火都無法再提聚。

  懸浮在他頭頂的造化火種劇烈顫抖著,青白色的光暈明暗不定,發出一陣陣哀鳴般的震顫,縮回到了他的胸前護體。

  灰先生捂著廢掉的右臂,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他死死盯著前方,眼中滿是無法理解的震駭與恐懼:「你的血……為什麼能反燒老夫的火……為什麼!」

  而在前方十丈之外。

  沈牧單膝跪在天坑正中央。

  他的長刀斜插在身側三寸處的碎石里,身上的白衣早已在氣浪與火勁中殘破不堪。

  但他沒有倒下。

  噗。

  一縷微弱卻清澈的翠綠色火苗,毫無徵兆地從沈牧右肩的傷口處竄了出來。


  從他的掌心、手臂、眉心、胸膛,乃至每一處被道火灼傷的裂口之中,無數細小卻純淨無比的翠綠火苗,悄然破體而出。

  十股餘燼的火,沉寂在血脈深處的火性,在這一刻,於他的體外同時點燃。

  火苗如螢,繞著染血的身軀,緩緩升騰盤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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