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為了掩飾心虛,林知嶼猛灌了一杯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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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飯窗口前。

  林知嶼頂著那張燒得泛起不正常紅暈的臉,把那個比臉還大的不鏽鋼餐盤往前推了推。

  食堂阿姨拿著大湯勺的手抖了一下。

  一勺鮮紅透亮的辣子雞,一勺漂浮著密密麻麻花椒的水煮肉片。

  兩座冒著熱氣的小山,「吧嗒」一聲落在餐盤裡。

  刺鼻的辣椒油混合著花椒的麻味,直衝腦門。

  林知嶼本來就發著燒。

  喉嚨腫得咽口水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被這股重油重辣的刺激性氣味一衝,胃裡瞬間泛起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感。

  他死死咬住舌尖。

  借著疼痛強行把那股作嘔的衝動壓了下去。

  端著那盤能讓人當場原地升天的「硬菜」,林知嶼轉過身。

  靠窗的位置上。

  賀宴深手裡握著玻璃水杯,視線冷冷地越過半個食堂,牢牢釘在他身上。

  男人漆黑的眸底翻湧著審視與探究。

  目光從林知嶼那被加絨衛衣裹得嚴嚴實實的脖頸,一路滑落到那盤紅得刺眼的飯菜上。

  下頜線的肌肉因為咬牙的動作而繃緊。

  林知嶼心頭狂跳。

  他能感覺到,只要自己露出一絲一毫的怯意,昨天晚上在廚房裡吹冷風裝出來的硬漢人設,就會瞬間崩塌。

  他必須把這場戲演到底。

  林知嶼深吸一口氣,邁開兩條發軟的腿。

  端著餐盤,徑直走到賀宴深對面的空位上,大刀金馬地拉開椅子坐下。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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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鏽鋼餐盤重重地磕在餐桌上。

  胖虎端著飯碗湊過來,看了一眼林知嶼盤子裡的紅油,綠豆眼瞪得溜圓。

  「臥槽,兄弟你是個狠人啊!這滿盤子的辣椒,我看著都覺得屁股疼。」

  林知嶼扯出一個僵硬的笑。

  「北方人,口味重。不吃點辣的,下午打訓練賽手發冷。」

  說完這句話,他拿起筷子。

  迎著賀宴深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冰冷視線,夾起一塊裹滿紅油的辣子雞丁。

  手腕在半空中不可控制地發著顫。

  林知嶼閉上眼睛,心一橫,直接將那塊雞丁塞進嘴裡。

  轟——

  辛辣的味道在口腔里瞬間炸開。

  像是含了一把熊熊燃燒的烙鐵。

  本就發炎紅腫的扁桃體,遭遇了毀滅性的打擊。

  鑽心的刺痛感順著神經直衝天靈蓋。

  林知嶼的眼眶瞬間紅透了。

  一層濃重的水汽在眼底瘋狂匯聚,順著眼角就要往下滑。

  「咳咳……」

  他捂住嘴,強忍著咳嗽的衝動,胡亂嚼了兩下,硬生生把那塊雞丁咽了下去。

  火辣辣的痛感順著食道一路燒進胃裡。

  空癟的胃囊瞬間收縮,發出抗議的痙攣。

  林知嶼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冷汗順著鬢角滑落,砸在鎖骨上,帶來一陣讓人發抖的寒意。

  外表熱得冒汗,骨頭縫裡卻冷得像是在冰窖里。

  冰火兩重天的折磨,讓他握著筷子的指節用力到泛出青白。

  「不能吃就倒了。」

  一道冷沉的嗓音在頭頂響起。

  賀宴深不知什麼時候放下了手裡的水杯。

  男人身體微微前傾,一雙狹長的黑眸死死盯著林知嶼那張被辣得慘白與潮紅交織的臉。

  那雙因為生理性淚水而水光瀲灩的眼睛。

  還有那被咬出深深牙印、滲出血絲的下唇。

  賀宴深胸腔里莫名竄起一股煩躁的邪火。

  他伸出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扣住林知嶼不鏽鋼餐盤的邊緣。

  手腕發力,就要把那盤要命的紅油垃圾端走。

  「誰說我不能吃!」

  林知嶼像只護食的貓,猛地伸手按住餐盤的另一端。

  兩人的手在餐盤邊緣不期而遇。

  賀宴深的掌心滾燙。

  林知嶼的指尖卻冰涼得像是在雪地里凍過。

  極端的溫度差,在皮膚相觸的瞬間,帶來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戰慄。

  賀宴深目光一凜,視線落在兩人交疊的手背上。

  這病秧子的手,冷得沒有一絲活人的溫度。

  林知嶼像觸電般猛地縮回手。

  直男雷達在腦子裡瘋狂報警。

  「我就是吃得太急,有點噎住了!」

  他梗起脖子,大聲反駁。

  「隊長你別看不起人!這點辣算什麼!」

  為了證明自己毫無壓力。

  也為了澆滅胃裡那股翻江倒海的灼燒感。


  大步流星地走到食堂角落的商用冰櫃前。

  一把拉開冰櫃的玻璃門。

  刺骨的冷氣撲面而來。

  他從裡面拿出一個裝滿冰水的大玻璃扎壺。

  又拿了一個透明的玻璃杯。

  「哐當哐當」,往杯子裡倒了滿滿一杯漂浮著冰塊的冰水。

  冷氣順著玻璃外壁往外滲。

  林知嶼端著那杯冰水,走回餐桌前。

  賀宴深看著他手裡的東西,眉頭死死擰成了一個結。

  眼底的寒意幾乎能把周遭的空氣凍結。

  「放下。」

  賀宴深的聲音壓得極低,透著風雨欲來的危險警告。

  「你敢喝一口試試。」

  發著高燒,吃著重油重辣。

  現在還要往那個破破爛爛的胃裡灌冰水。

  這小子是在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賀宴深推開椅子,高大的身軀瞬間站起。

  長腿邁開,伸手就要去搶那個玻璃杯。

  但林知嶼的動作比他更快。

  為了保住來之不易的首發位置。

  為了不讓賀宴深看出他是個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林知嶼揚起下巴。

  仰起那截細長脆弱的脖頸。

  把杯沿湊到唇邊,「咕咚咕咚」,仰頭猛灌。

  冰涼刺骨的液體夾雜著細碎的冰碴,順著喉嚨傾瀉而下。

  賀宴深的手抓了個空。

  粗糙的指尖擦過林知嶼冰涼的耳廓。

  帶起一陣微不可察的顫慄。

  一杯冰水見底。

  「砰。」

  林知嶼將空杯子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冰塊在杯底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冰冷撞進火燒火燎的胃裡。

  胃壁瞬間瘋狂收縮。

  一股尖銳的刺痛像一把錐子,狠狠扎進五臟六腑。

  林知嶼疼得眼前發黑。

  腿軟得幾乎站立不住。

  但他死死扣住餐桌的邊緣,強行穩住身形。

  甚至還欲蓋彌彰地張開嘴,強撐著打了一個響亮的飽嗝。

  「爽!」

  林知嶼扯起嘴角,露出一個挑釁的笑。

  「一口辣子雞一口冰水,這才是北方猛男的標配!」

  「隊長,我現在的狀態神勇無比,下午的訓練賽,你就看我怎麼帶飛全場吧!」

  賀宴深懸在半空中的手慢慢收緊,攥成一個青筋暴起的拳頭。

  男人居高臨下地盯著他。

  眼底的怒火被一層厚厚的寒冰覆蓋。

  好。

  真是好樣的。

  寧願把自己作死,也要在他面前逞強。

  賀宴深冷笑一聲,收回手。

  轉身大步朝食堂大門走去,只留下一道冷硬決絕的背影。

  「下午訓練賽,你最好祈禱你的操作能跟你的嘴一樣硬。」

  下午兩點。

  TKG戰隊復盤室兼訓練大廳。

  中央空調的出風口發出「呼呼」的聲響。

  冷風在寬敞的房間裡肆意遊蕩。

  林知嶼坐在自己的電競椅上,戴著隔音耳機。

  屏幕上散發出的螢光打在他臉上,照出一片毫無生氣的慘白。

  他的雙手搭在鍵盤和滑鼠上。

  手腕在不受控制地細微顫抖。

  胃裡的那場冰火大戰,已經演變成了單方面的屠殺。

  急性胃痙攣帶來的痛感,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在他的肚子裡來回拉扯。

  冷汗浸透了裡面的棉質T恤。

  黏膩地貼在後背上。

  教練老麥站在眾人身後,拿著戰術板敲擊著桌面。

  「這局咱們練個新陣容,小林拿開團型硬輔。隊長拿野核。」

  「前期猥瑣發育,二十分鐘大龍逼團。」

  林知嶼咬破了下唇的死皮,鐵鏽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機械地點頭,鎖定了英雄。

  進入召喚師峽谷。

  前期對線,林知嶼全憑著肌肉記憶在操作。

  他的視線開始無法聚焦。

  屏幕上的英雄小人重疊成了好幾個虛影。

  每一次點擊滑鼠,牽扯到手臂的肌肉,都會引起胃部更強烈的痙攣。

  他左手離開鍵盤,死死按住隱隱作痛的腹部。

  企圖用外力壓制住那種讓人想吐的翻江倒海。

  賀宴深坐在斜對面。

  男人操作著刺客英雄在野區穿梭,手速快得驚人。

  但他的餘光,卻不受控制地頻頻掃向屏幕右下角的輔助頭像。

  語音頻道里,只有胖虎和阿飛報點交流的聲音。

  林知嶼一言不發。

  安靜得像是不存在一樣。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遊戲進行到了十九分五十秒。

  「大龍刷新。中單清線上靠,輔助做視野。」

  賀宴深低沉冷硬的指令在耳機里響起。

  「收到。」

  林知嶼發出氣音,嗓子啞得幾乎聽不見。

  他操控著硬輔,步履維艱地走向龍坑。

  敵方五人已經在河道集結。

  一場決定勝負的五打五團戰,一觸即發。

  「對面打野交位移了!小林,開團!」

  老麥在身後激動地大喊。

  林知嶼死死盯著屏幕。

  手指懸停在鍵盤的閃現鍵上。

  就在他準備按下技能,突進敵方陣營的那一瞬間。

  腹部突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像是有人把手伸進他的肚子裡,將他的腸胃活生生地攪碎。

  痛。

  痛到了極致。

  林知嶼眼前徹底陷入了一片黑暗。

  急促的喘息音效卡在喉嚨里,變成了痛苦的嗚咽。

  他的身體再也無法維持坐姿。

  整個人失去控制,像一隻煮熟的蝦米一樣,猛地向前蜷縮。

  額頭重重地磕在了電腦桌的邊緣。

  原本握著滑鼠的右手,徹底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手指鬆開。

  「吧嗒。」

  一聲清脆的塑料碰撞聲在訓練室里突兀地響起。

  那隻造價昂貴的專業電競滑鼠,順著林知嶼脫力的指尖滑落。

  從光滑的桌面上翻滾而下。

  懸在半空中,發出輕微的搖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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