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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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子恆也叫了價。

  溫子恆坐在二樓的一間雅間裡,捏著酒杯的手微微發抖。

  他今日心情本就不好,從進門時被冷落,到看見溫書言被眾星捧月,到方才那隻玉鐲被衛君臨輕描淡寫地拍下送人,心中那把無名火燒得越來越旺。

  他自己也很喜歡這套古籍,臨摹那位大儒的字帖學了整整兩年,如今這套真跡就在眼前,卻要被溫書言拿走。

  憑什麼呢?

  明明溫書言之前只是個卑賤的庶子,從小連正經的書都沒讀過幾本。沒有攝政王,他說不定早死在那個破院子裡了。而現在,他不僅過得比自己好,連自己想要什麼、喜歡什麼,都能輕而易舉地得到。

  憑什麼呢。

  兩邊有來有回地叫了幾輪,價格很快便攀到了一個令人咋舌的數字。

  底下其他賓客都驚呆了,這溫子恆怕不是瘋了,敢和攝政王搶東西。

  柳夫人也覺得他瘋了,看著那個數字,臉色青得像鐵。

  溫家的家底她比誰都清楚,溫守成靠著溫書言的關係連升三級調任了戶部主事,可那是虛銜,實際到手的俸祿少得可憐。溫家這些年靠的全是她娘家偷偷接濟,如今娘家也大不如前了。

  溫子恆叫的那個價,就是把整個溫家賣了都湊不夠。

  「你瘋了!」她一把按住溫子恆還要抬起來的手「你想讓咱們全家都喝西北風嗎?!」

  溫子恆被母親一拽,那股上頭的氣焰頓時被打斷了。

  他愣愣地看著母親鐵青的臉,又看了看樓下拍賣師落槌的方向,嘴唇嚅動了一下,最終沒有再說出一個字。

  槌聲響起——成交。

  三樓上,衛君臨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這點錢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裴渡付了銀票,不多時那套古籍便被送了進來。

  溫書言雙手接過,翻開第一頁,紙張泛黃,墨跡卻依然清晰,筆鋒遒勁而灑脫,是真跡。

  他心跳的很快,卻不是因為得到了這本書,而是因為衛君臨。

  其實他們平日能獨處的時間很短,也就是衛君臨回府後能待在一起,吃飯散步,再就是做一些親密的事,他們在這很短的時間內去更深入地了解彼此。

  儘管他總是在觀察衛君臨,目光落在他身上,卻更多是帶著目的的審視。

  但於衛君臨,確是在記他的喜好和習慣,是出於愛意的了解。

  溫書言心擰在了一塊,他放下書,伸手抱住衛君臨,卻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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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他開口。

  「謝謝你。」

  這行為看著很突兀,但溫書言不想想那麼多了。

  衛君臨垂眸,他看出來了,卻沒有多說。

  伸手環住溫書言,揉著他的後腦,輕聲道:

  「沒事的,都沒關係的……」

  衛君臨頓了頓,將後半句咽下——

  因為你是我的妻子啊,我永遠理解你的難言之隱。

  ————

  溫子恆坐在雅間裡,低著頭,手背被自己摳出幾道血痕,杯中的酒液映出他微微扭曲的臉。

  他不明白,明明自己是嫡子,是貢士,是靠真才實學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讀書人。

  明明溫書言什麼都不算,可他想要什麼都得不到,溫書言想要什麼就能有什麼。

  他不服氣。

  拍賣會接近尾聲。

  宋崇年親自走上台,清了清嗓子,笑呵呵地繞了個大彎子,說什麼「承蒙各位貴客賞光」「宋家世代經商,最重信譽」,囉嗦了一大堆。

  然後在滿堂賓客期待的目光中,他終於說了正題。

  「明日的東西,便是各位近日最好奇的那一件。」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蒼老的聲音不高,卻讓整座凌雲閣瞬間安靜了下來。

  「老朽在這裡給各位透個底,那件東西,確實就是傳說中打開秘寶的鑰匙。」

  滿堂譁然。

  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湧起來,驚異的、興奮的、質疑的、貪婪的,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將整座樓閣變成了一口沸騰的鍋。有人站起來追問細節,有人交頭接耳地議論,有人已經開始估算明日該帶多少銀票來了。

  宋崇年站在台上,雙手微微下壓,示意眾人稍安勿躁。

  他的目光不經意地往三樓的方向瞥了一眼,紗簾後面,攝政王的身影端坐如松,看不清表情。

  他收回目光,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溫書言看著底下那一張張興奮到扭曲的面孔,神色平淡如常。

  鑰匙,秘寶。

  看來好戲才剛剛開始。

  ————

  第一日拍賣會散場時,暮色已沉。

  山莊裡點起了千盞絹燈,將迴廊、庭院、曲橋映得燈火通明,恍如白晝。

  賓客們從會場魚貫而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興致勃勃地議論著方才的奇珍異寶和明日那件壓軸的秘寶鑰匙。

  但還有一群人,沒有散,他們捧著錦盒、端著托盤,在會場外的花廳里排成了長隊。

  錦盒裡裝著剛拍下的寶物,羊脂白玉佩、翡翠扳指、前朝金絲香囊、南海夜明珠。不是自己留著賞玩的,是要獻給攝政王妃的。

  方才在會場上,攝政王妃只拍了兩樣東西:一隻玉鐲,一套古籍。

  那玉鐲是白底帶藍綠調的,古籍是顧文遠的真跡。這些京中的人精便立刻琢磨出了門道,王妃喜歡玉石清雅的,喜歡文人雅士的物件。

  於是紛紛將自己拍下的、與這兩樣沾邊的寶物挑出來,巴巴地捧到花廳來。

  攝政王妃若是收了,哪怕只是多看一眼,在攝政王面前也是天大的好。

  討好攝政王難於登天,討好攝政王妃,或許還有一條縫可鑽。

  溫書言被衛君臨牽著走進花廳時,看見的便是這場面。大大小小的錦盒堆滿了花廳的八仙桌,一群人捧著寶物滿臉堆笑,見了他便紛紛行禮問安,聲音此起彼伏。

  「王妃,這是南海的夜明珠,溫潤養人,與王妃腕上那隻玉鐲最是相配……」

  「王妃,這是前朝大師沈逸之的孤本詩稿,聽聞王妃喜歡古籍,這詩稿與顧文遠的《墨林隨筆》恰是同一年代的……」

  「王妃,這方端硯是……」

  溫書言微微一怔,確實沒想到這些人會來這一出。看著滿桌的錦盒和那些堆著殷切笑容的臉,他有些為難地側過頭,求助衛君臨。

  這該怎麼辦?

  衛君臨扶著他的腰,眸中含著笑,「你做主就好。」

  他的言言,就該被這樣敬著,護著,享受眾人的尊敬和討好。

  溫書言收回目光,掃過奉承的眾人,迅速在腦海中搜尋暗閣卷宗里的人物品評:

  戶部右侍郎孫正清,為人清廉,是衛君臨在戶部為數不多能用的人;翰林院編修鄭元則,雖是微末小官,卻與禮部尚書是師生故交,日後或有用處;都察院左僉都御史王儉,剛直不阿,曾因彈劾趙家被太后記恨,是衛君臨的鐵桿。

  「孫大人費心了。」溫書言從孫正清手中接過那方端硯,笑容溫和而疏淡,「聽聞孫大人每日練字不輟,這方硯台給了我倒有些可惜了。不過既然是孫大人的心意,我便收下了。」

  孫正清眼睛一亮,連聲道不敢,臉上的皺紋都笑深了幾分。

  他又轉向幾位人品尚可的人,收了他們的禮物,對每個人說的話都不重樣。被收下禮物的人受寵若驚,被婉拒的人雖有些失落,卻也挑不出半分錯處。

  從頭到尾,溫書言始終是那副溫溫和和的模樣,語氣不急不緩,姿態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極好。

  衛君臨站在他身側,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深。

  他的言言,不僅模樣好,心思也玲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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