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帝王一怒
從侯府正堂抽身而出，凌棲禾一路沉默，步履平緩地走回芳菲苑。
她徑直走到箱籠旁，簡單收拾著行李，都是從嶺南帶來的舊物，幾件素淨衣衫，幾本書冊。
唯獨多了一枚玉佩，凌棲禾放手中把玩了片刻，若有所思。
收拾妥當後，小心翼翼捧著那塊刻著阿娘名諱的木牌位，放入箱籠。
來時，偌大侯府，唯有她們三人，如今要走，依舊是主僕三人。
凌棲禾沒回頭看一眼這金碧輝煌的侯府，悄無聲息地踏出侯府角門，坐上備好的青布馬車，前往京郊白雲寺。
景年望著滿臉汗水的凌棲禾：「娘子，我們歇息片刻吧」
「侯爺當真狠心，竟連一頂代步小轎都不肯為娘子備下。」穀雨義憤填膺。
三人一步一步徒步登上白雲寺半山腰。山路石階崎嶇，林深露重，走得腿腳發酸，才終於到了白雲寺旁專供女客暫住的清安堂。
聞聲迎出來的，是那位靜玄老尼，面色淡淡。
她引著二人穿過幾叢荒草，推開一間最偏的客庵木門，一股濃重的潮氣與霉味撲面而來。
屋內陳設簡陋至極：一張舊木榻，一張缺角木案，牆角爬著暗綠霉斑，窗紙破舊，山風穿隙而入，冷意逼人。
「施主暫住此處，已是庵堂中最清淨之處。」
穀雨望著四下漏風的庵堂：「娘子，我們……當真打算以後就一直住在這裡了嗎？」
凌棲禾目光落在案上母親的牌位上，指尖輕輕拂過冰涼的木面。
「傻穀雨，當然不會。」
「這只是我計謀當中的一環，若不離開那座吃人的侯府，難道要等著他們把我吃得骨頭都不剩嗎？」
她望著窗外沉沉暮色：「如今我勢單力薄，暫居白雲寺，是為了尋一個人。」
穀雨不解：「娘子，如今太子與凌大娘子事已至此，景川侯當真會將凌夭夭嫁與太子嗎？」
「滿京世家郎君、名門女郎，盡知太子與凌夭夭木已成舟，為顧皇家體面，陛下必會下旨賜婚。」
只要將二人綁在一處，凌霄護女心切，定要想方設法扳倒太子，斷了這門婚事。
凌棲禾她要借刀殺人，令他們鷸蚌相爭、狗咬狗！
蕭時滿竟敢將主意打到她頭上，就別怪她送他早登極樂！
她轉頭看向穀雨：「先收拾妥當，明日一早，我們便帶著牌位上殿，為阿娘供奉祈福！
次日，御書房內死寂沉沉，龍涎香的煙氣凝滯在半空，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御座上，宸安帝蕭臨淵面色鐵青，目光如利刃般掃過階下
太子、皇后姜氏跪地，大氣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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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昨日長公主府賞荷宴，為何會鬧出那般醜事？你是如何進入那間廂房，又怎會與凌大娘子糾纏一處？」
太子慌忙重重磕了幾個響頭，額間瞬時泛紅，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父皇！兒臣冤枉！此事與兒臣無關！兒臣不過宴上飲多了酒，只覺頭暈，便尋了廂房歇下，誰知不知是何等宵小歹人，在房內燃了迷香。
等兒臣神智稍清，便已釀成大錯，兒臣……兒臣當真一無所知啊！」
哦？當真一無所知？」
皇帝一聲冷笑：「昨日長公主連夜入宮稟報，那廂房內確有異香殘留，經太醫查驗，乃是前朝秘藥，醉仙魂。
此藥，多半是從宮中流出去的，你竟還敢告訴朕，與你無關？朕雖允你自行擇選太子妃，卻從未允你用此等骯髒齷齪的手段，折損皇室顏面！
方才還帶幾分狂悖的蕭時滿瞬間慌了神，冷汗順著下頜不斷滴落，連句完整的辯解都說不出來。
「事髮長公主府，滿京世家郎君、名門貴女，皆已蒞臨。
此等有損皇室顏面之事，朕已安排人去查，太子，若是你所為，你最好從實招來，若讓朕查明原因與你有關，朕絕不輕饒。」
一旁的皇后姜氏心頭大急，連忙伏地叩首：「陛下明察！太子一向心性單純，哪裡有這般縝密心機，敢謀劃此等禍事？醉仙魂何等罕見，其中定有隱情，還請陛下明辨！」
「此藥是前朝後宮秘藥，依皇后所言，以太子的心性，他絕無本事布下這般陰毒周全的局。
但皇后，你執掌後宮多年，宮闈之中，弄來這醉仙魂，對你而言，怕是不難吧？」
皇后姜氏渾身一震，慌忙伏地重重叩首，鬢髮散亂。
「陛下！臣妾冤枉啊
「陛下，臣妾就算有本事弄到此香，也絕無理由這般行事！
若太子當真屬意凌大娘子，只需稟明陛下，憑陛下金口玉言賜婚便是，何苦用此等齷齪手段，自污皇室清譽？豈不是多此一舉！
況且自今年三月臣妾母家獲罪，臣妾便已請辭，不再過問後宮諸事。如今六宮一應大小事務，皆是純貴妃打理。有能力在後宮弄到此香的，絕非只有臣妾這個皇后呀，陛下！
太子聞言，終於從惶恐中回過神來，忙跟著重重磕頭，急聲補道：「是啊父皇！可即刻侯夫人前來對質，定能辯明兒臣清白！」
御座上的蕭臨淵勃然動怒，抓起案上一方端硯，朝太子擲去。
「砰！」
硯台正中太子左肩，疼得他悶哼一聲，額上冷汗直冒，卻不敢動彈。
蕭臨淵面色鐵青，隨即轉頭看向旁側侍立的高全：「傳朕旨意，即刻宣景川侯夫婦，來御書房覲見！
凌霄攜白若玉匆匆踏入御書房。
二人齊齊躬身叩首：「臣、臣婦參見陛下，陛下聖安。」
「雲闕不必多禮，起身吧。
凌霄-字雲闕！
今日召你夫婦前來，是為昨日長公主賞荷宴一事，此事牽扯你府中女郎，凌夫人當時也在，想來定知其中隱情，你且如實回稟。」
御書房內靜得只聞龍涎香燃的細微噼響，白若玉垂在身側的手指猛地蜷起，喉間發緊。
她飛快抬眼，餘光掃過跪在下首的太子，恰好對上他沉沉望來的目光。那雙眼漆黑如寒潭，只裹著毫不掩飾的威脅——似在警告。
白若玉瞬間驚出一身冷汗。
她太清楚了，方才那一瞬間，她幾乎就要張口，想將這潑天禍事推到太子頭上，可轉念便按住了這個念頭。
為引太子入局，約他至瓊華樓商議，是她親筆寫下手書，那封手書此刻定然還握在太子手中，只要她敢當眾攀咬，太子必會反手將手書呈給陛下。
到那時，密謀之事，必然會牽扯到那匹純貴妃所賜的浮光錦，攀扯到三皇子，她與太子皆是萬劫不復，落個魚死網破的下場，實在不值！
啟稟陛下，太子殿下德心仁厚，行事端方，此事絕非太子所謀！太子與小女皆是遭奸人惡意構陷，才無端捲入這場禍事之中！」
她抬眼時，句句都在避重就輕：「當日賞荷宴後，小女不勝酒力，醉酒後不慎誤入廂房，太子殿下亦是席間多飲了幾杯，一時失察，至於房中為何會燃起異香、釀成事端，臣婦委實不知！」
她以為自己言辭滴水不漏，便能矇混過關，卻不知御座之上，蕭臨淵深邃的目光早已將她所有細微神色盡收眼底。
一旁的凌侯遞給了白若玉一個安心的眼神……
她徑直走到箱籠旁，簡單收拾著行李，都是從嶺南帶來的舊物，幾件素淨衣衫，幾本書冊。
唯獨多了一枚玉佩，凌棲禾放手中把玩了片刻，若有所思。
收拾妥當後，小心翼翼捧著那塊刻著阿娘名諱的木牌位，放入箱籠。
來時，偌大侯府，唯有她們三人，如今要走，依舊是主僕三人。
凌棲禾沒回頭看一眼這金碧輝煌的侯府，悄無聲息地踏出侯府角門，坐上備好的青布馬車，前往京郊白雲寺。
景年望著滿臉汗水的凌棲禾：「娘子，我們歇息片刻吧」
「侯爺當真狠心，竟連一頂代步小轎都不肯為娘子備下。」穀雨義憤填膺。
三人一步一步徒步登上白雲寺半山腰。山路石階崎嶇，林深露重，走得腿腳發酸，才終於到了白雲寺旁專供女客暫住的清安堂。
聞聲迎出來的，是那位靜玄老尼，面色淡淡。
她引著二人穿過幾叢荒草，推開一間最偏的客庵木門，一股濃重的潮氣與霉味撲面而來。
屋內陳設簡陋至極：一張舊木榻，一張缺角木案，牆角爬著暗綠霉斑，窗紙破舊，山風穿隙而入，冷意逼人。
「施主暫住此處，已是庵堂中最清淨之處。」
穀雨望著四下漏風的庵堂：「娘子，我們……當真打算以後就一直住在這裡了嗎？」
凌棲禾目光落在案上母親的牌位上，指尖輕輕拂過冰涼的木面。
「傻穀雨，當然不會。」
「這只是我計謀當中的一環，若不離開那座吃人的侯府，難道要等著他們把我吃得骨頭都不剩嗎？」
她望著窗外沉沉暮色：「如今我勢單力薄，暫居白雲寺，是為了尋一個人。」
穀雨不解：「娘子，如今太子與凌大娘子事已至此，景川侯當真會將凌夭夭嫁與太子嗎？」
「滿京世家郎君、名門女郎，盡知太子與凌夭夭木已成舟，為顧皇家體面，陛下必會下旨賜婚。」
只要將二人綁在一處，凌霄護女心切，定要想方設法扳倒太子，斷了這門婚事。
凌棲禾她要借刀殺人，令他們鷸蚌相爭、狗咬狗！
蕭時滿竟敢將主意打到她頭上，就別怪她送他早登極樂！
她轉頭看向穀雨：「先收拾妥當，明日一早，我們便帶著牌位上殿，為阿娘供奉祈福！
次日，御書房內死寂沉沉，龍涎香的煙氣凝滯在半空，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御座上，宸安帝蕭臨淵面色鐵青，目光如利刃般掃過階下
太子、皇后姜氏跪地，大氣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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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昨日長公主府賞荷宴，為何會鬧出那般醜事？你是如何進入那間廂房，又怎會與凌大娘子糾纏一處？」
太子慌忙重重磕了幾個響頭，額間瞬時泛紅，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父皇！兒臣冤枉！此事與兒臣無關！兒臣不過宴上飲多了酒，只覺頭暈，便尋了廂房歇下，誰知不知是何等宵小歹人，在房內燃了迷香。
等兒臣神智稍清，便已釀成大錯，兒臣……兒臣當真一無所知啊！」
哦？當真一無所知？」
皇帝一聲冷笑：「昨日長公主連夜入宮稟報，那廂房內確有異香殘留，經太醫查驗，乃是前朝秘藥，醉仙魂。
此藥，多半是從宮中流出去的，你竟還敢告訴朕，與你無關？朕雖允你自行擇選太子妃，卻從未允你用此等骯髒齷齪的手段，折損皇室顏面！
方才還帶幾分狂悖的蕭時滿瞬間慌了神，冷汗順著下頜不斷滴落，連句完整的辯解都說不出來。
「事髮長公主府，滿京世家郎君、名門貴女，皆已蒞臨。
此等有損皇室顏面之事，朕已安排人去查，太子，若是你所為，你最好從實招來，若讓朕查明原因與你有關，朕絕不輕饒。」
一旁的皇后姜氏心頭大急，連忙伏地叩首：「陛下明察！太子一向心性單純，哪裡有這般縝密心機，敢謀劃此等禍事？醉仙魂何等罕見，其中定有隱情，還請陛下明辨！」
「此藥是前朝後宮秘藥，依皇后所言，以太子的心性，他絕無本事布下這般陰毒周全的局。
但皇后，你執掌後宮多年，宮闈之中，弄來這醉仙魂，對你而言，怕是不難吧？」
皇后姜氏渾身一震，慌忙伏地重重叩首，鬢髮散亂。
「陛下！臣妾冤枉啊
「陛下，臣妾就算有本事弄到此香，也絕無理由這般行事！
若太子當真屬意凌大娘子，只需稟明陛下，憑陛下金口玉言賜婚便是，何苦用此等齷齪手段，自污皇室清譽？豈不是多此一舉！
況且自今年三月臣妾母家獲罪，臣妾便已請辭，不再過問後宮諸事。如今六宮一應大小事務，皆是純貴妃打理。有能力在後宮弄到此香的，絕非只有臣妾這個皇后呀，陛下！
太子聞言，終於從惶恐中回過神來，忙跟著重重磕頭，急聲補道：「是啊父皇！可即刻侯夫人前來對質，定能辯明兒臣清白！」
御座上的蕭臨淵勃然動怒，抓起案上一方端硯，朝太子擲去。
「砰！」
硯台正中太子左肩，疼得他悶哼一聲，額上冷汗直冒，卻不敢動彈。
蕭臨淵面色鐵青，隨即轉頭看向旁側侍立的高全：「傳朕旨意，即刻宣景川侯夫婦，來御書房覲見！
凌霄攜白若玉匆匆踏入御書房。
二人齊齊躬身叩首：「臣、臣婦參見陛下，陛下聖安。」
「雲闕不必多禮，起身吧。
凌霄-字雲闕！
今日召你夫婦前來，是為昨日長公主賞荷宴一事，此事牽扯你府中女郎，凌夫人當時也在，想來定知其中隱情，你且如實回稟。」
御書房內靜得只聞龍涎香燃的細微噼響，白若玉垂在身側的手指猛地蜷起，喉間發緊。
她飛快抬眼，餘光掃過跪在下首的太子，恰好對上他沉沉望來的目光。那雙眼漆黑如寒潭，只裹著毫不掩飾的威脅——似在警告。
白若玉瞬間驚出一身冷汗。
她太清楚了，方才那一瞬間，她幾乎就要張口，想將這潑天禍事推到太子頭上，可轉念便按住了這個念頭。
為引太子入局，約他至瓊華樓商議，是她親筆寫下手書，那封手書此刻定然還握在太子手中，只要她敢當眾攀咬，太子必會反手將手書呈給陛下。
到那時，密謀之事，必然會牽扯到那匹純貴妃所賜的浮光錦，攀扯到三皇子，她與太子皆是萬劫不復，落個魚死網破的下場，實在不值！
啟稟陛下，太子殿下德心仁厚，行事端方，此事絕非太子所謀！太子與小女皆是遭奸人惡意構陷，才無端捲入這場禍事之中！」
她抬眼時，句句都在避重就輕：「當日賞荷宴後，小女不勝酒力，醉酒後不慎誤入廂房，太子殿下亦是席間多飲了幾杯，一時失察，至於房中為何會燃起異香、釀成事端，臣婦委實不知！」
她以為自己言辭滴水不漏，便能矇混過關，卻不知御座之上，蕭臨淵深邃的目光早已將她所有細微神色盡收眼底。
一旁的凌侯遞給了白若玉一個安心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