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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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一走,溫書言立刻便撐著碧桃的手站了起來。

  腿是軟的,站起來眼前黑了一瞬,他閉了閉眼,等那陣眩暈過去。

  碧桃扶著他往床邊走,嘴裡已經罵開了。

  「什麼人啊!他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身份,王爺連正眼都沒看過他,他倒好,跑到王妃面前來擺譜了……」

  「碧桃。」溫書言的聲音輕輕的,拍了拍她的手,「讓我休息會。」

  碧桃住了嘴,輕手輕腳放下了帳子,退了出去。

  屋內安靜下來。

  溫書言側身躺著,將臉埋進枕頭裡。

  被清弦絮叨了將近一個時辰,他的頭像是被人用棉花塞滿了,又悶又沉。意識在昏沉中浮浮沉沉,恍惚間他還在想,清弦說的那些話,雖然煩人,但有一件事是真的。

  衛君臨確實很喜歡淡藍色。

  他第一次在水榭被衛君臨叫住時,穿的就是淡藍色。從那以後,給他送的料子衣服,也都是這個顏色。

  可清弦也穿淡藍色。

  這個認知讓溫書言心裡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這股煩躁就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他閉上眼,將那股情緒連同疲憊一起壓下去。

  先睡。

  睡醒了再說。

  ————

  這一覺睡了很久。

  溫書言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

  夏天的天沉得晚,西邊的天際還殘留著幾縷橘紅色的夕陽,將窗子染成暖金色。屋內沒有點燈,光線昏昏沉沉的,將帳頂的流蘇映成一團模糊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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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撐著身子坐起來,頭還是有些暈,精神甚至比中午更差。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掌心下的溫度有點高,有起熱的趨勢,身體也沉沉的,每一處都泛著酸。

  溫書言嘆了口氣,白日裡在花架下曬了很久,又被清弦纏著說了兩個小時,吹了風,受了暑氣,這副身子就是這樣,稍有不慎便要出問題。

  發起燒來可是要遭罪了,沒有十天半月好不了,溫書言下了床,從衣架上取了一件稍厚的大氅披上,將自己裹緊了些。

  捂捂汗,說不定一會兒就壓下去了。

  屋內很安靜。

  太安靜了。

  溫書言又閉眼休息了會,忽然意識到哪裡不對。

  往日這個時候,衛君臨已經來了,會坐在旁邊批奏摺,等他醒了一起用膳,就算來得晚,也會讓裴渡先來說一聲。

  可今日既沒有人來,也沒有口信。

  他扶著牆挪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東跨院的月門外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衛君臨沒來。

  溫書言站了片刻,將窗戶合上。大概是又被宮裡留住了,他身居高位,不可能每晚都得閒來得早。

  溫書言在心裡這樣告訴自己,將心底那一點微末的失落按下去。

  「呸!什麼人吶,怎麼這樣……」

  碧桃端著藥碗推門進來,看見他醒了,明顯愣了一下。然後她飛快地將臉上的表情調整成「什麼都沒發生」的模樣,走過來將藥碗放在矮几上。

  溫書言接過藥碗,一飲而盡,苦味從舌尖蔓延到喉嚨,他的眉頭輕輕皺了一下,隨即便舒展開了。他將空碗遞還給碧桃,看著她那張藏不住事的臉。

  「哪樣呀?」

  碧桃眨了眨眼:「啊?沒哪樣。王妃您覺得苦不苦,要不要吃塊糖?」

  「喝水就好。」

  溫書言接過她遞來的溫水,飲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臉上,溫和的引導。

  碧桃終究沒能頂得住溫書言的目光,垮下了臉。

  「王妃有所不知。」她的聲音壓低了,「王爺今晚去了醉江樓,不知何時回來。裴侍衛傳了話,說王爺讓您不必等他。」

  溫書言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醉江樓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樓,臨江而建,往來非富即貴。衛君臨偶爾會在那裡宴客,談一些不方便在王府談的事。

  「王爺政務繁多,想必也是去處理公務。」他將茶盞放下,覺得這沒什麼,「記得吩咐廚房備好醒酒湯,等王爺回來用。」

  「就因為這件事情嗎?」溫書言失笑,這孩子也太性情了。

  碧桃用力搖頭,嘴巴抿了又抿,終於還是沒忍住。

  「奴婢聽那邊的人說……清弦也去了。還是王爺的馬車過來接的。」

  房間安靜一瞬。

  溫書言的手指在茶盞邊緣停住,然後慢慢收了回來。

  胸口悶悶的,頭更疼了。

  被清弦絮叨了兩個時辰的頭疼還沒散盡,醒來便聽見這個人又湊到了衛君臨身邊,還是衛君臨的馬車接的。

  他靠在床柱上,有些出神。

  夏天的天沉得晚,酉時末了,天色還泛著曖昧的橘紅。

  衛君臨平時這個時候,應該已經坐在東跨院的書案前批摺子了,批兩本便會抬起頭看他一眼,或者走過來摸摸他的額頭,問問他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可今日沒有。

  他和清弦在醉江樓。

  溫書言放下茶盞,面色依舊平靜。

  他當然知道衛君臨和清弦之間不會有什麼,畢竟衛君臨現在是真的喜歡他。

  可知道歸知道,不爽歸不爽。

  就像你明知茶里落了一粒灰,茶還能喝,但膈應。

  「王妃您千萬別傷心!」碧桃急忙說:「王爺肯定喜歡您啊,府里上下都知道。」

  溫書言摸摸這孩子的腦袋,「我沒事,先用膳吧。」

  碧桃看著他平靜的神色,將信將疑,但王妃能吃的下去飯,那肯定是沒啥大事。

  房內又安靜了下來。

  溫書言靠在床頭,聽著窗外漸漸沉寂下去的蟬鳴。暮色一點一點地漫進來,將房間染成溫柔的暗藍。他沒有點燈,只是安靜地坐在越來越濃的暮色里,披著大衣的身體還在發沉,低熱沒有退,悶悶地燒著。

  他傷哪門子心?

  他是刺客,對衛君臨又沒有真心。

  他只是,只是有些不爽罷了……

  被清弦吵了將近兩個時辰,頭疼,身子沉。醒來發現衛君臨沒來,還帶著那個絮叨了他一下午的人一起去了醉江樓。

  越想越生氣,雖然主要是清弦的責任,但衛君臨也不全然無辜。

  他沒有考慮到自己會誤會。

  他派人來接清弦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溫書言會怎麼想?

  就算他和清弦之間什麼都不會有,這件事本身也讓人不舒服。

  溫書言深吸一口氣,將那根刺又往下按了按。

  行。這筆帳,他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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