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6 章 還有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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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泉水溫熱,水汽氤氳蒸騰,將整間浴殿都籠罩在一片朦朧的白霧裡。

  衛君臨靠坐在池邊,一手托著溫書言的腰,讓他的頭靠在自己肩窩裡,另一隻手拿著軟帕,順著溫書言的手臂慢慢擦拭。

  言言睡著的模樣很乖,睫毛安安靜靜地垂在眼瞼上,被水汽蒸得濕漉漉的。

  這些日子的藥毒和汗漬把他整個人都折磨得灰撲撲的,如今被溫熱的泉水一泡,蒼白的皮膚上終於泛起了一層紅潤。

  「言言……小言……」

  衛君臨的指尖輕輕托起溫書言的臉頰,目光柔軟又悲傷。

  原來那麼早那麼早,他的愛人就出現在他的生命里了。

  他的眼眶又開始泛酸,喉嚨發緊。

  怪不得那晚言言如此憤怒崩潰,哭得渾身發抖,甚至心脈受損。

  這怎麼能不恨呢?

  就算沒有暗閣那些苦楚,那也是實打實的十七年啊。

  十七年的分別,十七年的不知下落,十七年以為自己把弟弟弄丟了的愧疚和自責。

  他的言言一個人扛了過來。

  衛君臨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將懷裡的人攬得更緊。

  窗外大雪紛飛,窗內一室安寧。

  忽然,衛君臨感覺到脖頸傳來一陣細微的癢意,是懷裡人的眼睫在顫。

  衛君臨瞬間僵住,連呼吸都屏停了。

  然後是手心裡那隻蜷著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言言……?」他的聲音發著抖,小心翼翼地喚道。

  回應他的,是手心裡又一次微弱的觸碰。

  溫書言感覺自己身處一個極其溫暖的地方,他身體不疼了,胸腔不再沉悶,伴隨他這些年骨頭的酸痛都消失了。

  現在被一團溫熱的水流包裹著,渾身的毛孔都舒展,舒服得他不想睜眼。

  意識一點一點地回籠,他緩緩睜眼,卻還是一片漆黑。

  「言言,醒了?」

  衛君臨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那麼柔,那麼輕,讓他亂跳的心一點一點地沉靜下來。

  「嗯……」溫書言輕哼了一聲,下意識抬手去摸自己的眼睛。

  雖然身體不疼了,但還是看不到,但他很快又接受了,身體不疼就已經很好了,不能貪心。

  「太醫說,你體內毒素已清,五感會慢慢恢復的。眼睛是最後被侵蝕的,也是受損最重的一處,需要多養些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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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君臨按住他的手背,柔聲解釋。

  溫書言茫然地眨了眨眼。

  毒素已清?

  他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不過,那些亂七八糟沉積已久的毒,早已和他的血肉融為一體,要清理它們,正常方法幾乎是不可能的。

  溫書言握緊他的手,「你……你為我做了什麼?」

  衛君臨看著愛人紅彤彤的鼻尖和微微蹙起的眉頭,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沒什麼的,是泠葉他們帶來的蠱蟲,他們救了你。」

  溫書言顯然不信,他也是暗閣的人,了解不少蠱毒。

  能清除沉積十幾年毒素的蠱蟲,必定不是尋常之物,必定有極大的副作用。

  他想追問,卻被一雙有力的手臂輕輕攬住。

  衛君臨低下頭,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耳朵貼著他心口的位置,聽著那平穩有力的心跳聲。

  「夫人……你終於醒了。」

  溫書言紅著臉,其實也很想溫情地傾訴一下。

  可是現在這樣……這般光著身子,坦誠相對,怪彆扭的。

  他伸出手摸索到衛君臨的臉頰,努力用正經的語氣道:「嗯……要不我們先穿衣服……?」

  這麼說話總感覺不太體面。

  他聽見衛君臨輕笑了一聲,呼吸噴灑在他的鎖骨上,痒痒的。

  因為眼睛看不見,其他感官功能便被無限放大,感覺衛君臨的聲音比記憶里更加蘇啞,害的他心一直亂跳。

  「那我們先回房。」

  大概是體內毒素清了,溫書言覺得自己的身體從未有過的輕鬆,呼吸都分外舒暢,整個胸腔都是通透的,連帶著四肢百骸都有了久違的力氣。

  換好衣服,衛君臨彎腰想把他抱起來,被溫書言按住了手。

  「夫君牽著我走。」

  「好,為夫牽著卿卿。」

  殿內爐火燒得正旺,炭火將整個房間烘得暖融融的。

  衛君臨靠坐在軟榻上,背靠著厚實的引枕,溫書言則趴在他身上,臉頰貼著他的胸口,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

  兩個人都不說話,就只是這樣安靜地抱著,感受著對方的體溫和呼吸。

  窗外的大雪還在紛紛揚揚地下,可殿內暖如春日。

  「餓不餓?」

  衛君臨摸著他的髮絲,勾起一縷放在唇邊輕輕吻了吻。

  「不餓。」

  溫書言玩著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摸過去,從指根摸到指尖,渾然不覺自己的動作有多親昵。

  「夫君……泠葉用的什麼蠱蟲?」

  衛君臨沉默了一下,瞞也瞞不住,索性老實交代:「渡厄牽絲蠱。」

  溫書言蹙眉,他竟沒聽過這個名字,

  「說清楚一點呀。」

  見人追問不放,衛君臨只好簡單給他敘述了一遍。

  他說的其實很含糊,可溫書言是內行,只聽了幾句便全明白了。

  「……所以,你把我曾經受過的痛苦,又全部經歷了一遍?」

  他聲音在發抖,幾乎有些破碎,「你怎麼……」

  那些痛,他一個人受就夠了。

  可現在,這個人卻白白遭了這麼一趟罪,又是因為他。

  「夫人。」衛君臨捧起他的臉,讓他對著自己,「如果中毒的是我,你會同意用這個蠱蟲嗎?」

  「你會對吧。」

  溫書言張了張嘴,無從反駁。

  他當然也會。

  「所以夫人不必自責。我們兩個人,誰比誰傻呢?」衛君臨低下頭,親親溫書言的鼻尖,「你為了我,我為了你,都是一樣的。」

  只是互相深愛著對方罷了。

  「……嗯。」

  溫書言輕哼一下,點了點頭。

  是啊,他也會的。

  為了愛人,他們變得強大,變得不顧一切。

  房間安靜了很久,溫書言摸索到衛君臨的肩膀,抬起頭。

  「要不……親一下?」

  氣氛都到這了,而且好久都沒有親了呢。

  這些日子他昏迷著,雖然聽不見也說不了話,可身體裡那些毒素消散之後,留下來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渴望。

  渴望觸碰他,靠近他,感受他的溫度。

  衛君臨的吻落了下來。

  唇齒相貼的瞬間,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將對方抱得更緊。

  衛君臨一手環著溫書言的腰,一手摟著他的肩,將人整個按進懷裡。溫書言則整個人掛到了衛君臨身上,雙手環住他的脖頸。

  兩個人貼得緊密無縫,誰都不捨得分開半分。

  起初這個吻只是唇貼著唇,輕柔而克制,可屋內的溫度在慢慢升高,兩個人的呼吸越來越重。

  溫書言主動打開了牙關,舔了一下衛君臨的下唇,一個無聲的邀請。

  衛君臨沒再克制,加深了這個吻,深入而綿長。

  柴火在爐中噼啪炸了一下,火星濺在炭灰上,明明滅滅。

  溫書言氣喘吁吁地仰起頭,嘴唇被親得水光瀲灩,微微紅腫。

  衛君臨鬆開了他的唇,讓他靠在自己肩頭換氣,自己則低下頭,去吻他的脖頸。

  「言言……」

  「嗯。」

  「言言……小言……」

  原本沉浸在情慾中的腦袋瞬間清醒了。

  「你……你知道了?」

  「是啊,我知道了。」衛君臨攥緊他的手,十指相扣。

  只要一想到這件事情,胸腔還會湧起一股酸痛和難過,久久不能平復。

  兩個人突然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這件事太大了,他們沒有辦法輕易釋懷。

  「我本來想著……我一個人承受就夠了……」

  溫書言趴在衛君臨的肩膀上,悶悶道。

  「言言,但這樣對你不公平。你不該承擔這麼多痛苦。」衛君臨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對我也不公平。」

  「你替我擋了太多,卻不肯讓我陪著你一起疼。」

  「我知道的……」溫書言閉上眼。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沒事,至少我們以後會永遠在一起。」

  「嗯,會永遠在一起。」衛君臨偏過頭,親了親溫書言的臉頰。

  他們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己,至少還有以後。

  至少那些錯過的十七年,還有接下來無數個十七年可以彌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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