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圍困收緊
兩周過去了。
白石關的清晨比兩周前更安靜更冷。城頭上的守軍裹著棉袍，換崗時腳步比以前慢，不是偷懶，是配額制之後每個人碗裡的粥稀了一半，干餅從巴掌大縮到掌心大，扛盾牌的胳膊使不上勁。
吳副將在帥帳里把糧倉帳冊攤開，指尖點著一排數字往下挪。
"配額制第十四天。糧倉存糧按當前配額，還能撐四十天。"
他頓了一下。
"如果糧道繼續斷，二十天後開始餓。就不是配額減少了，是有人吃不上飯。"
帳中安靜了幾息。鎮北王坐在案後，手指擱在地圖上糧道那條線的中段，沒有說話。
沈牧站在側旁。他這半個月每天在城頭修煉四個時辰，五品之後霜風與驚蟄循環自生，經脈運轉穩如磐石，但身體上修煉得再穩，也填不滿糧倉。
吳副將繼續說糧道的情況。
赫連朔的圍困不是鬆散的封鎖線，是三把鉗子。三處北蠻小隊，每處約五十人，分別卡在白石關到鶴鳴關官道的三個窄口。不是隨便堵在路上，位置精確到步，窄口兩側是高地或陡坡，補給車過不了，繞不開，只能從窄口走。五十人堵一個窄口，攻不下，繞不過，耗得起。
"斥候回報，三處截斷點的兵不是游騎。"吳副將說，"是赫連朔從六萬人里挑出來的，每處配了兩名中原人，穿北蠻皮甲，但遠看衣領底下有模糊標記。"
沈牧沒說話。又是火焰組織北線的人。不是打仗，是定位和通訊，北蠻士兵負責堵路，火焰組織的人負責確認補給車來沒來、來了多少、走的哪條路，然後把消息傳回去。
"鶴鳴關那邊呢？"鎮北王問。
"韓守將催了三次。"吳副將翻出另一封信，"鶴鳴關後方這段路，涼川鎮的人開始檢修道路，設卡核查軍籍。補給車從鶴鳴關出發，走到白石關本來兩天，現在要四天。理由都是正當的，道路檢修，軍籍核查，公文齊全。"
"公文齊全。"鎮北王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語氣沒有起伏。
沈牧知道這四個字的分量。涼川王參將不蠢。他不會明著截糧車，那是造反。他用合法的名義做非法的事，道路檢修是朝廷批准的，軍籍核查是兵部要求的，每一條都有據可查。但把檢修時間從一天拖到三天，把核查範圍從過路商隊擴到軍糧車，效果跟截糧沒區別。
藩鎮配合圍困，不是暗中勾結，是鑽制度的空子。
帳中又安靜了一會兒。鎮北王的手指從糧道中段挪到白石關的位置，按了一下。
"不能再等。"
他的聲音不高，但帳里每個人都聽清了。
"四十天是理論值。實際可能更短。赫連朔不會給我們喘息。糧道斷乾淨之後他不會等我們餓死，他會加一次小規模攻城，不需要打下來，只要逼我們消耗。守城比圍城費糧。打一天仗，三天的口糧都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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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副將的臉色沉了一分。他在白石關守了十幾年，算過這筆帳。
鎮北王看向沈牧。
"你有什麼想法。"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他知道沈牧有想法。
沈牧上前一步，手指點在地圖上白石關西北方向的那條舊河溝。
"糧道三處截斷點，全打不現實。守軍不夠，大部隊出城赫連朔會反應。但小隊可以。"
他的手指沿舊河溝向南劃，到鶴鳴關方向糧道的第一處窄口。
"二十精銳，沿舊河溝夜出。我帶隊，打截斷點。三處至少打兩處，打通糧道讓補給車能進來。第三處做標記，留給韓守將。"
帳中安靜了一瞬。吳副將看了沈牧一眼，沒有說話。周校尉站在帳簾邊，刀疤在燭光下微微發亮。
鎮北王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地圖。舊河溝那條線他太熟了，上次沈牧夜探器械營走的就是這條路。再上一次，沈牧一個人出城刺殺北蠻舊主將，走的是乾涸河道，回來時滿身是血。
"上次夜探，你差點暴露。"鎮北王說。
"暴露了。"沈牧糾正，"被高手看見了。只是他沒追上。"
鎮北王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
"再上一次，你一個人去刺殺主將。"
"回來了。"
"差點沒回來。"
沈牧沒接話。差點沒回來是事實。
鎮北王沉默了幾息。帳中只有燭火噼啪的聲音。
沈牧知道父親在權衡什麼。不是不信他的實力，五品初期，但是實力遠超普通五品，霜寒入骨，雷震破脈，白石關巷戰幾百人親眼看見他兩刀廢掉鐵胸甲親衛。鎮北王信他的實力。
但遠超普通五品不是不死。夜裡出城，五層斥候，三處截斷點各有五十人，萬一赫連朔在截斷點附近還藏了後手，萬一鐵面工匠的人也在，萬一...
四十天後糧道斷乾淨，白石關不用打就垮。
"條件。"鎮北王開口了。
沈牧抬頭。
"周校尉帶隊，二十精銳。柳映霜同行。"鎮北王一條一條說，"你只負責打截斷點。不追擊，不戀戰。天亮前必須回城。"
和上次夜探器械營的條件幾乎一樣。沈牧點頭。
"還有。"鎮北王看著他，"三處截斷點，打兩處就夠。第三處標記留給韓守將。不要貪。"
"不貪。"
周校尉從帳簾邊走過來，朝鎮北王抱了一下拳，沒有多話。跟了鎮北王二十年的老將，帥帳里不用客套。他轉向沈牧，只問了一句："什麼時候走？"
"明天丑時。"
周校尉點頭，轉身出帳去挑人。
---
入夜。沈牧在城牆內側陰影處盤膝調息。
丑時出城，現在還有幾個時辰。他把狀態調到最穩，經脈大周天半息一轉，霜風與驚蟄循環自生，凍住同時震，震同時凍，消耗減半。五品之後他可以維持這個狀態四個時辰不飄不動，像一塊嵌在城牆根下的石頭。
白玉佩在懷中微溫。青州方向的血脈共鳴信號還在，一下一下，穩定而持續。柳寒煙在那頭修煉，他在這頭等出戰。兩個方向，兩種等待。
面板在調息中安靜浮出淡金文字。
【經脈完整度：93%→93.2%。】
【霜風造化刃：53%→53.5%。驚蟄第一重：34%→34.5%。】
【驚鴻造化步：47%→47.5%。劍經解讀度：24%→24.5%。血脈覺醒：28%。】
推進不大，但每一條都在往前走。劍經24.5%，離25%的門檻還差半步。今夜不出意外的話，明天夜出回來之後，戰鬥推進加上共鳴持續，可能就到了。
到25%，灰衣人的碎片會更完整。或許能看到更多。
但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沈牧收功，站起身。
城牆根下，周校尉已經帶著二十名精銳在等。都是上次山谷接應過沈牧、夜探器械營跟過一遍的老人。黑衣，窄刀，沒有甲，夜出要輕，甲響會要命。柳映霜站在隊伍末尾，灰布纏劍，窄袖勁裝，跟上次夜探時一樣的裝束。
沈牧走過去。周校尉看了他一眼。
"三處截斷點，至少打兩處。"
"二十人，一個不少回來。"周校尉說。
沈牧看著他。上次夜探器械營，也是這個刀疤老將帶著二十個人跟他出城，一個不少回來。那次是看，這次是打。
"上次也是一個不少。"沈牧說。
周校尉笑了。刀疤在月光下歪了一下，像一條老蜈蚣蠕動。
"上次是你帶路。這次還是。"
白石關的清晨比兩周前更安靜更冷。城頭上的守軍裹著棉袍，換崗時腳步比以前慢，不是偷懶，是配額制之後每個人碗裡的粥稀了一半，干餅從巴掌大縮到掌心大，扛盾牌的胳膊使不上勁。
吳副將在帥帳里把糧倉帳冊攤開，指尖點著一排數字往下挪。
"配額制第十四天。糧倉存糧按當前配額，還能撐四十天。"
他頓了一下。
"如果糧道繼續斷，二十天後開始餓。就不是配額減少了，是有人吃不上飯。"
帳中安靜了幾息。鎮北王坐在案後，手指擱在地圖上糧道那條線的中段，沒有說話。
沈牧站在側旁。他這半個月每天在城頭修煉四個時辰，五品之後霜風與驚蟄循環自生，經脈運轉穩如磐石，但身體上修煉得再穩，也填不滿糧倉。
吳副將繼續說糧道的情況。
赫連朔的圍困不是鬆散的封鎖線，是三把鉗子。三處北蠻小隊，每處約五十人，分別卡在白石關到鶴鳴關官道的三個窄口。不是隨便堵在路上，位置精確到步，窄口兩側是高地或陡坡，補給車過不了，繞不開，只能從窄口走。五十人堵一個窄口，攻不下，繞不過，耗得起。
"斥候回報，三處截斷點的兵不是游騎。"吳副將說，"是赫連朔從六萬人里挑出來的，每處配了兩名中原人，穿北蠻皮甲，但遠看衣領底下有模糊標記。"
沈牧沒說話。又是火焰組織北線的人。不是打仗，是定位和通訊，北蠻士兵負責堵路，火焰組織的人負責確認補給車來沒來、來了多少、走的哪條路，然後把消息傳回去。
"鶴鳴關那邊呢？"鎮北王問。
"韓守將催了三次。"吳副將翻出另一封信，"鶴鳴關後方這段路，涼川鎮的人開始檢修道路，設卡核查軍籍。補給車從鶴鳴關出發，走到白石關本來兩天，現在要四天。理由都是正當的，道路檢修，軍籍核查，公文齊全。"
"公文齊全。"鎮北王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語氣沒有起伏。
沈牧知道這四個字的分量。涼川王參將不蠢。他不會明著截糧車，那是造反。他用合法的名義做非法的事，道路檢修是朝廷批准的，軍籍核查是兵部要求的，每一條都有據可查。但把檢修時間從一天拖到三天，把核查範圍從過路商隊擴到軍糧車，效果跟截糧沒區別。
藩鎮配合圍困，不是暗中勾結，是鑽制度的空子。
帳中又安靜了一會兒。鎮北王的手指從糧道中段挪到白石關的位置，按了一下。
"不能再等。"
他的聲音不高，但帳里每個人都聽清了。
"四十天是理論值。實際可能更短。赫連朔不會給我們喘息。糧道斷乾淨之後他不會等我們餓死，他會加一次小規模攻城，不需要打下來，只要逼我們消耗。守城比圍城費糧。打一天仗，三天的口糧都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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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副將的臉色沉了一分。他在白石關守了十幾年，算過這筆帳。
鎮北王看向沈牧。
"你有什麼想法。"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他知道沈牧有想法。
沈牧上前一步，手指點在地圖上白石關西北方向的那條舊河溝。
"糧道三處截斷點，全打不現實。守軍不夠，大部隊出城赫連朔會反應。但小隊可以。"
他的手指沿舊河溝向南劃，到鶴鳴關方向糧道的第一處窄口。
"二十精銳，沿舊河溝夜出。我帶隊，打截斷點。三處至少打兩處，打通糧道讓補給車能進來。第三處做標記，留給韓守將。"
帳中安靜了一瞬。吳副將看了沈牧一眼，沒有說話。周校尉站在帳簾邊，刀疤在燭光下微微發亮。
鎮北王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地圖。舊河溝那條線他太熟了，上次沈牧夜探器械營走的就是這條路。再上一次，沈牧一個人出城刺殺北蠻舊主將，走的是乾涸河道，回來時滿身是血。
"上次夜探，你差點暴露。"鎮北王說。
"暴露了。"沈牧糾正，"被高手看見了。只是他沒追上。"
鎮北王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
"再上一次，你一個人去刺殺主將。"
"回來了。"
"差點沒回來。"
沈牧沒接話。差點沒回來是事實。
鎮北王沉默了幾息。帳中只有燭火噼啪的聲音。
沈牧知道父親在權衡什麼。不是不信他的實力，五品初期，但是實力遠超普通五品，霜寒入骨，雷震破脈，白石關巷戰幾百人親眼看見他兩刀廢掉鐵胸甲親衛。鎮北王信他的實力。
但遠超普通五品不是不死。夜裡出城，五層斥候，三處截斷點各有五十人，萬一赫連朔在截斷點附近還藏了後手，萬一鐵面工匠的人也在，萬一...
四十天後糧道斷乾淨，白石關不用打就垮。
"條件。"鎮北王開口了。
沈牧抬頭。
"周校尉帶隊，二十精銳。柳映霜同行。"鎮北王一條一條說，"你只負責打截斷點。不追擊，不戀戰。天亮前必須回城。"
和上次夜探器械營的條件幾乎一樣。沈牧點頭。
"還有。"鎮北王看著他，"三處截斷點，打兩處就夠。第三處標記留給韓守將。不要貪。"
"不貪。"
周校尉從帳簾邊走過來，朝鎮北王抱了一下拳，沒有多話。跟了鎮北王二十年的老將，帥帳里不用客套。他轉向沈牧，只問了一句："什麼時候走？"
"明天丑時。"
周校尉點頭，轉身出帳去挑人。
---
入夜。沈牧在城牆內側陰影處盤膝調息。
丑時出城，現在還有幾個時辰。他把狀態調到最穩，經脈大周天半息一轉，霜風與驚蟄循環自生，凍住同時震，震同時凍，消耗減半。五品之後他可以維持這個狀態四個時辰不飄不動，像一塊嵌在城牆根下的石頭。
白玉佩在懷中微溫。青州方向的血脈共鳴信號還在，一下一下，穩定而持續。柳寒煙在那頭修煉，他在這頭等出戰。兩個方向，兩種等待。
面板在調息中安靜浮出淡金文字。
【經脈完整度：93%→93.2%。】
【霜風造化刃：53%→53.5%。驚蟄第一重：34%→34.5%。】
【驚鴻造化步：47%→47.5%。劍經解讀度：24%→24.5%。血脈覺醒：28%。】
推進不大，但每一條都在往前走。劍經24.5%，離25%的門檻還差半步。今夜不出意外的話，明天夜出回來之後，戰鬥推進加上共鳴持續，可能就到了。
到25%，灰衣人的碎片會更完整。或許能看到更多。
但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沈牧收功，站起身。
城牆根下，周校尉已經帶著二十名精銳在等。都是上次山谷接應過沈牧、夜探器械營跟過一遍的老人。黑衣，窄刀，沒有甲，夜出要輕，甲響會要命。柳映霜站在隊伍末尾，灰布纏劍，窄袖勁裝，跟上次夜探時一樣的裝束。
沈牧走過去。周校尉看了他一眼。
"三處截斷點，至少打兩處。"
"二十人，一個不少回來。"周校尉說。
沈牧看著他。上次夜探器械營，也是這個刀疤老將帶著二十個人跟他出城，一個不少回來。那次是看，這次是打。
"上次也是一個不少。"沈牧說。
周校尉笑了。刀疤在月光下歪了一下，像一條老蜈蚣蠕動。
"上次是你帶路。這次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