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京城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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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鴿子是卯時二刻落的。

  沈牧在城牆內側剛收功。霜風和驚蟄的循環還在經脈里慢慢平復,白玉佩在掌心餘溫未散。造化劍門、灰衣人昨夜浮出的文字和畫面還在腦子裡轉。

  翅膀撲棱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沈牧抬頭。一隻灰羽信鴿落在垛口上,腿上綁著竹管,竹管口用蠟封了。不是鶴鳴關的鴿子,是青州的。沈昊的字。

  他拆開竹管,抽出三頁紙。

  第一頁。

  字很緊,墨有些洇,寫的時候手在趕。

  "五品消息已到京城。前日午後入兵部。昨日早朝炸了。"

  第二頁開始分條。

  "兵部尚書趙大人主張嘉獎。原話:'白石關以四千守六萬,巷戰中確有五品高手出手,不管此人是誰,有功當賞。'嘉獎意味著要把出手者寫進戰報,等於確認身份。趙尚書不是針對你,他是真的覺得該賞。但賞了就藏不住了。"

  沈牧把第二頁翻過去。

  "御史台不同意。御史中丞周大人帶頭髮難,原話我記了個大概:'鎮北王府一個病了十六年的三公子,忽然在戰場上以五品之力出手?這不是天才,這是藏牌。鎮北王府到底還藏了多少沒有報的東西?'他沒說你是壞人,他只說你家藏了牌。不需要證據,只需要懷疑。懷疑兩個字就夠了。"

  第三頁。

  字跡更緊了,最後幾行幾乎擠在一起。

  "第三撥人最麻煩。不是兵部,不是御史台。我讓人盯京城傷兵登記處,發現有人在追查從白石關轉回的傷兵。專問三個詞:'霜白刀光''藍白電弧''出手者長相'。手法不像官面的人。官面的人走公文,這撥人直接在傷兵堆里問。我懷疑是火焰組織京城暗線。沒有實錘,但手法對得上。"

  三頁紙。

  兵部查功。御史查牌。第三方查人。

  沈牧把紙折好,沒有說話。

  鴿子還停在垛口上,歪著頭看他。他掰了一小塊干餅放在垛口邊。鴿子啄了兩下,飛走了。

  上午。第二隻鴿子到。

  這一隻不是沈昊的。竹管更細,蠟封的顏色不同,暗紅色。王崇的線。

  沈牧在城牆背風處拆開。

  一張紙。王崇的字比沈昊工整,但落筆重,每個字都像在紙上釘釘子。

  "白石關巷戰急報已呈兵部。關於出手者身份,本官以'戰場混亂、未能確認'暫報。此為你我默契。"

  下面空了一行,換了內容。

  "但朝堂不會長期接受'未能確認'。御史台已經在問。兵部雖然在嘉獎,但嘉獎的前提是確認身份。兩邊不管往哪個方向走,都需要一個答案。遲早的事。"

  最後兩行字更小,像是猶豫了一下才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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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父親知道這件事的分量。你也應該知道。拖得了一時,拖不了一世。"

  沈牧看著最後四個字。拖不了一世。

  王崇沒有說"你在騙我"。他在說"我知道你在騙我,我暫時幫你圓了,但這個圓法有時間限制"。

  沈牧把紙折好,收進袖中。

  下午。第三隻鴿子。

  這隻鴿子比前兩隻都小,飛得低,落的時候翅膀明顯累了。腿上的竹管極細,只有小指粗。裡面塞了一張極窄的紙條,卷得像火柴棍。

  展開後只有四行字。

  "京城有人在查你。不止一方。兵部查功,御史查牌,第三方查人。我暫時壓住錦衣衛內部追查,但壓不了太久。小心。"

  落款只有一個字。

  "陸。"

  陸衡。

  沈牧看著那個"陸"字,拇指摩挲了一下紙條邊緣。

  陸衡是錦衣衛千戶。他"壓住錦衣衛內部追查"這意味著錦衣衛內部也有人想查沈牧,是陸衡替他擋住了。但"壓不了太久"錦衣衛的上級不是陸衡,上面還有指揮使、還有皇帝。一旦上頭要查,陸衡擋不住。

  四行字。每一個信息都是沈牧已經知道的。但從一個錦衣衛千戶口中說出來,分量不同。這不是情報分析,這是提醒。

  有人在查你。小心。

  沈牧把紙條卷好,塞進靴筒里。

  傍晚。帥帳。

  沈牧把三封信的內容理了一遍,然後去帥帳找鎮北王。

  鎮北王在看東段缺口的施工進度表。周校尉的三層加固已經完工,但後續還需要定期檢查和補充。

  沈牧把三頁沈昊密信、王崇急報、陸衡紙條依次放在桌上。

  鎮北王一張一張看完。

  看沈昊的密信時,他的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說話。看王崇的急報時,他停了三息,在"拖得了一時拖不了一世"那行。

  "三方。"鎮北王把三封信並排放在桌上。

  "兵部查功,御史查牌,第三方查人。"沈牧說。

  鎮北王看著那三張紙,沉默了很久。

  帳外北風呼嘯。炭火偶爾噼啪一聲。

  "兵部那邊,趙尚書是老臣,講規矩。他主張嘉獎是真的,但嘉獎要寫名字。一旦寫了你的名字,朝堂就知道鎮北王府有個十六歲的五品。"

  沈牧點頭。

  "御史台那邊更麻煩。周中丞不需要證據,他只需要在朝會上說一句'藏牌',皇帝就會想,鎮北王府到底藏了多少?然後就會派人來查。查的就不只是你了,是整個王府。"

  "王崇能拖多久?"沈牧問。

  鎮北王想了想。"三個月。也許半年。'未能確認'在戰時管用,但戰事一平,朝堂就會追問。而且..."他指了指陸衡的紙條。"錦衣衛也在查。陸衡能壓一時,壓不了上面。"

  "第三方。"沈牧指了指沈昊密信第三頁。"專問霜白刀光、藍白電弧、出手者長相。估計是火焰組織京城暗線。"

  "他們不需要確認你的身份。"鎮北王的聲音低了一度。"他們只需要確認出手者的特徵。霜白刀光加藍白電弧,整個北境用這種真氣的人...只有你。"

  帳里安靜了幾息。

  沈牧把三封信收起來,折好。

  "短期還撐得住。王崇的'未能確認'能擋一陣,陸衡能壓錦衣衛一陣。但長期藏不住。"

  鎮北王看著他。

  "你怎麼想的。"

  "三方追查各有目的,但都會指向我。"沈牧說。"兵部要寫名字,御史要查王府,火焰組織要找我。三條路,同一個終點。"

  他頓了一下。

  "出路只有一個。"

  "變強。"鎮北王替他說了。


  鎮北王沉默了五息。然後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白石關的位置上。

  "那就更快變強。"

  他的聲音沒有猶豫。一個鎮守北境二十年的三品宗師,面對朝堂的刀和暗處的網,給出的答案和十六歲的兒子一樣。

  變強。

  沒有別的路。

  入夜。

  沈牧在城牆內側陰影處修煉。白玉佩在掌心微微發熱,血脈共鳴的脈衝安靜地從青州方向傳來。

  他沒有刻意想今天的事。三封信的內容已經處理完了,結論已經得出了。再想沒有用。有用的是修煉。

  霜風和驚蟄的循環運轉了兩個時辰。經脈壁在五品後穩如磐石,循環自生讓他不需要刻意引導。

  收功時面板浮出淡金文字。

  【修煉推進。經脈完整度:92.5%(穩定)。霜風造化刃:51.5%→52%。驚蟄第一重:31.5%→32%。驚鴻造化步:46.5%。】

  第二行。

  【劍經解讀度:20%→21%(共鳴持續微推進)。血脈覺醒:26%。】

  沈牧看著"21%"。

  離25%還差4%。按現在的共鳴速度,如果柳寒煙的信號繼續增強,也許用不了太久。

  25%下一個門檻。到時候劍經會浮出更完整的記憶碎片。灰衣人的臉會不會更清楚?造化劍門的全貌會不會更完整?

  他沒有答案。

  但他知道方向。

  北風把城牆上的積雪吹落了一些,碎雪落在肩上,被體表的霜寒化成了水珠。

  沈牧沒有動。他閉上眼,繼續調息。

  京城在查他。火焰組織在找他。鐵面工匠在改投石車。赫連朔在等冬天。

  但他有他的節奏。劍經在漲。共鳴在加速。修煉在推進。

  所有人都在收緊。

  他也在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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