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多虧了
第205章 多虧了
學徒手忙腳亂地操作。
米克自己則抓起一把扳手，敲了敲蒸汽單元側面的某個部位。
哐、哐。
聲音很重。
蒸汽單元發出一陣震顫，嗡鳴聲重新變得連貫。絞盤再次開始轉動，雖然比之前慢了些，但足夠將石板最後一段距離拖完。
轟隆—
巨大的石板終於徹底傾倒，砸在空地上，激起一片雪塵。
靜。
只有蒸汽單元還在嗡嗡作響，燃煤爐的火聲，以及人們粗重的喘息。
那台龐大的造物不再動了。
絞盤停了，鋼纜松垮地垂著。蒸汽單元的嗡鳴聲逐漸降低，變成低鳴。
人們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握著撬槓的、拽著鋼纜的、盯著壓力表的，但臉上的緊張已經凝固成了一種茫然的期待，然後慢慢褪去，變成了失望。
它還是不行嗎？
這念頭在許多人心裡閃過。
改良了這麼久，花了這麼多工夫，最後還是————
然後，米克轉過身。
他臉上都是汗，但嘴角在笑。他張開手臂，不是慶祝，而是一個類似擁抱空氣的動作。
「成功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是激動，但是振奮，「各位，它沒有炸！」
他看向周圍的人，目光從一張張緊張未褪的臉上掃過。
TW 看書網超好用，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看
「多虧了領主大人的指引，多虧了諸位夜以繼日的付出與勞動。」
他提高聲音，語氣里有種感染力，「是秩序與知識讓我們做到了以前不敢想的事！是所有人的力量，讓這塊石頭挪了地方！」
人群中，幾個同樣穿著工坊制服，其袖口繡著簡單齒輪紋樣的人，那是蘭德信仰圈的標誌，他們跟著舉起手，低聲應和：「秩序即救贖。」
「勞動見證價值。」
越來越多的人被氣氛感染。
不僅是工匠，連一些旁觀的士兵、甚至里昂隊伍里年輕的侍從，都露出了振奮的神色。
在凜冬，成功太稀少了，每一次都值得用力記住。
雷克斯放下鐵木撬槓，手掌被木柄磨得發紅。
他看著那塊被挪開的石板，看著還在冒煙的蒸汽單元，看著米克臉上那種混合著疲憊與虔誠的光。
成功了嗎？
他想。好像是的。那塊石頭確實被挪開了。
「諸位夜以繼日的付出與勞動。」
他想起在礦坑裡挖煤的日夜，想起搬運鐵木時凍僵的手指，想起在寒鴉領棚屋裡分到第一碗熱湯時的感覺。
「領主大人的保佑。」
他想起了那束滴了神水的凍麥，想起了領主說「要記住，然後更好地活下去」。
一種模糊的溫熱的東西從胸口湧上來。
雷克斯不知道那是什麼。
他只知道，在米克再次高聲呼喊「為了寒鴉領，為了活下去的秩序！」時，他自己的嘴唇也在動，喉嚨里發出了低沉的聲音，匯入了那片漸漸響起，並不整齊但充滿力量的應和聲中。
風雪從廢墟上空卷過。
蒸汽單元仍在嗡嗡作響，聲音穩定，持續。
凍麥領主堡的地下室里，普萊爾關上門，將上面的嘈雜隔絕在外。
桌上鋪著制過的皮革，上面放著幾樣東西。
左邊是從裂縫帶回來的「冰」。它們躺在那裡，即使在相對溫暖的室內，表面依舊凝著一層不會融化的白霜。
右邊是一個小水晶瓶，裡面裝著少許透明的「水」，那種從商隊秘密容器里獲得，能讓托姆踏入騎士修行之路的液體。
中間是實驗器具：一個小銅碗、酒精燈、幾把鑷子、一套赫德用廢棄玻璃管拉制的簡易冷凝回流裝置，還有一柄鋒利小刀。
普萊爾搓了搓手。
地下室其實不冷，利用蒸汽單元改造的熱源裝置讓這裡維持著能讓人脫掉外套工作的溫度。
但「冰」依然冷。
普萊爾拿起一塊「冰」。
觸感並非單純的寒冷，而是一種————吸吮感。仿佛這東西在主動抽取接觸者的熱量。
「很可能是適應者的遺物。」普萊爾低聲自語。
裂縫裡的白毛族，那些在絕境中存活下來、身體發生異變的人，沃克說過，他們中最早的一批，是在瀕死時吞下了「冰」。吃下去，熬過劇痛，就能獲得對寒冷的抵抗力，代價是毛髮變白，皮膚對高溫更加敏感。
而「水」，來自「適應者」相關遺蹟。托姆喝下稀釋後的「水」，身體開始發生良性的、可控的強化，踏上了騎士修行的門檻。
兩者都指向「適應者」。那個前文明試圖創造完美適應極端環境的組織或者別的什麼。
它們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普萊爾點燃酒精燈。火焰跳動起來。他沒有直接用火去烤「冰」，而是將銅碗架在火上預熱，然後小心翼翼地將一塊較小的「冰」放入碗中。
一開始，毫無變化。
「冰」躺在漸漸發燙的銅碗底，連表面的白霜都沒有消退的跡象。
普萊爾耐心等待。
銅碗開始發紅，熱量輻射出來，連空氣都微微扭曲。
終於，「冰」的邊緣開始變化。
不是融化，是————收縮。那「冰」的晶體結構，從外向內開始變得半透明，質地軟化，像正在失去支撐。整個過程緩慢而安靜。沒有水滴出現，沒有蒸汽升騰。
普萊爾屏住呼吸，用鑷子輕輕撥動。
「冰」的核心部分，在最熱的碗底中心，逐漸坍縮成一灘極粘稠的銀色膠狀物。而它外圍失去活性的部分，則變成了一層灰白色的殼。
他用鑷子夾起一點膠狀物。很粘，拉絲。溫度依然很低，但已經不再是固體的「冰」了。
他將其放入準備好的玻璃皿，然後點燃第二盞酒精燈，架上簡易的冷凝管。將膠狀物置入蒸餾瓶，緩慢加熱。
這一次，變化更快。
膠狀物在受熱後並未沸騰，而是直接開始「揮發」，或者說，升華。一縷銀色霧氣從瓶口升起，進入冷凝管。管壁外循環著從雪地里取來的冰水混合物。
霧氣在冰冷的管壁內壁重新凝結。
滴答。滴答。
聲音很輕。
普萊爾看著那液體在瓶中積聚。
無色，透明，在燈光下折射出極細微的光彩。
和他手邊那瓶從商隊得來的「水」，幾乎一模一樣。
學徒手忙腳亂地操作。
米克自己則抓起一把扳手，敲了敲蒸汽單元側面的某個部位。
哐、哐。
聲音很重。
蒸汽單元發出一陣震顫，嗡鳴聲重新變得連貫。絞盤再次開始轉動，雖然比之前慢了些，但足夠將石板最後一段距離拖完。
轟隆—
巨大的石板終於徹底傾倒，砸在空地上，激起一片雪塵。
靜。
只有蒸汽單元還在嗡嗡作響，燃煤爐的火聲，以及人們粗重的喘息。
那台龐大的造物不再動了。
絞盤停了，鋼纜松垮地垂著。蒸汽單元的嗡鳴聲逐漸降低，變成低鳴。
人們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握著撬槓的、拽著鋼纜的、盯著壓力表的，但臉上的緊張已經凝固成了一種茫然的期待，然後慢慢褪去，變成了失望。
它還是不行嗎？
這念頭在許多人心裡閃過。
改良了這麼久，花了這麼多工夫，最後還是————
然後，米克轉過身。
他臉上都是汗，但嘴角在笑。他張開手臂，不是慶祝，而是一個類似擁抱空氣的動作。
「成功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是激動，但是振奮，「各位，它沒有炸！」
他看向周圍的人，目光從一張張緊張未褪的臉上掃過。
TW 看書網超好用，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看
「多虧了領主大人的指引，多虧了諸位夜以繼日的付出與勞動。」
他提高聲音，語氣里有種感染力，「是秩序與知識讓我們做到了以前不敢想的事！是所有人的力量，讓這塊石頭挪了地方！」
人群中，幾個同樣穿著工坊制服，其袖口繡著簡單齒輪紋樣的人，那是蘭德信仰圈的標誌，他們跟著舉起手，低聲應和：「秩序即救贖。」
「勞動見證價值。」
越來越多的人被氣氛感染。
不僅是工匠，連一些旁觀的士兵、甚至里昂隊伍里年輕的侍從，都露出了振奮的神色。
在凜冬，成功太稀少了，每一次都值得用力記住。
雷克斯放下鐵木撬槓，手掌被木柄磨得發紅。
他看著那塊被挪開的石板，看著還在冒煙的蒸汽單元，看著米克臉上那種混合著疲憊與虔誠的光。
成功了嗎？
他想。好像是的。那塊石頭確實被挪開了。
「諸位夜以繼日的付出與勞動。」
他想起在礦坑裡挖煤的日夜，想起搬運鐵木時凍僵的手指，想起在寒鴉領棚屋裡分到第一碗熱湯時的感覺。
「領主大人的保佑。」
他想起了那束滴了神水的凍麥，想起了領主說「要記住，然後更好地活下去」。
一種模糊的溫熱的東西從胸口湧上來。
雷克斯不知道那是什麼。
他只知道，在米克再次高聲呼喊「為了寒鴉領，為了活下去的秩序！」時，他自己的嘴唇也在動，喉嚨里發出了低沉的聲音，匯入了那片漸漸響起，並不整齊但充滿力量的應和聲中。
風雪從廢墟上空卷過。
蒸汽單元仍在嗡嗡作響，聲音穩定，持續。
凍麥領主堡的地下室里，普萊爾關上門，將上面的嘈雜隔絕在外。
桌上鋪著制過的皮革，上面放著幾樣東西。
左邊是從裂縫帶回來的「冰」。它們躺在那裡，即使在相對溫暖的室內，表面依舊凝著一層不會融化的白霜。
右邊是一個小水晶瓶，裡面裝著少許透明的「水」，那種從商隊秘密容器里獲得，能讓托姆踏入騎士修行之路的液體。
中間是實驗器具：一個小銅碗、酒精燈、幾把鑷子、一套赫德用廢棄玻璃管拉制的簡易冷凝回流裝置，還有一柄鋒利小刀。
普萊爾搓了搓手。
地下室其實不冷，利用蒸汽單元改造的熱源裝置讓這裡維持著能讓人脫掉外套工作的溫度。
但「冰」依然冷。
普萊爾拿起一塊「冰」。
觸感並非單純的寒冷，而是一種————吸吮感。仿佛這東西在主動抽取接觸者的熱量。
「很可能是適應者的遺物。」普萊爾低聲自語。
裂縫裡的白毛族，那些在絕境中存活下來、身體發生異變的人，沃克說過，他們中最早的一批，是在瀕死時吞下了「冰」。吃下去，熬過劇痛，就能獲得對寒冷的抵抗力，代價是毛髮變白，皮膚對高溫更加敏感。
而「水」，來自「適應者」相關遺蹟。托姆喝下稀釋後的「水」，身體開始發生良性的、可控的強化，踏上了騎士修行的門檻。
兩者都指向「適應者」。那個前文明試圖創造完美適應極端環境的組織或者別的什麼。
它們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普萊爾點燃酒精燈。火焰跳動起來。他沒有直接用火去烤「冰」，而是將銅碗架在火上預熱，然後小心翼翼地將一塊較小的「冰」放入碗中。
一開始，毫無變化。
「冰」躺在漸漸發燙的銅碗底，連表面的白霜都沒有消退的跡象。
普萊爾耐心等待。
銅碗開始發紅，熱量輻射出來，連空氣都微微扭曲。
終於，「冰」的邊緣開始變化。
不是融化，是————收縮。那「冰」的晶體結構，從外向內開始變得半透明，質地軟化，像正在失去支撐。整個過程緩慢而安靜。沒有水滴出現，沒有蒸汽升騰。
普萊爾屏住呼吸，用鑷子輕輕撥動。
「冰」的核心部分，在最熱的碗底中心，逐漸坍縮成一灘極粘稠的銀色膠狀物。而它外圍失去活性的部分，則變成了一層灰白色的殼。
他用鑷子夾起一點膠狀物。很粘，拉絲。溫度依然很低，但已經不再是固體的「冰」了。
他將其放入準備好的玻璃皿，然後點燃第二盞酒精燈，架上簡易的冷凝管。將膠狀物置入蒸餾瓶，緩慢加熱。
這一次，變化更快。
膠狀物在受熱後並未沸騰，而是直接開始「揮發」，或者說，升華。一縷銀色霧氣從瓶口升起，進入冷凝管。管壁外循環著從雪地里取來的冰水混合物。
霧氣在冰冷的管壁內壁重新凝結。
滴答。滴答。
聲音很輕。
普萊爾看著那液體在瓶中積聚。
無色，透明，在燈光下折射出極細微的光彩。
和他手邊那瓶從商隊得來的「水」，幾乎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