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武安料到
密信是卯時到的。
不是飛鴿，是鶴鳴關方向一個跑了二十年北道的老商號捎來的。信紙折成四折，塞在一卷粗麻布里，外頭寫了三個字："貨已到。"
吳副將認出暗號，直接送進帥帳。
沈牧展開信紙。字跡潦草，是暗樁在路上倉促寫的。
"武安押運隊三百人，昨日申時抵北蠻側翼。器械營燈火通明，連夜卸貨。車上裝的不是糧草。是木箱，鐵箱。箱上有油布包裹，看不清內里。卸貨時鐵面工匠親自到場，戴鐵面具，右手缺兩指，指揮卸車位置。守衛加了三成。"
沈牧把信紙放平。
鐵面工匠，武安押運隊，三百人，連夜卸貨。
"木箱，鐵箱。"沈牧說。
鎮北王站在地圖前，沒轉身。
"裝什麼？"
"信上沒說，油布包著看不清。"沈牧的手指點在地圖上器械營的大致位置。"但不需要看。上次夜探時我近距離看過那些投石車的結構，青銅軸承、銅包邊滑槽、校準插銷、配重箱分格板，全是關鍵結構件。皮革、油脂、束帶、牛皮墊，全是消耗防凍材料。"
他頓了一下。
"他上次三枚石彈試攻，校準偏了兩丈。弩手射校準手、火箭燒油封、濕牛皮卸力，這些虧他都吃了。現在武安料到了，他不是在造新投石車。是在修舊的。改舊的。"
鎮北王轉過身來。
"改什麼？"
沈牧在桌上攤開自己上次畫的反制草圖，指尖在關鍵部件上一一點過去。
"雙層油封。上次火箭燒穿了單層皮革包軸，他加一層油封就多一道防火。雙人校準，上次弩手專射校準手，死一個校準就亂。現在兩個人同時校準，死一個另一個能接。配重箱分格，上次活動扣偏重校準被我們預判了方向，分格之後配重可以微調，不再靠單一活動扣。"
帳里安靜了幾息。
吳副將的嘴唇動了一下，沒說話。他不懂工藝，但他聽得懂一件事，上次有效的反制手段，下一次可能全都不管用了。
鎮北王看著沈牧。
"多久？"
"鐵面工匠連夜卸貨，說明不打算等。我判斷兩到三周。他需要拆舊部件、裝新配件、重新校準試射。快則十天，慢則二十天。"
"第二輪，不是試探。"鎮北王說。
"不是試探。"沈牧點頭。"上次是三枚石彈量城牆。下次是幾十輪往東段缺口上砸。"
鎮北王沒再問。他看向地圖上東段缺口的位置，三丈寬的口子，碎石沙袋臨時堵著，扛不住連續投石。
"現在就補。"鎮北王的聲音乾脆。"周校尉。"
周校尉從帳外進來，左肩繃帶還滲著淡紅。
"東段缺口，碎石打底，沙袋填縫，拒馬橫置，濕牛皮覆蓋，鐵鏈鎖固。所有材料今晚到位，明天天亮開工。"
"多久能完？"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書荒，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三天。人不歇的話兩天。"
鎮北王看了他一眼。"你的人不夠。"
"夠了。"周校尉說。"把東段換防的弟兄調過來搬石頭就行。"
他沒說"累"。老將不說這種話。
周校尉轉身出帳，走了兩步又回頭。
"三公子，投石車改了，那邊的反制呢？"
沈牧看著反制草圖，沉默了一息。
"我得想。"
---
下午。第二封信到。
這回是飛鴿。信管綁在鴿子腿上，沈昊的字跡緊湊。
沈牧在城牆垛口邊拆信。北風很大，紙角被吹得啪啪響。
三頁紙。前兩頁是青州日常，城防無異常，萬通號殘餘在收尾，阿苓練到第十一個小周天穩了，柳寒煙第十二經脈開始有感覺。
第三頁畫風一轉。
"涼川那邊有動靜。鶴鳴關後方三里處有個補給中轉站，我在那邊安排了眼線。最近五天，從鶴鳴關往白石關方向的補給車輛通行時間被拖長了。正常半天能過，現在要一天半到兩天。理由是'道路檢修'和'軍籍核查'。"
沈牧皺眉。
"道路檢修"是涼川王參將轄區的藉口。"軍籍核查"更妙，合法合規，你挑不出毛病。但結果是一樣的：從鶴鳴關到白石關的補給，又被掐了一層。
糧道上的兩處截斷是赫連朔的人，五十人守窄口，精準、兇狠、不搶不跑。
涼川王參將的拖延是另一刀，不打你，不截你，就是慢。慢到你每天少收到三成補給，慢到糧食在路上多爛兩天，慢到車夫回來的時候說"路上又被盤查了"。
兩把刀。一把是蠻族的，一把是藩鎮的。
砍的是同一根脖子。
沈牧把信折好，走下城牆，進了帥帳。
鎮北王在看東段缺口的施工圖。沈牧把第三頁信紙遞過去。
鎮北王看完，沒說話，把信紙放在地圖旁邊。鶴鳴關。涼川。糧道。東段缺口。幾個點在地圖上連成一條線。
"圍困不是北蠻一個人能幹的事。"沈牧說。
鎮北王的目光停在"涼川"兩個字上。
"糧道截斷需要赫連朔放人。補給拖延需要涼川王參將配合。一個在明，一個在暗。一個用刀，一個用規矩。"
沈牧的手指在地圖上從鶴鳴關劃到涼川。
"灰袍先生。"
鎮北王抬頭。
"武安李參將管糧草鐵料。涼川王參將管戰馬原料和補給通行。趙德彰死了，但趙德彰只是網裡的一個結。灰袍先生把剩下的兩個結擰在一起，武安負責給鐵面工匠送料，涼川負責掐後勤。赫連朔負責打。"
他停了一下。
"這不是三件事。是一件事。"
鎮北王沉默了很久。炭火在腳邊低燒，偶爾噼啪一聲。
"朝堂上那些借軍籍、糧餉拖延調回北境精銳的人，和這邊配合圍困的人..."
"可能也是一張網。"沈牧說。"但證據不夠。目前只能確認涼川在配合。朝堂那邊只是懷疑。"
鎮北王把信紙折起來，收進袖中。
"先活下來。"
---
入夜。
東段缺口。火把照得城牆內側一片昏黃。周校尉帶人在搬石塊，鐵鏈碰撞聲和號子聲混在一起。寒風從缺口灌進來，濕牛皮被吹得鼓起又塌下。
沈牧站在缺口上方十丈處的城牆內側，背靠石壁，盤膝坐下。
他沒有看東段施工。他在想反制。
雙層油封防火箭。雙人校準防弩手射殺。配重分格防預判。
上次反制方案的核心是"打弱點"，油封怕火，校準手怕射，配重怕偏。現在鐵面工匠把弱點一個一個補上了。
那就不是打弱點。是打結構。
沈牧閉上眼，調出造化推演。新式投石車的結構數據還在面板里，雙配重箱、活動扣、校準插銷、窄銅包邊滑槽、青銅軸承、皮革包軸。反制方案100%。
但如果結構改了呢？雙層油封是新增件。雙人校準是人員變動。配重分格是內部修改。
他需要新的結構數據。
面板浮出一行淡灰小字。
【當前反制方案基於舊結構。結構變更後需重新評估。建議：獲取新結構數據。】
又是"近距離觀測"。
上次夜探器械營差點暴露。鐵面工匠估計已有防備，再去一次，風險翻倍。
但不看就只能賭。
沈牧睜開眼，先調出白玉佩。
血脈共鳴。
青州方向的信號還是那樣，強、穩、在加速。柳寒煙的信號像一道從南方推過來的暖流。
他沉入修煉。
四個時辰。霜風和驚蟄的循環安靜運轉，不需要刻意引導。分出三成注意力維持感應，修煉速度降一成。
收功時面板浮出淡金文字。
【修煉推進。霜風造化刃：50.5%→51%。驚蟄第一重：30.5%→31%。經脈完整度：92%→92.2%。】
第二行。
【劍經解讀度：18.5%→19%。】
第三行。
【血脈共鳴：+20%。建議：加速共鳴修煉可推進劍經解讀。當前解讀度19%，下一門檻20%。】
沈牧看著"19%"和"20%"之間的距離。
差1%。
按現在的共鳴速度，也許用不了太久。
他站起來，走到城牆垛口邊。東段缺口方向，火把還亮著。周校尉的影子在石堆間移動，左肩的動作比右肩慢半拍，傷還沒好。
北面雪線上，赫連朔的大營火光很遠。但器械營的方向，燈火比昨天多了一倍。
鐵面工匠在連夜趕工。
沈牧低聲說了一句。
"第二輪來之前，我需要再強一點。"
北風把聲音吹散了。面板角落那行淡金文字安靜地亮著。
【劍經解讀度19%。下一門檻20%。】
1%。
圍困還在收緊。投石車在改。糧道在斷。涼川在拖。
但劍經在漲。
不是飛鴿，是鶴鳴關方向一個跑了二十年北道的老商號捎來的。信紙折成四折，塞在一卷粗麻布里，外頭寫了三個字："貨已到。"
吳副將認出暗號，直接送進帥帳。
沈牧展開信紙。字跡潦草，是暗樁在路上倉促寫的。
"武安押運隊三百人，昨日申時抵北蠻側翼。器械營燈火通明，連夜卸貨。車上裝的不是糧草。是木箱，鐵箱。箱上有油布包裹，看不清內里。卸貨時鐵面工匠親自到場，戴鐵面具，右手缺兩指，指揮卸車位置。守衛加了三成。"
沈牧把信紙放平。
鐵面工匠，武安押運隊，三百人，連夜卸貨。
"木箱，鐵箱。"沈牧說。
鎮北王站在地圖前，沒轉身。
"裝什麼？"
"信上沒說，油布包著看不清。"沈牧的手指點在地圖上器械營的大致位置。"但不需要看。上次夜探時我近距離看過那些投石車的結構，青銅軸承、銅包邊滑槽、校準插銷、配重箱分格板，全是關鍵結構件。皮革、油脂、束帶、牛皮墊，全是消耗防凍材料。"
他頓了一下。
"他上次三枚石彈試攻，校準偏了兩丈。弩手射校準手、火箭燒油封、濕牛皮卸力，這些虧他都吃了。現在武安料到了，他不是在造新投石車。是在修舊的。改舊的。"
鎮北王轉過身來。
"改什麼？"
沈牧在桌上攤開自己上次畫的反制草圖，指尖在關鍵部件上一一點過去。
"雙層油封。上次火箭燒穿了單層皮革包軸，他加一層油封就多一道防火。雙人校準，上次弩手專射校準手，死一個校準就亂。現在兩個人同時校準，死一個另一個能接。配重箱分格，上次活動扣偏重校準被我們預判了方向，分格之後配重可以微調，不再靠單一活動扣。"
帳里安靜了幾息。
吳副將的嘴唇動了一下，沒說話。他不懂工藝，但他聽得懂一件事，上次有效的反制手段，下一次可能全都不管用了。
鎮北王看著沈牧。
"多久？"
"鐵面工匠連夜卸貨，說明不打算等。我判斷兩到三周。他需要拆舊部件、裝新配件、重新校準試射。快則十天，慢則二十天。"
"第二輪，不是試探。"鎮北王說。
"不是試探。"沈牧點頭。"上次是三枚石彈量城牆。下次是幾十輪往東段缺口上砸。"
鎮北王沒再問。他看向地圖上東段缺口的位置，三丈寬的口子，碎石沙袋臨時堵著，扛不住連續投石。
"現在就補。"鎮北王的聲音乾脆。"周校尉。"
周校尉從帳外進來，左肩繃帶還滲著淡紅。
"東段缺口，碎石打底，沙袋填縫，拒馬橫置，濕牛皮覆蓋，鐵鏈鎖固。所有材料今晚到位，明天天亮開工。"
"多久能完？"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書荒，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三天。人不歇的話兩天。"
鎮北王看了他一眼。"你的人不夠。"
"夠了。"周校尉說。"把東段換防的弟兄調過來搬石頭就行。"
他沒說"累"。老將不說這種話。
周校尉轉身出帳，走了兩步又回頭。
"三公子，投石車改了，那邊的反制呢？"
沈牧看著反制草圖，沉默了一息。
"我得想。"
---
下午。第二封信到。
這回是飛鴿。信管綁在鴿子腿上，沈昊的字跡緊湊。
沈牧在城牆垛口邊拆信。北風很大，紙角被吹得啪啪響。
三頁紙。前兩頁是青州日常，城防無異常，萬通號殘餘在收尾，阿苓練到第十一個小周天穩了，柳寒煙第十二經脈開始有感覺。
第三頁畫風一轉。
"涼川那邊有動靜。鶴鳴關後方三里處有個補給中轉站，我在那邊安排了眼線。最近五天，從鶴鳴關往白石關方向的補給車輛通行時間被拖長了。正常半天能過，現在要一天半到兩天。理由是'道路檢修'和'軍籍核查'。"
沈牧皺眉。
"道路檢修"是涼川王參將轄區的藉口。"軍籍核查"更妙，合法合規，你挑不出毛病。但結果是一樣的：從鶴鳴關到白石關的補給，又被掐了一層。
糧道上的兩處截斷是赫連朔的人，五十人守窄口，精準、兇狠、不搶不跑。
涼川王參將的拖延是另一刀，不打你，不截你，就是慢。慢到你每天少收到三成補給，慢到糧食在路上多爛兩天，慢到車夫回來的時候說"路上又被盤查了"。
兩把刀。一把是蠻族的，一把是藩鎮的。
砍的是同一根脖子。
沈牧把信折好，走下城牆，進了帥帳。
鎮北王在看東段缺口的施工圖。沈牧把第三頁信紙遞過去。
鎮北王看完，沒說話，把信紙放在地圖旁邊。鶴鳴關。涼川。糧道。東段缺口。幾個點在地圖上連成一條線。
"圍困不是北蠻一個人能幹的事。"沈牧說。
鎮北王的目光停在"涼川"兩個字上。
"糧道截斷需要赫連朔放人。補給拖延需要涼川王參將配合。一個在明，一個在暗。一個用刀，一個用規矩。"
沈牧的手指在地圖上從鶴鳴關劃到涼川。
"灰袍先生。"
鎮北王抬頭。
"武安李參將管糧草鐵料。涼川王參將管戰馬原料和補給通行。趙德彰死了，但趙德彰只是網裡的一個結。灰袍先生把剩下的兩個結擰在一起，武安負責給鐵面工匠送料，涼川負責掐後勤。赫連朔負責打。"
他停了一下。
"這不是三件事。是一件事。"
鎮北王沉默了很久。炭火在腳邊低燒，偶爾噼啪一聲。
"朝堂上那些借軍籍、糧餉拖延調回北境精銳的人，和這邊配合圍困的人..."
"可能也是一張網。"沈牧說。"但證據不夠。目前只能確認涼川在配合。朝堂那邊只是懷疑。"
鎮北王把信紙折起來，收進袖中。
"先活下來。"
---
入夜。
東段缺口。火把照得城牆內側一片昏黃。周校尉帶人在搬石塊，鐵鏈碰撞聲和號子聲混在一起。寒風從缺口灌進來，濕牛皮被吹得鼓起又塌下。
沈牧站在缺口上方十丈處的城牆內側，背靠石壁，盤膝坐下。
他沒有看東段施工。他在想反制。
雙層油封防火箭。雙人校準防弩手射殺。配重分格防預判。
上次反制方案的核心是"打弱點"，油封怕火，校準手怕射，配重怕偏。現在鐵面工匠把弱點一個一個補上了。
那就不是打弱點。是打結構。
沈牧閉上眼，調出造化推演。新式投石車的結構數據還在面板里，雙配重箱、活動扣、校準插銷、窄銅包邊滑槽、青銅軸承、皮革包軸。反制方案100%。
但如果結構改了呢？雙層油封是新增件。雙人校準是人員變動。配重分格是內部修改。
他需要新的結構數據。
面板浮出一行淡灰小字。
【當前反制方案基於舊結構。結構變更後需重新評估。建議：獲取新結構數據。】
又是"近距離觀測"。
上次夜探器械營差點暴露。鐵面工匠估計已有防備，再去一次，風險翻倍。
但不看就只能賭。
沈牧睜開眼，先調出白玉佩。
血脈共鳴。
青州方向的信號還是那樣，強、穩、在加速。柳寒煙的信號像一道從南方推過來的暖流。
他沉入修煉。
四個時辰。霜風和驚蟄的循環安靜運轉，不需要刻意引導。分出三成注意力維持感應，修煉速度降一成。
收功時面板浮出淡金文字。
【修煉推進。霜風造化刃：50.5%→51%。驚蟄第一重：30.5%→31%。經脈完整度：92%→92.2%。】
第二行。
【劍經解讀度：18.5%→19%。】
第三行。
【血脈共鳴：+20%。建議：加速共鳴修煉可推進劍經解讀。當前解讀度19%，下一門檻20%。】
沈牧看著"19%"和"20%"之間的距離。
差1%。
按現在的共鳴速度，也許用不了太久。
他站起來，走到城牆垛口邊。東段缺口方向，火把還亮著。周校尉的影子在石堆間移動，左肩的動作比右肩慢半拍，傷還沒好。
北面雪線上，赫連朔的大營火光很遠。但器械營的方向，燈火比昨天多了一倍。
鐵面工匠在連夜趕工。
沈牧低聲說了一句。
"第二輪來之前，我需要再強一點。"
北風把聲音吹散了。面板角落那行淡金文字安靜地亮著。
【劍經解讀度19%。下一門檻20%。】
1%。
圍困還在收緊。投石車在改。糧道在斷。涼川在拖。
但劍經在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