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藩鎮暗線
兩天後，暗樁送回來一件東西。
一張殘片，紙邊燒焦過半，墨跡被水漬模糊了兩處，剩下的部分只有三行字。
沈牧在帥帳案上攤開殘片時，鎮北王、吳副將、周校尉圍過來。柳映霜站在帳簾內側，手按劍柄，沒出聲。
燈很低，帳簾縫裡灌進北風，殘片上的字在晃動光影里看不太清。沈牧用指尖按住一角，逐行念出。
火硝，二十箱。
帳里沒聲音。
吳副將低聲說了句："火硝是火藥原料。二十箱可不是灶台上用的。"
沈牧繼續。
青銅軸承組件，十二套。
柳映霜的手指在劍柄上停了一瞬。她見過鐵面工匠調校投石車，青銅軸承是配重箱與拋臂之間的核心連接件，沒有它，投石車只是木頭和鐵架。
精鐵插銷件，四十組。特製牛皮束帶，六十條。
沈牧放下殘片。
插銷是校準定位件。束帶是軸承外包加固件。
他把殘片翻過來。背面空白，燒焦的邊緣說明這紙是從一疊貨單里撕下來的，暗樁在押運隊補給歇腳時從廢紙堆里揀出的殘片，不是完整貨單。
三行字。
但三行夠了。
鎮北王開口："你怎麼確定這是那批貨？"
沈牧沒有猶豫。
夜探時鐵面工匠跟火焰組織的人說過一句話。
他的聲音很平。
武安料還差一批。
指尖從殘片移到案上地圖。
差什麼？軸承、插銷、束帶。這三樣東西在第一次試攻時被弩手和火箭擾過，校準系統受損後鐵面工匠一直在修。但他修不了沒有配件的東西。
現在，修復需要的配件正在路上。
帳里沒有人說話。
吳副將臉色沉下去。上次三枚石彈試攻，一枚砸碎外垛傷及盾兵，舊縫差點裂開。第二輪如果校準更精準...
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
不是三枚。吳副將聲音壓得很低，"是連續三輪精準砸進舊縫，東段就守不住。"
周校尉沒說話，只看向東段方向。帳簾外城牆軍士鏟雪的悶響傳進來，像在替帳里的人數時間。
鎮北王沉默了五息。
他看向沈牧。
你要怎麼做？
沈牧想了兩息。
兩個選項。
第一，讓暗樁在涼川方向截斷押運隊。三百人加護航兵力，暗樁不夠硬截，但可以製造混亂、燒車、拖延到達時間。截斷成功，鐵面工匠第二輪攻勢缺關鍵配件，白石關暫時安全。
他停了一下。
但截斷的風險也清楚。暗樁兵力不足，一旦失敗，灰袍先生就知道這條線被盯上了，他會換路，下次我們連貨單都看不到。
第二，不截斷。讓貨到。
帳里安靜了一瞬。
沈牧繼續。
貨到後，鐵面工匠需要時間修復校準系統。軸承組件要裝配，插銷件要調校，束帶要重新固定，這不是一夜能做完的。修復期間器械營會有空隙。
那個空隙，可以再夜探一次。
上次夜探拿到了校準系統結構數據，但反制方案已經被鐵面工匠看穿了。二次夜探如果在修復完成前破壞校準系統，或獲取修復後的新數據，第二輪攻勢還是可以擋住。
他看向鎮北王。
但時間窗口更緊。鐵面工匠修復速度未知，第二輪攻勢何時開始未知。修複比預想快的話，就沒有二次夜探的機會。
截斷——風險高，效果直接，但暴露情報線。
不截斷——風險低，時間窗口緊，但留出二次夜探的主動權。
沈牧沒有說哪個更好。
他把選擇交給了鎮北王。
周校尉先開口："截斷。截一次至少能拖半個月，半個月夠修城牆、調援軍。"
吳副將搖頭："暗樁截不了三百人。就算截了，灰袍先生會換路。下次不走涼川，走更偏的小路，我們連盯都盯不住。"
周校尉皺眉："那就讓它到？鐵面工匠把校準修好，第二輪砸過來東段守不住？"
吳副將沒接話，看向鎮北王。
鎮北王始終沒移開目光。他看著案上殘片，看了很久。
帳外北風嗚咽，帳內燈火微晃。沒人催他。
沈牧站在案旁，等著。
鎮北王終於動了。
他伸手把殘片翻回正面，指尖按在最後一行，特製牛皮束帶，六十條。
然後低聲說了一句話。
不截。
周校尉愣了一下。
鎮北王沒有解釋，只補了一句。
讓它到。
但到的時候，我要知道它到了哪裡。
帳里安靜了兩息。
沈牧理解了。
截斷是一次性的。截一次，灰袍先生換路，下次就看不見了。
盯住是持續的。讓貨到，暗樁跟著走，知道它從哪條路來、到哪個營、進哪頂帳篷、被哪個人接收，這些信息比一車燒掉的軸承更有價值。
截斷是擋一刀。
盯住是看清整把刀怎麼磨出來的。
鎮北王看向沈牧。
暗樁盯住押運隊全程。從涼川出發到器械營接收，每一步都要報。情報繼續同步沈昊。
沈牧點頭。
鎮北王站起來，走到帳門邊。風從簾縫灌進來，冷得刺骨。
還有一件事。
他看向沈牧。
貨到之後鐵面工匠需要時間修復。那個時間窗口...
我來。
沈牧說。
鎮北王看了他兩息。上次夜探不許他單獨行動，折中安排了周校尉二十精銳同行。這次...
不急。鎮北王說。"貨還沒到。等暗樁報了接收時間，再定。"
帳簾被風掀了一下。
軍議到此為止。
沈牧走出帥帳時天色暗透。城牆方向傳來軍士鏟雪的悶響，比白天更勤，吳副將下令東段連夜補外垛。
他走向東段。
牆內陰影處彎刀擱在膝旁，閉眼。大周天運轉順暢，霜風真氣平緩流過經脈，驚蟄之力在刀路上跳了一下。
淡金文字浮現。
【霜風造化刃：45%→45.5%】
【驚蟄第一重：21%→21.5%】
【經脈完整度：90.0%】
【驚鴻造化步：46%】
【劍經解讀度：18%】
【五品突破條件未滿足。】
他睜開眼，看向城牆外。雪線處黑沉沉的，遠距離感應捕捉到赫連朔斥候層的心跳，比昨天又近了半里。
鎮北王說：讓它到。
到的時候，他會知道它到了哪裡。
一張殘片，紙邊燒焦過半，墨跡被水漬模糊了兩處，剩下的部分只有三行字。
沈牧在帥帳案上攤開殘片時，鎮北王、吳副將、周校尉圍過來。柳映霜站在帳簾內側，手按劍柄，沒出聲。
燈很低，帳簾縫裡灌進北風，殘片上的字在晃動光影里看不太清。沈牧用指尖按住一角，逐行念出。
火硝，二十箱。
帳里沒聲音。
吳副將低聲說了句："火硝是火藥原料。二十箱可不是灶台上用的。"
沈牧繼續。
青銅軸承組件，十二套。
柳映霜的手指在劍柄上停了一瞬。她見過鐵面工匠調校投石車，青銅軸承是配重箱與拋臂之間的核心連接件，沒有它，投石車只是木頭和鐵架。
精鐵插銷件，四十組。特製牛皮束帶，六十條。
沈牧放下殘片。
插銷是校準定位件。束帶是軸承外包加固件。
他把殘片翻過來。背面空白，燒焦的邊緣說明這紙是從一疊貨單里撕下來的，暗樁在押運隊補給歇腳時從廢紙堆里揀出的殘片，不是完整貨單。
三行字。
但三行夠了。
鎮北王開口："你怎麼確定這是那批貨？"
沈牧沒有猶豫。
夜探時鐵面工匠跟火焰組織的人說過一句話。
他的聲音很平。
武安料還差一批。
指尖從殘片移到案上地圖。
差什麼？軸承、插銷、束帶。這三樣東西在第一次試攻時被弩手和火箭擾過，校準系統受損後鐵面工匠一直在修。但他修不了沒有配件的東西。
現在，修復需要的配件正在路上。
帳里沒有人說話。
吳副將臉色沉下去。上次三枚石彈試攻，一枚砸碎外垛傷及盾兵，舊縫差點裂開。第二輪如果校準更精準...
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
不是三枚。吳副將聲音壓得很低，"是連續三輪精準砸進舊縫，東段就守不住。"
周校尉沒說話，只看向東段方向。帳簾外城牆軍士鏟雪的悶響傳進來，像在替帳里的人數時間。
鎮北王沉默了五息。
他看向沈牧。
你要怎麼做？
沈牧想了兩息。
兩個選項。
第一，讓暗樁在涼川方向截斷押運隊。三百人加護航兵力，暗樁不夠硬截，但可以製造混亂、燒車、拖延到達時間。截斷成功，鐵面工匠第二輪攻勢缺關鍵配件，白石關暫時安全。
他停了一下。
但截斷的風險也清楚。暗樁兵力不足，一旦失敗，灰袍先生就知道這條線被盯上了，他會換路，下次我們連貨單都看不到。
第二，不截斷。讓貨到。
帳里安靜了一瞬。
沈牧繼續。
貨到後，鐵面工匠需要時間修復校準系統。軸承組件要裝配，插銷件要調校，束帶要重新固定，這不是一夜能做完的。修復期間器械營會有空隙。
那個空隙，可以再夜探一次。
上次夜探拿到了校準系統結構數據，但反制方案已經被鐵面工匠看穿了。二次夜探如果在修復完成前破壞校準系統，或獲取修復後的新數據，第二輪攻勢還是可以擋住。
他看向鎮北王。
但時間窗口更緊。鐵面工匠修復速度未知，第二輪攻勢何時開始未知。修複比預想快的話，就沒有二次夜探的機會。
截斷——風險高，效果直接，但暴露情報線。
不截斷——風險低，時間窗口緊，但留出二次夜探的主動權。
沈牧沒有說哪個更好。
他把選擇交給了鎮北王。
周校尉先開口："截斷。截一次至少能拖半個月，半個月夠修城牆、調援軍。"
吳副將搖頭："暗樁截不了三百人。就算截了，灰袍先生會換路。下次不走涼川，走更偏的小路，我們連盯都盯不住。"
周校尉皺眉："那就讓它到？鐵面工匠把校準修好，第二輪砸過來東段守不住？"
吳副將沒接話，看向鎮北王。
鎮北王始終沒移開目光。他看著案上殘片，看了很久。
帳外北風嗚咽，帳內燈火微晃。沒人催他。
沈牧站在案旁，等著。
鎮北王終於動了。
他伸手把殘片翻回正面，指尖按在最後一行，特製牛皮束帶，六十條。
然後低聲說了一句話。
不截。
周校尉愣了一下。
鎮北王沒有解釋，只補了一句。
讓它到。
但到的時候，我要知道它到了哪裡。
帳里安靜了兩息。
沈牧理解了。
截斷是一次性的。截一次，灰袍先生換路，下次就看不見了。
盯住是持續的。讓貨到，暗樁跟著走，知道它從哪條路來、到哪個營、進哪頂帳篷、被哪個人接收，這些信息比一車燒掉的軸承更有價值。
截斷是擋一刀。
盯住是看清整把刀怎麼磨出來的。
鎮北王看向沈牧。
暗樁盯住押運隊全程。從涼川出發到器械營接收，每一步都要報。情報繼續同步沈昊。
沈牧點頭。
鎮北王站起來，走到帳門邊。風從簾縫灌進來，冷得刺骨。
還有一件事。
他看向沈牧。
貨到之後鐵面工匠需要時間修復。那個時間窗口...
我來。
沈牧說。
鎮北王看了他兩息。上次夜探不許他單獨行動，折中安排了周校尉二十精銳同行。這次...
不急。鎮北王說。"貨還沒到。等暗樁報了接收時間，再定。"
帳簾被風掀了一下。
軍議到此為止。
沈牧走出帥帳時天色暗透。城牆方向傳來軍士鏟雪的悶響，比白天更勤，吳副將下令東段連夜補外垛。
他走向東段。
牆內陰影處彎刀擱在膝旁，閉眼。大周天運轉順暢，霜風真氣平緩流過經脈，驚蟄之力在刀路上跳了一下。
淡金文字浮現。
【霜風造化刃：45%→45.5%】
【驚蟄第一重：21%→21.5%】
【經脈完整度：90.0%】
【驚鴻造化步：46%】
【劍經解讀度：18%】
【五品突破條件未滿足。】
他睜開眼，看向城牆外。雪線處黑沉沉的，遠距離感應捕捉到赫連朔斥候層的心跳，比昨天又近了半里。
鎮北王說：讓它到。
到的時候，他會知道它到了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