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9 章 你能不能在乎自己一點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破舊的寺廟只有冷風透進來的聲音,嗚嗚地響,像是這座荒廢了太久的廟宇在低低地哭泣。

  衛君臨蹲下,將散落在地的碎玉一點點地撿起來。

  他攥緊那些碎片,沉默了良久,才慢慢站起身。

  「王妃應該還沒有走遠。幾個人守在這裡,其他人跟本王繼續找。」

  「是!」裴渡領命,迅速分派了幾個親兵留守破廟。

  窗外天色很暗,烏雲壓得極低,沉甸甸地堆在山巒上方。

  衛君臨走出寺廟,一陣涼風撲面而來,吹乾了他眼角殘餘的濕潤,卻吹不散心中那團越積越濃的沉悶。

  他站在破廟門口的石階上環顧四周,山路蜿蜒,荒草萋萋,看不見一個人影。

  鐲子都碎了,人又能好到哪裡去呢……

  為夫的卿卿,你在哪啊。

  為夫很擔心你。

  「轟——」

  又一陣悶雷從頭頂碾過去,暴雨將至。

  溫書言被這陣雷聲震得腦袋發暈,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的聽力本來就已經在下降了,現在雷聲一來,又開始發疼,雪上加霜。

  欸,溫書言嘆了口氣,還是專心數步子吧。

  剛剛是從這裡轉的彎,那麼往這邊拐,再直走,應該就能回到寺廟了。

  他步子很慢,因為眼睛看不到,腿腳也不方便,怕撞到行人。

  粗糙的樹枝敲在地上,發出噠噠的輕響,在空曠的山路上傳出去很遠。

  裴渡安排好留守的人,正要去追衛君臨。

  本書首發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轉過身時,餘光忽然掃到山道拐彎處有一個人影正在緩緩地朝這邊移動。

  看清是誰的那一刻,他腦袋轟隆一聲,瞳孔猛地收縮,拔腿就朝衛君臨的方向狂奔過去。

  「王……王爺。」

  裴渡連滾帶爬地衝到衛君臨身邊,連禮儀都忘了,一把扯住了他的手臂。

  「王妃…那邊……」

  話音剛落,手裡空空如也,剛剛還站在他面前的人已經沒影了。

  裴渡沒有跟著鬆一口氣,心跳反而更快。

  剛剛他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王妃眼上蒙著布條,走路一瘸一拐,拄著一根歪歪扭扭的粗樹枝,衣裳破舊單薄,整個人虛弱的一碰就能散架。

  那個清麗貴氣得的王妃,現在是何其狼狽?

  連他看到了都眼眶發酸,難受得緊,王爺看到了,怕是心都要碎了。

  ————

  衛君臨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呢。

  重逢的喜悅甚至都沒能來得及出現,便被洶湧的疼惜壓了下去。

  說是撕心裂肺也不為過。

  像是有無數根寒針,密密麻麻地扎進他的五臟六腑,痛到喉嚨都發緊,酸楚堵在胸腔里,千言萬語哽在喉間,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剩滿心荒蕪。

  他看見了那個蒙著布條的人影,看見了那根敲在地面上探路的樹枝,看見了那條拖在地上使不上力的右腿。

  他的夫人,怎麼成了這般模樣?

  衛君臨拖動兩條僵直的雙腿,一步一步地走過去。

  他站在溫書言面前,甚至不到一步的距離,溫書言卻沒有發覺他的存在。

  他可是泠塵,那個江湖第一的高手,何其敏銳,何其迅猛。

  可現在,有人直直地站在他面前,他都察覺不到了。

  溫書言還在專心地用樹枝探路,嘴裡默念著步數和方向,樹枝忽然撞到了什麼東西。

  他愣了一下,立刻把樹枝收回來,以為是撞到了路上的行人。

  「不好意思啊……」

  話沒說完,左手指尖觸碰到一片溫熱。

  溫書言意識到了什麼,下一刻,他整個人被輕輕地,摟進了懷裡。

  這個懷抱很輕,這人的手臂都不敢用力,手掌只是虛虛地攏著他的後背,連呼吸都放慢了。

  這人是誰,不用猜也知道。

  那雙被覆在布條下的眼睫微顫,眼角有溫熱的液體滲出來,洇濕了布條的邊緣。

  「……衛君臨?」溫書言顫聲開口。

  「嗯。」

  衛君臨把臉埋進溫書言的肩窩裡,艱澀地回應出一個音。

  「我的卿卿,怎麼這般苦……」

  他聲音沙啞哽咽,已經不成調了。

  溫書言感覺到脖頸一片滾燙的濕意,心也跟著抽痛起來。

  他抬手拍了拍衛君臨的後背:「別哭……我沒事的……」

  可他越是這樣說,衛君臨就越是難受。

  渾身是傷,瘦得脫了形,連走路都要靠樹枝探路,卻還要說自己沒事,反過來安慰他。

  夫人,你能不能在乎自己一點呢?

  ————

  溫書言沒能和衛君臨說上幾句話。

  他這些日子全靠意志力在撐著,如今見到衛君臨,那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斷了,身體裡那些被強壓下去的傷痛和疲憊同時翻湧上來,只覺得身體越來越沉,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下墜。

  馬車緩緩駛向皇宮。

  車內鋪了厚厚的軟墊,炭爐燒得正旺,暖烘烘的。

  衛君臨將溫書言抱在懷裡,手搭在他的腕脈上。

  凝神探查了片刻,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毒素在體內橫衝直撞,沒有內力的壓制和制約,正在肆意侵蝕他的五臟六腑,最後毒素攻入心脈,便是再無力回天。

  這不是什麼疑難雜症,只是單純的餘毒,這種毒更為棘手。

  它們在溫書言體內積攢了十幾年,早已和他的血肉融為一體,強行解毒反而會要了他的命。

  他放下溫書言的手腕,開始一點一點地檢查他身上的傷。

  胸口有一大片淤青,肋骨也斷了兩根,大腿外側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周圍的皮肉紅腫發燙,惡化得厲害。

  除此之外,手臂上、小腿上、後背上,還有大大小小無數道結了痂又被抓破的舊傷疤。

  每摸到一處,他的心就跟著抖一分。

  他從頭到腳把溫書言檢查了一遍,閉了閉眼,用了好大的力氣才喘上一口氣。

  左右也不過分離了兩個月。

  六十天不到,他的愛人便被折磨成了這副模樣。

  「殿下,到了。」

  衛君臨抹去臉上的淚痕,抱著溫書言下了馬車。

  宮門前已經候了一排內侍和太醫,燈火通明,將整條御道照得亮如白晝。

  這座皇宮今夜註定不能平靜。

  太醫院所有當值的、不當值的太醫全被緊急召進了君後寢殿,足足二三十人擠滿了外間,連院外的廊下都站了一排。

  太醫們進進出出地診治,焦頭爛額地想各種法子,方子開了又廢,廢了又開。

  而即將登基的新帝,就坐在床頭,握著「皇后」的手,愁眉不展,眼裡滿是疼惜。

  「如何?」

  衛君臨的聲音沒有起伏,目光依舊落在床上那張沉睡的面容上。

  「呃……」

  跪倒一片的御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開口。

  最後還是資歷最老的張院判硬著頭皮上前半步,跪下拱手道:「陛下,君後體內毒素紊亂,常年堆積在體內,老臣也只能暫時施針用藥壓制,並無最優解法將君後體內的毒排出去……不過老臣定會竭盡全力,保君後平安。」

  他說完,又重重磕了個頭,不敢抬起來。

  滿殿寂靜,只聽見燭火畢剝的輕響和窗外遠遠傳來的更漏聲。

  意料之內的回答。

  衛君臨自己也懂醫術,怎會不明白他妻子現在的病情有多兇險。

  可回來的時候,還是抱著那麼一點點期待……

  說不定是自己學藝不精,說不定太醫院有更高明的醫者,說不定會有什麼他沒想到的法子能救救他的愛人。

  可上天似乎從來沒有善待過他的妻子,現在也不例外。

  沒有奇蹟的出現。

  他擺了擺手,聲音卷著濃郁的疲憊:「退下吧。」

  眾人一驚,如蒙大赦。

  畢竟在座的都是太醫院的老人了,誰沒聽過攝政王心狠手辣、鐵血無情的傳聞。

  就怕新帝來一場「治不好君後,整個太醫院都給他陪葬」的戲碼,結果人什麼都沒說,就讓他們走了。

  「福安,傳朕旨意,昭告天下。誰有能治好君後的良方,賞萬兩黃金,加官進爵。」

  「……是,陛下。」

  福安躬著身子退出殿外,輕輕帶上殿門。

  他站在廊下仰頭看了一眼夜空,雙手合十,朝幾顆星星拜了又拜。

  王爺和王妃為彼此付出了那麼多,老天爺,您高抬貴手,別折磨他們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