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出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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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把的線,越來越近。

  沈牧背著刀,朝那線,走過去。

  夜裡的沙海,起了風。風卷著沙,從他的破衣碎片上刮過去。他走得不快,一步一個腳印,腳印很深,走出十幾步,回頭一看,每一個腳印的深處,都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霜風自己在走。人走到哪,寒氣跟到哪,不需要運功,不需要催動。天地靈氣在經脈里循環,四力在血脈里自生,霜風的極寒,成了他呼吸的一部分。

  沈牧走了三里地。

  火把的線,停了。

  停在他前面,一百丈。

  三百個火修的烏合之眾。

  外加七個人。

  七騎黑馬,踏進沙海,在百丈外,一字排開。黑衣,黑巾蒙面,馬上的身形,坐得像七桿槍。

  火把,插在他們的馬側。七團火,照著七雙眼睛。

  灰先生用大藥養的死士。

  一水兒的二品。奉了新令,星夜趕到西域,一路循著氣息的殘痕,追進了死亡海。

  為首一人,馬前的火把旁,懸著一面小小的黑旗。旗上,繡著一團灰色的火。

  七雙眼睛,越過百丈的夜色,落在那個白衣身影上。

  為首的黑衣人,眯起了眼。

  情報里說,此人重傷,將死,是只待宰的羊。

  可現在,隔著百丈,他坐下的馬,先不安了。刨著蹄子,打著響鼻,往後退。馬是通靈性的牲口,它聞到了那片夜色里的東西。

  一種,不該屬於人間的冷。

  "下馬。"

  為首的黑衣人,低喝一聲,翻身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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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個人,落地,站定,呈北斗位,圍成一個陣。七股二品的氣,同時升起來,絞在一起,凝成一面看不見的牆。

  這是他們圍殺一品之下的殺手鐧。七個二品合陣,氣息相連,攻守一體,尋常一品之下,無人能破。

  "結陣……殺!"

  為首一聲令下,七道黑影,同時出手。

  七掌,隔空,並成一排,朝著沈牧,推了過來。掌風未至,七股絞成股的罡氣,先撕開了夜色,沙地上犁出七道溝。

  沈牧沒拔刀。

  他向前,邁了一步。

  就一步。

  嗡。

  空氣,塌了。

  一品的威壓,從他的身上,往四面八方,平平地壓過去。壓過百丈的夜空,壓過七道掌風,壓過七個人的護體罡氣。

  七道掌風,在半空,散了。像七股煙,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山。

  七個人,齊齊地,悶哼。

  膝蓋,彎了。

  後面三百人齊刷刷倒了一片。

  二品的筋骨,硬扛著一品的天地。扛了一息。僅僅一息。

  轟。

  七個人,同時跪了。膝蓋砸進沙里,半尺深。護體罡氣,寸寸碎裂。七口血,在夜色里,同時噴出來,噴出去半丈遠。

  "噗。"

  跪了一地的七個人,趴在沙上,連指尖,都抬不起來。

  為首的黑衣人,趴在沙里,一雙眼,從黑巾的眼洞裡,瞪著越走越近的白衣人。他的瞳孔里,第一次,盛滿了恐懼。

  一品。

  獨眼,死得不冤。

  "你……"

  沈牧走到他面前,停下。

  "帶一句話。"

  為首的黑衣人,拼命地,把頭,從沙里,抬起來一線。

  他慘笑,"殺了我……"

  沈牧看著他。

  半晌。

  "那就,你回去。"

  "其他人。"沈牧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掃過趴在沙上另外六道黑影和三百個躺地上呻吟的人,"不留。"

  話音落地的剎那。

  其他人,同時,感到了冷。

  從骨髓里,炸出來的冷。他們體內的罡氣,想運,運不動;想逃,逃不掉。那股極寒,順著方才碎裂的護體罡氣的縫,鑽進去,鑽進皮,鑽進肉,鑽進血。

  血,在凝。

  霜風。

  一品境的霜風,不再需要刀,不再需要內力灌體。天地間的極寒,就是他的手。他抬了抬手,方圓十丈的天地,一瞬,入了冬。

  滋。


  白,往上爬。爬過手腕,爬過手臂,爬過肩,爬過黑巾蒙著的臉。血凍住了,肉凍住了,連眼裡最後一點驚恐的神色,都凍住了。

  三個息。

  三百多人,成了三百多座冰雕。

  晶瑩的,透白的,趴在沙地上的冰雕。冰雕的表面,霜花,一層一層地,開。

  死亡海的夜風,刮過冰雕,嗚嗚地響。

  為首的黑衣人,趴在冰雕中間,渾身抖得像篩糠。他的同僚,跟他一個鍋里吃了十年飯的死士,此刻就在他的身邊,凍成了六塊,永遠不化的冰。

  "回去。"

  沈牧的聲音,從他頭頂,落下來。

  "告訴灰衣人。"

  "讓他,洗乾淨脖子,等我。"

  黑衣人趴在沙上,一個字,都不敢應,也不敢不應。

  "聽……聽清了……"

  "滾。"

  黑衣人連滾帶爬,從沙地上,彈起來。他的馬,早驚跑了。他不管,撒開腿,朝著來路,沒命地跑。跑出十丈,跑出五十丈。

  跑進黑暗裡,還聽見身後,那夜風颳過冰雕的,嗚嗚聲。

  沙海,重新靜了。

  三百多座冰雕。月光,照著冰面,映出三百多張,驚恐的臉。

  沈牧站在冰雕中間,看了一眼,從東邊,來的方向。

  灰先生的人到了,灰先生,還會遠嗎。

  他扛著刀,一步,一步,朝東,走了回去。

  他在無邊的黑暗裡,一點一點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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