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暗礁漸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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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

  黃昏。

  柳寒煙又來了。

  她進門的時候,阿苓正把晚飯擺在桌上,一碟鹹菜,兩個饅頭,一碗小米粥。阿苓抬頭看了她一眼,沒多問,又添了一副碗筷擱在旁邊。

  柳寒煙換了一身乾淨的衫子。頭髮還是松松綰著,但比昨天利落些,今天她提前收拾過。

  "來了。"

  "嗯。"

  阿苓退出去了。

  跟昨天一樣,她搬了小凳子坐在廊下,背靠著門框。少爺跟柳姑娘修煉,她在門口守著,不讓別人進來。

  已經第三天了。她摸出一點規律,少爺每天天黑前進去,天黑透了出來。柳姑娘出來的時候臉總是白的,走路有些虛。少爺出來的時候臉色反而比進去前好。

  她不懂修煉,但她看得懂誰累誰不累。

  少爺不累。柳姑娘累。

  可柳姑娘每天都來。

  屋裡。

  兩人盤膝,隔三步。

  白玉佩。翠綠玉佩。

  亮了。

  暖流來了。

  沈牧把暖流往暗礁深處引。

  碰到那個最深的焊點。

  第七個。

  前天,這個焊點硬得像一塊鐵,泡了很久,鬆了,沒斷。

  昨天,又泡了一個時辰,松得更厲害,還是沒斷。它最深,貼著經脈壁最薄的那一層,沈牧不敢用重力,霜風凍重了經脈壁會裂,驚蟄震重了經脈壁也會裂。

  今天。

  暖流泡上去。

  沈牧等。

  一刻鐘。

  兩刻鐘。

  柳寒煙的額頭又滲出汗了。她的手開始微微發抖。翠綠玉佩的光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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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焊點,動了。

  它在暖流里晃了一下,像一顆鬆了的牙,往下墜了一點。

  沈牧屏住呼吸。

  霜風。

  極輕。

  從焊點的右側滲進去,凍住焊點跟經脈壁之間最後那一線連接。

  驚蟄。

  極輕。

  震那一線。

  斷。

  焊點脫落。

  經脈壁在那個位置,修好了。

  沈牧鬆了一口氣。

  最深的一個,斷了。

  他把剩下的暖流收回來,護住剛修好的那一塊經脈壁,讓霜風緩緩走,養著。

  柳寒煙撐不住了。

  她今天比前兩天還累。翠綠玉佩的光先收了,白玉佩的光跟著收。屋裡暗下來。

  她的手撐在膝蓋上,指尖發白。

  沈牧起身。

  水。

  遞過去。

  她喝了兩口。手抖得厲害,水灑了一點在衫子上。

  "今天……修完了嗎?"

  沈牧點頭,"嗯。"

  "明天還來?"

  "來。"

  她笑了。

  跟昨天一樣的笑,淡的,眉眼彎彎。

  沈牧把杯子接回來。

  她起身。腿軟了一下,扶住門框。沈牧伸手扶了一把,托住她胳膊。她的胳膊很細,涼。

  "慢點。"

  "嗯。"

  她站穩了,自己慢慢走回隔壁院子。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沈牧看著她進了院子,門關上。

  他回到屋裡。

  桌上阿苓擱的晚飯已經涼了。饅頭硬了,粥結了一層皮。

  他沒吃。

  桌上多了一樣東西。

  一封信。

  沈牧拆開信筒。

  沈昊的字。一頁。


  一頁紙,寫到這裡。

  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是陸衡加的,字跡小:

  "徵召令那邊,也快了。"

  就這兩行。

  二皇子。

  從周德源那座錢莊,到兵部尚書後門,到二皇子妃娘家。線在往上走。從一個小郎中,走到了兵部尚書。兵部尚書,正三品,管著大炎所有的兵籍、調動、軍令。他要是站到了二皇子那邊,鎮北王府入京之後,連一兵一卒都調不動。

  這盤棋,越下越大。

  他把信折好。

  夾在案上一本舊書里。他得記住每一個細節,進京之後說不定用得上。

  進京。

  那得先修完。

  沈牧坐回蒲團。

  閉上眼。

  隔壁院子裡,柳寒煙的氣息慢慢穩下來,她需要歇,今晚不能再修。

  沈牧獨自調息。

  霜風在經脈里緩緩走,走到今天修好的那一塊經脈壁,停了一下。新的經脈壁比舊的薄,但乾淨。沒有裂紋,沒有硬殼,沒有傳承跟它長在一起。

  乾淨。

  他把霜風往暗礁剩下的部分引。

  不多了。

  暗礁原本是一整塊。第一天軟了硬殼,第二天泡了芯子,第三天斷了最深的焊點。還剩三四個焊點,都不深,在暗礁的上層和側面。

  明天。後天。

  松一個斷一個。

  最多三天。

  暗礁就沒了。

  經脈就圓滿了。

  面板浮出淡金文字。

  【經脈99.3→99.4%。】

  沈牧睜開眼。

  窗外天黑透了。月亮升上來,照在老槐樹上,影子落進屋裡。

  阿苓趴在門口的小凳子上,又睡著了。

  第三天了。她每天來,每天守,每天等他出來,每天等睡著了。毯子是昨天那條,他昨天蓋的,今天她自己抱來搭在凳子邊上,預備著。

  沈牧拿起來,給她蓋上。

  阿苓縮了縮,沒醒。

  他站了一會兒。

  院裡安靜。

  月亮。老槐樹。影子。

  旨意快下了。

  二皇子的線走到了兵部尚書。永昌號在囤糧。錦衣衛里有人。這些事他都知道。但他現在做不了什麼。京城在千里之外。他能做的,只有把自己磨成一把刀,磨到進京的時候,那把刀足夠鋒利。

  他把目光從月亮上收回來,轉身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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