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 章 那是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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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君臨第一天上工,天還沒亮透就醒了。

  他輕手輕腳地將胳膊從溫書言頸下抽出來,替他把被角掖嚴實,又往炭爐里加了兩塊炭,才去洗漱更衣準備出門。

  可走到門邊他又折回床沿。

  溫書言裹著被子蜷成一團,只露出半張臉和幾縷散在枕頭上的黑髮,睡得正香。

  他不忍心叫醒他,可留溫書言一個人在客棧,他更不放心。

  衛君臨在床邊蹲下,伸手撥開溫書言額前的碎發,低低喚了一聲:「言言。」

  溫書言沒應。

  他又喚了一聲,蹭蹭他的臉蛋。

  溫書言的睫毛顫了顫,眼睛睜開一條縫,迷迷糊糊地看清面前的人,嘴角先彎起,聲音黏糊糊的:「君臨……」

  「為夫要去上工了。」衛君臨很溫柔,「言言是想再睡會兒,還是跟為夫一起去?」

  溫書言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然後朝他伸出雙手。

  衛君臨笑了一下,彎腰把他連人帶被子一起撈起來,抱在懷裡拍了兩下後背。

  「一起去。」

  工地在鎮子外三里地的一處河谷。

  這裡地勢低洼,每年春天積雪融化,河水便會漫過堤岸淹進鎮子。縣衙趁著冬日水淺召集民夫修築水壩,工地上熱火朝天。

  衛君臨把溫書言安置在河邊一座半舊的涼亭里,這亭子地勢略高,視野開闊,正好能看見整片工地。

  他把自己的外袍脫下來疊成枕頭墊在溫書言身下,又把大氅的兜帽拉上來替他遮住半邊臉,只露出一個下巴尖。

  「言言在這裡等我,困了就睡,有事就喊我。」他蹲下來,握著溫書言的手。

  「嗯。」溫書言點點頭,抱著暖壺靠在亭欄上,「夫君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衛君臨又看了他一眼,才轉身走向工地。

  溫書言靠在亭欄上,眯著眼看他的背影。

  衛君臨今日穿的是一身粗布短打,袖口紮緊,褲腿塞進靴子裡,腰間系了條寬皮帶,他走在泥濘的河灘上,照樣像走在朝堂的丹陛上,腰背筆直,步伐沉穩。

  不愧是攝政王殿下呀。

  溫書言看著,嘴角就不自覺翹了起來,真是太英俊了。

  陽光透過亭頂破損的瓦縫篩下來,落在臉上暖洋洋的。他打了個哈欠,眼皮越來越沉,不多時便歪頭睡了過去。

  但他似乎忘記了,自己有多惹眼。

  這工地上百號民夫,大多是在山溝溝里待了半輩子的粗人,哪裡見過像溫書言這般的人物,雖說大半張臉都被兜帽遮著,只露出一點下頜和半截脖頸,可就是那一點露出來的輪廓,已經足夠讓他們看直了眼。

  那截脖頸白又白又嫩,下頜的線條柔和而精緻,一縷黑髮從帽檐下露出來,搭在鎖骨上,隨著均勻的呼吸輕輕起伏。

  他蜷在亭欄邊的樣子,柔軟、無害,渾然不知自己正在被多少雙眼睛盯著。

  「你瞧那亭子裡的小娘子,生得跟天仙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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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小娘子,人家頭髮束著呢,是個公子。」

  「公子怎麼了,你瞧他那皮膚白的……」

  「過去搭個話唄,怕什麼,又不吃人。」

  幾個膽大的把鋤頭往地上一杵,拍了拍手上的灰,朝亭子走過去。

  還沒走到亭子跟前,一道人影擋在了他們面前。

  衛君臨站在亭子台階下,手裡的鐵鎬豎在地上,鎬尖扎進凍土裡,入地三分。

  他比那幾個民夫高了將近一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臉上沒什麼表情。

  「有事?」衛君臨聲音很淡。

  帶頭的那個撓了撓後腦勺,嘿嘿一笑:「沒啥沒啥,就是想跟那位公子打個招呼……」

  「不必。」衛君臨打斷他,「那是我夫人。他在休息,不要打擾。」

  幾個人面面相覷,看看衛君臨手裡的鐵鎬,又看看他肩膀的寬度和手臂上隱隱鼓起的肌肉線條,很識相地退開了。

  但退開歸退開,視線還是管不住。

  只是半天的工,總有人趁著擦汗的間隙往亭子裡瞟一眼,又飛快地收回去。

  衛君臨一邊幹活一邊察覺到那些從四面八方投來的、若有若無的視線,手中的鐵鎬越攥越緊。

  下午休息的時候,有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捧著碗水往亭子那邊蹭過去,嘴裡還嘟囔著「天熱,給那位公子送碗水」。

  衛君臨忍無可忍,他把鐵鎬交給旁邊的工頭,說了句「有事失陪」,轉身去了鎮上。

  一炷香的功夫不到,他回來了,手裡拿著一頂紗帽。

  他走進亭子,蹲在還在熟睡的溫書言面前,將紗帽戴在他頭上,又把帽檐下的白紗仔仔細細地攏好,確保每一寸皮膚都被遮住。

  那幾個民夫遠遠看著那層白紗落下來,把那張讓他們心猿意馬的臉徹底遮了個嚴嚴實實,心裡暗自嘆了口氣。

  可他們的目光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撞上了一道更冷的視線。

  衛君臨直起身,站在亭子台階上,不緊不慢地掃了他們一眼。

  所有人都老實了。

  他們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這個新來的和他們穿一樣的粗布衣裳、干一樣的力氣活,可被他這麼看一眼,後背就不由自主地發涼。

  溫書言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臉上多了層東西,他抬手摸了摸,掀開一角有些茫然:「這是……紗帽?」

  「嗯。」衛君臨蹲在他面前,替他把紗帽重新攏好,「日頭太曬了,怕你曬傷。」

  這話倒也不假,溫書言皮膚薄,稍微曬久一點就會泛紅脫皮。

  溫書言總覺得哪裡不太對,算了,衛君臨這麼貼心,這也不奇怪。

  「謝謝夫君~」

  衛君臨幹了兩天活,便看出了修壩工程的問題所在。

  這水壩的修築方法還是沿用了幾十年前的老法子,堆土夯實,外面砌一層石塊了事。

  可這段河道的水勢比上游更急,加上彎道產生的漩渦,水位升高之後水流會直接從壩底掏空地基。

  眼下大家只是在加高堤面,卻沒人注意到水下的部分已經被暗流掏出了好幾個深坑。按這個法子修下去,架得再高也經不住一場大水,到時候潰壩的損失比現在要大得多。

  他在心裡把整個工程重新捋了一遍,從河道走勢到水流速度,從土方用量到人力分配,列出了一套完整的方案。

  但衛君臨沒有急著開口。

  他現在只是一個外鄉來的短工,若是一上來就對縣裡的工程指手畫腳,沒人會聽他的,說不定還會被監工當成挑事的趕出去。

  等一個合適的機會。

  第四天,縣太爺親自來工地巡視。

  這位縣令姓周,四十出頭,留著三綹長須,看著倒不像個糊塗官。

  他沿著堤壩走了一圈,眉頭越皺越緊,顯然也看出些端倪。

  監工在旁邊點頭哈腰地匯報進度,他聽著聽著忽然嘆了口氣:「這壩修得倒是不慢,可本官總覺得哪裡不對,又說不上來。」

  「是地基。」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周縣令轉頭,看見一個身材高挑的年輕人站在不遠處,手裡握著鐵鍬,袖口卷到肘彎,露出一截沾了泥的手臂。

  「你說什麼?」周縣令轉過身來。

  衛君臨放下鐵鍬,走上前幾步,朝周縣令拱了拱手:

  「大人,這河道是個急彎,水到此處會產生漩渦。往年水小倒無妨,但今年積雪比往年厚了三成,開春後水位必然大漲。眼下這堤壩只加高不加厚,更未處理水下的暗坑,一旦大水漫過,水從底下掏進去,堤壩再高也無用。」

  周縣令聽完,沒有急著接話。


  這人抱拳的姿勢自然標準,不是普通百姓那種隨意的拱手,而是標準的官禮;說話時不卑不亢,目光平直且不躲閃。

  這不是一個普通的短工。

  「你叫什麼名字?」周縣令問。

  「在下魏塵。」衛君臨報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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