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人，好多人
第216章 人，好多人
入夜後，臨時營地亮起了篝火。
從哨站的瞭望塔看過去，那片營地整齊得過分。帳篷排列成規整的方格，巡邏隊按固定路線走動，甚至連篝火的位置都似乎經過測量。
黑冰領的人自己帶了燃料，沒有索取哨站的任何物資。
他們甚至派了一支小隊，主動幫忙加固了哨站西牆的一段薄弱處，用的是自帶的工具和材料，完成後立刻撤回，不多說一句話。
「他們在展示效率。」赫德站在普萊爾身邊，手裡拿著白天記錄的觀察筆記，「工具都是統一制式，磨損程度接近，像是批量配發沒多久。」
「還有那些馬。」托姆從陰影里走出來，他剛完成一輪外圍偵察，「我靠近看了。太安靜了，餵食的時候不爭不搶，拴在一起也不互相踢咬。普通的馱馬不是那樣。」
普萊爾想起之前黑冰伯爵「送」來的那些馬。
馴順得異常的馬。
「他們有自己的培育場。」普萊爾說，「或者————改造場。」
這個詞讓周圍幾人都沉默了。
前文明有機械蜘蛛。黑冰伯爵有什麼？那些馬，那些工具，那些整齊劃一到詭異的人員，背後恐怕不只是嚴格的訓練。
普萊爾看向窗外。
夜色中的營地篝火連成一片低矮的光海。那裡有兩千人，帶著未知的目的和可能超越寒鴉領的技術，就停在他的家門口。
而他還不能拒絕。
王都的命令是框架，黑冰伯爵的「積極配合」是填充在框架里的刺。他如果此刻強行削減人數或驅逐護衛，第二天就會有奏報飛往王都，指控他「阻礙北征、私心自重」。
「讓他們去凍麥領。」普萊爾最終說。
「可是————」安德森想說什麼。
「凍麥領現在有洛倫的冰封騎士團，有里昂的北風調查團，有王都的學者和工匠，還有我們自己的核心隊伍。」普萊爾打斷他，「人多眼雜，他們反而不好動作。而且————」
他頓了頓。
「而且我們需要勞動力。軌道要鋪，前進堡壘要建，光靠我們自己的人不夠。既然他們來了，就讓他們幹活。」
「萬一他們在工程中搗亂呢？」赫德問。
「那就按規矩處理。」普萊爾說，「工程有工程的標準。延誤進度、破壞設備、引發衝突，每一條都有對應的懲罰。只要抓到證據，就算黑冰伯爵親自來了，也得按我們的工程條例來。」
他說得平靜，但周圍的人都聽出了其中的重量。
這是要把兩千人放進自己的核心工程區，然後在對方的規則和自己的規則之間，行走。
第二天清晨，勞工隊開始向凍麥領移動。
黑冰領的一千五百名勞工被分成三批，每批五百人，間隔半小時出發。帶隊的是幾名看起來像是工頭的中年人，話不多，指令簡潔。勞工們背著統一配發的行囊，步伐整齊，甚至有種行軍的感覺。
普萊爾站在軌道起點的高台上，看著他們通過。
那些人的臉大多沒什麼表情，不興奮也不抱怨，只是沉默地往前走。偶爾有人抬頭看他一眼，眼神很快移開，像是不敢多停留。
「像是被訓練過。」安德森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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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被篩選過。」普萊爾說。
他注意到隊列里有幾個特別健壯的人，雖然穿著勞工的粗布衣，但走路的姿態和手臂擺動的習慣，更像是長期握武器的人。他們分散在不同的隊伍里，不顯眼，但存在。
黑冰伯爵的使者再次求見。
這次他帶來了一個木箱。
「伯爵大人的一點心意。」使者打開箱蓋。
裡面不是金銀，是十幾捲圖紙。皮革包邊的紙卷，邊緣已經磨損，顯然是經常被翻閱的舊物。
普萊爾拿起一卷展開。
是前文明管道的結構分解圖。標註詳細，連細小的閥門和接口的規格都有註明。有些地方用另一種筆跡添加了注釋，是關於材料替代和簡化安裝的建議。
「這些是黑冰領三十年來研究神國遺蹟的部分心得。」使者說，「伯爵大人說，北征工程需要所有北境領主的智慧。這些圖紙或許對鐵砧營地的建設有幫助。」
普萊爾一頁頁翻過去。
圖紙是真的，注釋也是真的。那些建議很實用，有些甚至解決了他正在頭疼的幾個管道連接問題。
這份禮物的重量，比一整箱金幣還沉。
「替我感謝伯爵大人。」普萊爾說。
使者微笑：「伯爵大人還讓我帶一句話。」
「請說。」
「北境很大，容得下不止一個野心。」使者頓了頓，「但路只有一條。選對了，所有人都能走到終點。選錯了————」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明了。
普萊爾把圖紙卷好，放回木箱。
「我也有一句話，請你帶回給伯爵大人。」他說。
使者做出傾聽的姿態。
「工程需要的是手，不是刀。」普萊爾看著他，「手用來建造，刀只會砍斷繩索。如果誰在工程里拔刀，那麼持刀的手，和背後的主人，都要承擔後果。」
使者的笑容淡了些，但依舊保持著禮節：「我會轉達。」
他行禮離開。
普萊爾盯著那箱圖紙。
黑冰伯爵在展示兩樣東西：力量，和知識。他在說，我能給你製造麻煩，也能給你提供幫助。
選哪條路，看你自己。
「少爺，」阿爾文輕聲問，「這些圖紙————用嗎？」
「用。」普萊爾合上箱蓋，「但每一處改動都要經過雙重核對。標註簡化」的地方，要特別小心，弄清楚簡化的到底是什麼。是工序，還是安全冗餘。」
「您擔心圖紙有問題？」
「圖紙沒問題。」普萊爾說，「但簡化掉的東西，可能是故意留給我們的陷阱。」
沒人比普萊爾更了解圖紙了。
他抱起木箱，走向工坊區。
熱氣撲面而來。赫德正在和幾名學徒測試新的管道密封方案，蒸汽嗤嗤地響。
這裡才是他的陣地。
無論外面來多少人，帶著什麼目的，最終決定勝負的，不是人數或旗幟，而是誰能在這片冰原上真正站穩，誰能把蒸汽通到下一個營地，誰能先找到並控制霜語峰下的東西。
普萊爾把木箱放在工作檯上。
「新資料。」他對赫德說，「前文明的管道詳圖。但每一處改動都要驗證。」
入夜後，臨時營地亮起了篝火。
從哨站的瞭望塔看過去，那片營地整齊得過分。帳篷排列成規整的方格，巡邏隊按固定路線走動，甚至連篝火的位置都似乎經過測量。
黑冰領的人自己帶了燃料，沒有索取哨站的任何物資。
他們甚至派了一支小隊，主動幫忙加固了哨站西牆的一段薄弱處，用的是自帶的工具和材料，完成後立刻撤回，不多說一句話。
「他們在展示效率。」赫德站在普萊爾身邊，手裡拿著白天記錄的觀察筆記，「工具都是統一制式，磨損程度接近，像是批量配發沒多久。」
「還有那些馬。」托姆從陰影里走出來，他剛完成一輪外圍偵察，「我靠近看了。太安靜了，餵食的時候不爭不搶，拴在一起也不互相踢咬。普通的馱馬不是那樣。」
普萊爾想起之前黑冰伯爵「送」來的那些馬。
馴順得異常的馬。
「他們有自己的培育場。」普萊爾說，「或者————改造場。」
這個詞讓周圍幾人都沉默了。
前文明有機械蜘蛛。黑冰伯爵有什麼？那些馬，那些工具，那些整齊劃一到詭異的人員，背後恐怕不只是嚴格的訓練。
普萊爾看向窗外。
夜色中的營地篝火連成一片低矮的光海。那裡有兩千人，帶著未知的目的和可能超越寒鴉領的技術，就停在他的家門口。
而他還不能拒絕。
王都的命令是框架，黑冰伯爵的「積極配合」是填充在框架里的刺。他如果此刻強行削減人數或驅逐護衛，第二天就會有奏報飛往王都，指控他「阻礙北征、私心自重」。
「讓他們去凍麥領。」普萊爾最終說。
「可是————」安德森想說什麼。
「凍麥領現在有洛倫的冰封騎士團，有里昂的北風調查團，有王都的學者和工匠，還有我們自己的核心隊伍。」普萊爾打斷他，「人多眼雜，他們反而不好動作。而且————」
他頓了頓。
「而且我們需要勞動力。軌道要鋪，前進堡壘要建，光靠我們自己的人不夠。既然他們來了，就讓他們幹活。」
「萬一他們在工程中搗亂呢？」赫德問。
「那就按規矩處理。」普萊爾說，「工程有工程的標準。延誤進度、破壞設備、引發衝突，每一條都有對應的懲罰。只要抓到證據，就算黑冰伯爵親自來了，也得按我們的工程條例來。」
他說得平靜，但周圍的人都聽出了其中的重量。
這是要把兩千人放進自己的核心工程區，然後在對方的規則和自己的規則之間，行走。
第二天清晨，勞工隊開始向凍麥領移動。
黑冰領的一千五百名勞工被分成三批，每批五百人，間隔半小時出發。帶隊的是幾名看起來像是工頭的中年人，話不多，指令簡潔。勞工們背著統一配發的行囊，步伐整齊，甚至有種行軍的感覺。
普萊爾站在軌道起點的高台上，看著他們通過。
那些人的臉大多沒什麼表情，不興奮也不抱怨，只是沉默地往前走。偶爾有人抬頭看他一眼，眼神很快移開，像是不敢多停留。
「像是被訓練過。」安德森低聲說。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便捷
「或者被篩選過。」普萊爾說。
他注意到隊列里有幾個特別健壯的人，雖然穿著勞工的粗布衣，但走路的姿態和手臂擺動的習慣，更像是長期握武器的人。他們分散在不同的隊伍里，不顯眼，但存在。
黑冰伯爵的使者再次求見。
這次他帶來了一個木箱。
「伯爵大人的一點心意。」使者打開箱蓋。
裡面不是金銀，是十幾捲圖紙。皮革包邊的紙卷，邊緣已經磨損，顯然是經常被翻閱的舊物。
普萊爾拿起一卷展開。
是前文明管道的結構分解圖。標註詳細，連細小的閥門和接口的規格都有註明。有些地方用另一種筆跡添加了注釋，是關於材料替代和簡化安裝的建議。
「這些是黑冰領三十年來研究神國遺蹟的部分心得。」使者說，「伯爵大人說，北征工程需要所有北境領主的智慧。這些圖紙或許對鐵砧營地的建設有幫助。」
普萊爾一頁頁翻過去。
圖紙是真的，注釋也是真的。那些建議很實用，有些甚至解決了他正在頭疼的幾個管道連接問題。
這份禮物的重量，比一整箱金幣還沉。
「替我感謝伯爵大人。」普萊爾說。
使者微笑：「伯爵大人還讓我帶一句話。」
「請說。」
「北境很大，容得下不止一個野心。」使者頓了頓，「但路只有一條。選對了，所有人都能走到終點。選錯了————」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明了。
普萊爾把圖紙卷好，放回木箱。
「我也有一句話，請你帶回給伯爵大人。」他說。
使者做出傾聽的姿態。
「工程需要的是手，不是刀。」普萊爾看著他，「手用來建造，刀只會砍斷繩索。如果誰在工程里拔刀，那麼持刀的手，和背後的主人，都要承擔後果。」
使者的笑容淡了些，但依舊保持著禮節：「我會轉達。」
他行禮離開。
普萊爾盯著那箱圖紙。
黑冰伯爵在展示兩樣東西：力量，和知識。他在說，我能給你製造麻煩，也能給你提供幫助。
選哪條路，看你自己。
「少爺，」阿爾文輕聲問，「這些圖紙————用嗎？」
「用。」普萊爾合上箱蓋，「但每一處改動都要經過雙重核對。標註簡化」的地方，要特別小心，弄清楚簡化的到底是什麼。是工序，還是安全冗餘。」
「您擔心圖紙有問題？」
「圖紙沒問題。」普萊爾說，「但簡化掉的東西，可能是故意留給我們的陷阱。」
沒人比普萊爾更了解圖紙了。
他抱起木箱，走向工坊區。
熱氣撲面而來。赫德正在和幾名學徒測試新的管道密封方案，蒸汽嗤嗤地響。
這裡才是他的陣地。
無論外面來多少人，帶著什麼目的，最終決定勝負的，不是人數或旗幟，而是誰能在這片冰原上真正站穩，誰能把蒸汽通到下一個營地，誰能先找到並控制霜語峰下的東西。
普萊爾把木箱放在工作檯上。
「新資料。」他對赫德說，「前文明的管道詳圖。但每一處改動都要驗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