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梨花帶雨
他說得很真誠。
宋予知聽完，整個人都軟了，倒在他身上，聲音又輕又甜：
「姐姐就知道阿淵最乖了。」
隨後，她打開了臥室里的電視，手裡拿著遙控器，溫柔地問他想看什麼。
謝淵其實想看新出的那部動漫，熱血戰鬥，他惦記了好幾天了。
但他識趣地說想看戀愛劇。
宋予知笑得更開心了，馬上點開一部新出的戀愛電影。
然後把遙控器扔到一邊，整個人窩進他懷裡。
電影放了沒多久，謝淵就開始打哈欠了。
他對這種你愛我我不愛你、我愛你你不愛我的劇情實在提不起興趣，屏幕上男女主角在雨中爭吵，台詞又長又密，他的眼皮越來越重。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宋予知。
她哭得稀里嘩啦，眼淚一串一串地往下掉，全蹭在他胸口的衣料上。
他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好啦小姐，你怎麼每次看這種片都能哭出來？」
他真懷疑這女人是不是天生的戀愛腦。
但凡是戀愛劇，即使是豆瓣評分四點幾的爛片，她也看得極其投入，哭得比女主角還慘，好像那些虛構的情節真實地發生在她身上一樣。
宋予知搖了搖頭，從他胸口抬起那張梨花帶雨的臉。
「阿淵你不懂，姐姐每次看到這種情節，都會不自覺地把你和姐姐代入進去。
看到男女主之間產生隔閡，姐姐就好害怕，怕阿淵想男主一樣不要姐姐了。」
謝淵心裡某個地方被觸動了一下。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手指穿過她柔軟的髮絲。
「阿淵不會的，我會一直陪著小姐的。」
宋予知吸了吸鼻子，破涕為笑。
「對，阿淵會一直陪著姐姐的。」
她頓了頓，眼睛裡還閃著淚光，嘴角卻彎了起來：
「等阿淵長大了，就會跟姐姐結婚的，對不對？」
謝淵的手指一頓。
那一下停頓短到可以忽略不計，但宋予知卻感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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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眯了起來。
剛才那些淚水還掛在臉上，可那雙眼睛裡的溫度已經從溫熱變成了涼薄。
「阿淵是不答應嗎？」
她沉下臉說道：
「這可是你之前答應過姐姐的。」
屏幕上的男女主角還在雨中糾纏，但聲音好像被什麼東西隔開了，變得遙遠而模糊。
謝淵能感覺到她放在他胸口的手在用力，指尖陷進他的衣料里。
謝淵趕緊摟住她的細腰，把她往自己懷裡拉了拉，臉上擠出笑容。
「阿淵沒有不答應。
只是法律不是規定男生至少得二十二歲才能結婚嗎？還早著呢。」
宋予知的表情緩和了一些，但那種如影隨形的壓迫感並沒有消散。
「沒事，到時候我們先把婚禮辦了，等阿淵二十二歲了再領結婚證。
姐姐等得起。」
謝淵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笑著點了點頭。
他不敢再違背她了。
但他心裡有自己的算盤。
先答應著吧，到時候走一步看一步。
腿長在他身上，國家這麼大，他還不信她能把他抓回去。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宋予知的聲音就在他耳邊響起了，帶著一種天真爛漫的語調：
「阿淵，姐姐給你建的地下室，好幾年前就建好了，你為什麼一直都不去呀？
不是說要當秘密基地嗎？」
謝淵的額頭冒出了冷汗。
那個地下室，他其實偷偷去過。
剛建好的那天，他趁宋予知去書房工作，拿了鑰匙跑過去看。
推開那扇厚重的鐵門，裡面的景象讓他愣在原地。
四周是鋼筋混凝土澆築的牆壁，厚實得像一座堡壘，沒有任何窗戶，只有頭頂一盞慘白的燈。
兩百多平的地下室，空蕩蕩的，只有牆角放著一張單人床。
角落裡有一個簡易的馬桶和洗手台，旁邊是一個迷你電磁爐，爐子上落了一層灰。
他在裡面站了不到兩分鐘，就覺得空氣變得沉悶而壓抑。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從那以後再也沒有靠近過那個地方。
那不是秘密基地，那是牢房。
一間專門為了長期關人而設計的牢房。
可他不能說這些。
他臉上擠出一個笑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自然。
「那不是一直陪著小姐，沒時間去嗎？」
宋予知歪著頭看了他兩秒，那雙幽深的眼睛像是能看穿他的所有偽裝。
然後她笑了，笑得真切而溫暖，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這還差不多。
希望阿淵的秘密基地永遠用不到。」
宋予知拿起遙控器關掉了電視。
屏幕暗下去的瞬間，臥室里只剩下床頭那盞小夜燈的光。
她拉著謝淵躺下來，自己側躺著，一隻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溫柔地拍著他的背。
她嘴裡哼著一首新學的兒歌，調子簡單而重複。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
聲音一圈一圈地盪開漣漪。
謝淵臉埋在她胸口，心裡一陣無奈。
合著自己長這麼大，在她心裡還是那個小孩是吧？
她兩隻手都抱不住他了，她還是在用哄嬰兒的方式哄他睡覺。
他嘆了口氣，但沒有躲開，甚至往她懷裡縮了縮，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她的體香混著沐浴露的味道，小蒼蘭和茉莉，淡淡的，甜而不膩。
像某種可以讓人放鬆下來的鎮定劑，從她的皮膚上蒸騰起來，包裹著他整個人。
她悅耳的歌聲從頭頂傳下來，把他的身體都泡軟了。
他的眼皮越來越重，手還搭在她的細腰上，但力道已經鬆了。
三分鐘後，他的呼吸終於變得綿長。
宋予知低頭看著他安靜的睡顏，嘴角寵溺的笑容怎麼都壓不住。
她的阿淵真是越來越好看了。
既有少年的乾淨，又有男人的鋒利。
可這個好看的、她一手養大的少年，卻老是想去當什麼狗屁道士，想雲遊四方，想建道館收徒弟，想離開她。
他要是能聽話一點就行了，不然就真的想那個老道士說的，成了孽緣。
她嘆了口氣，又怕驚動他的睡眠。
她低下頭，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個極柔的吻，嘴唇貼著他的皮膚停了好幾秒，感受著他額頭上那細微的溫度。
她閉上眼，無聲地說了一句：
晚安，我的阿淵。
然後，她的手伸向床頭櫃，按了下去。
「咔嗒」一聲，橘黃色的光消失了，臥室徹底陷入黑暗。
銀白色的月光，落在床沿上，落在兩個人交疊在一起的影子上。
她拉上被子，蓋住兩個人的肩膀，閉上了眼睛。
........
第二天一早，宋予知就拉著謝淵在衣帽間裡待了將近一個小時。
她換了一套又一套衣服，每一套都要謝淵看一眼，問他好不好看。
謝淵從「好看」說到「真好看」說到「真的很好看」，詞彙庫徹底枯竭，最後還是宋予知自己拿定了主意。
一件奶白色的及膝連衣裙，腰身收得很窄，領口開得不高不低，露出一截精緻的鎖骨。
她對著鏡子轉了轉身，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給謝淵穿上情侶裝，便挽上他的胳膊出了門。
目的地是宋家名下的一座大型商場。
宋予知說今天要約會，看電影、逛街、吃飯，一條龍。
謝淵沒有意見。
雖然他一說想去哪，她就會為自己馬上改變行程。
但是他還是不想她既要養著他，還得遷就他。
電影是一部新上映的愛情片，不出所料，宋予知又哭得一塌糊塗，整場電影下來用了小半包紙巾。
散場的時候她的眼眶還是紅的，挽著謝淵的胳膊從影廳走出來。
「阿淵，你說他們為什麼不能在一起？」
她吸著鼻子問。
「因為編劇不想讓他們在一起。」
謝淵面無表情地回答。
宋予知嗔怪地捶了他一下，正要說什麼，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謝淵？」
兩個人同時轉過頭。
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女生站在幾步之外手裡提著一個小巧的帆布包，臉上帶著偶遇的驚喜。
謝淵認出來了，是同班同學，叫什麼來著。
他一時想不起來了。
「好巧啊，你也來逛街？」
女生笑著走近，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身邊的宋予知身上。
宋予知在女生看向她的那一瞬間，手臂就收了緊。
她整個人貼上了謝淵，從肩膀到手臂到手腕，沒有一絲縫隙。
她的臉上掛著一個甜甜的笑：「同學你好呀。」
女生被她的美貌驚得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連點頭。
「您好您好！您是謝淵的姐姐吧？
我之前在校門口有看到您，現在近看更加漂亮了呢！」
她抬起手把頭髮別到耳後，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其實也不算是他姐姐啦，只是年紀比他大一些。」
她頓了頓，突然說道：
「我是他女朋友。」
空氣安靜了下來。
女同學的嘴巴張開。
謝淵的眼睛也瞪大了，比女同學瞪得還大。
他低下頭看著宋予知，目光里寫滿了震驚。
宋予知仰著臉回看他，臉上的表情嬌羞而無辜，像在說「我說錯什麼了嗎」。
女同學震驚了片刻，很快恢復了笑容。
她甚至還八卦地「哦——」了一聲。
「怪不得呢，」她的目光落在謝淵身上，「謝淵在學校收到這麼多情書，都沒有接受過，原來是有個這麼漂亮的女朋友啊。」
謝淵的腦子「嗡」了一下。
完蛋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只能尷尬地點了點頭。
胳膊上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他低頭一看，宋予知正仰著臉看他，臉上還是那個甜甜的笑容，但她的手指正掐著他胳膊肉，兩根指頭捻著轉了半圈。
她的眼睛裡寫著一行字：
你居然瞞著姐姐。
謝淵深吸一口氣，沒有叫出聲。
他伸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這裡是外面。
宋予知咬了咬嘴唇，這才沒有發作。
謝淵又跟女同學寒暄了幾句，然後趕緊拉著宋予知快步離開了。
轉過一個彎，確認那個女生看不到了，宋予知鬆開了他的胳膊，走到一邊，背對著他。
謝淵走過去，看到她的眼睛已經紅了。
周圍店鋪里的櫃姐們開始往這邊看了。
她們有的是這層樓的導購，有的是品牌店的店員，有的是樓層經理，大多數都認識宋予知。
宋家的大小姐，這是她們大老闆的女兒。
但上面的人吩咐過，總裁今天在約會，不希望被打擾。
可現在她們的大老闆的女兒正紅著眼睛站在走廊里，哪裡是那個在集團高層會議上把幾十個老男人罵得抬不起頭的女總裁？
櫃姐們面面相覷，然後非常默契地同時移開了目光。
感受到她們的目光，謝淵心裡一陣無奈。
他走到她面前，彎下腰。
「好啦小姐，是阿淵錯了，不應該瞞著小姐。阿淵保證以後再也不會了。」
他說著湊過去，要親她的臉。
但今天宋予知不接招。
她把他的臉推開，然後一邊哭一邊捶他的胸口。
「你老是這樣，什麼事都瞞著姐姐，今天要不是你那個女同學說……你是不是打算一輩子不跟姐姐說？」
謝淵心裡吐槽，不就是因為你這樣我才不敢跟你說嗎小姐。
但面上卻摟住她的細腰，把她往自己懷裡拉了拉：
「好啦，阿淵這不是怕小姐胡思亂想嗎？
而且我同學不也說了，阿淵都拒絕了。
因為阿淵心裡只有小姐。我保證以後每件事都跟小姐匯報，行嗎？」
宋予知還是不理他。
她今天好像鐵了心要哭到底，眼淚像是不要錢似的往外涌。
謝淵沒招了，只能趁她不備，低下頭在她臉上狠狠親了一口。
宋予知被這聲響搞得一愣，正要發作，謝淵已經把她的臉按進了自己的頸窩裡。
她只能邊哭邊象徵性地捶他的胸口，拳頭落在他身上軟綿綿的，像是在給他按摩。
偶爾有路人經過，看到走廊里抱在一起的兩個人，目光裡帶著好奇和善意的微笑。
別說，這對鬧脾氣的小情侶顏值還真不錯，男孩高大帥氣，女孩美艷動人，站在一起像電視劇里的畫面。
宋予知哭了很久，哭到整個人都脫力了，才安靜下來。
她的臉還埋在他的頸窩裡，不肯抬起來，不知道是還在生氣，還是覺得丟人不想見人。
謝淵低頭，嘴唇貼著她的耳朵：「哭完了？」
宋予知悶悶地「嗯」了一聲。
宋予知聽完，整個人都軟了，倒在他身上，聲音又輕又甜：
「姐姐就知道阿淵最乖了。」
隨後，她打開了臥室里的電視，手裡拿著遙控器，溫柔地問他想看什麼。
謝淵其實想看新出的那部動漫，熱血戰鬥，他惦記了好幾天了。
但他識趣地說想看戀愛劇。
宋予知笑得更開心了，馬上點開一部新出的戀愛電影。
然後把遙控器扔到一邊，整個人窩進他懷裡。
電影放了沒多久，謝淵就開始打哈欠了。
他對這種你愛我我不愛你、我愛你你不愛我的劇情實在提不起興趣，屏幕上男女主角在雨中爭吵，台詞又長又密，他的眼皮越來越重。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宋予知。
她哭得稀里嘩啦，眼淚一串一串地往下掉，全蹭在他胸口的衣料上。
他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好啦小姐，你怎麼每次看這種片都能哭出來？」
他真懷疑這女人是不是天生的戀愛腦。
但凡是戀愛劇，即使是豆瓣評分四點幾的爛片，她也看得極其投入，哭得比女主角還慘，好像那些虛構的情節真實地發生在她身上一樣。
宋予知搖了搖頭，從他胸口抬起那張梨花帶雨的臉。
「阿淵你不懂，姐姐每次看到這種情節，都會不自覺地把你和姐姐代入進去。
看到男女主之間產生隔閡，姐姐就好害怕，怕阿淵想男主一樣不要姐姐了。」
謝淵心裡某個地方被觸動了一下。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手指穿過她柔軟的髮絲。
「阿淵不會的，我會一直陪著小姐的。」
宋予知吸了吸鼻子，破涕為笑。
「對，阿淵會一直陪著姐姐的。」
她頓了頓，眼睛裡還閃著淚光，嘴角卻彎了起來：
「等阿淵長大了，就會跟姐姐結婚的，對不對？」
謝淵的手指一頓。
那一下停頓短到可以忽略不計，但宋予知卻感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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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眯了起來。
剛才那些淚水還掛在臉上，可那雙眼睛裡的溫度已經從溫熱變成了涼薄。
「阿淵是不答應嗎？」
她沉下臉說道：
「這可是你之前答應過姐姐的。」
屏幕上的男女主角還在雨中糾纏，但聲音好像被什麼東西隔開了，變得遙遠而模糊。
謝淵能感覺到她放在他胸口的手在用力，指尖陷進他的衣料里。
謝淵趕緊摟住她的細腰，把她往自己懷裡拉了拉，臉上擠出笑容。
「阿淵沒有不答應。
只是法律不是規定男生至少得二十二歲才能結婚嗎？還早著呢。」
宋予知的表情緩和了一些，但那種如影隨形的壓迫感並沒有消散。
「沒事，到時候我們先把婚禮辦了，等阿淵二十二歲了再領結婚證。
姐姐等得起。」
謝淵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笑著點了點頭。
他不敢再違背她了。
但他心裡有自己的算盤。
先答應著吧，到時候走一步看一步。
腿長在他身上，國家這麼大，他還不信她能把他抓回去。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宋予知的聲音就在他耳邊響起了，帶著一種天真爛漫的語調：
「阿淵，姐姐給你建的地下室，好幾年前就建好了，你為什麼一直都不去呀？
不是說要當秘密基地嗎？」
謝淵的額頭冒出了冷汗。
那個地下室，他其實偷偷去過。
剛建好的那天，他趁宋予知去書房工作，拿了鑰匙跑過去看。
推開那扇厚重的鐵門，裡面的景象讓他愣在原地。
四周是鋼筋混凝土澆築的牆壁，厚實得像一座堡壘，沒有任何窗戶，只有頭頂一盞慘白的燈。
兩百多平的地下室，空蕩蕩的，只有牆角放著一張單人床。
角落裡有一個簡易的馬桶和洗手台，旁邊是一個迷你電磁爐，爐子上落了一層灰。
他在裡面站了不到兩分鐘，就覺得空氣變得沉悶而壓抑。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從那以後再也沒有靠近過那個地方。
那不是秘密基地，那是牢房。
一間專門為了長期關人而設計的牢房。
可他不能說這些。
他臉上擠出一個笑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自然。
「那不是一直陪著小姐，沒時間去嗎？」
宋予知歪著頭看了他兩秒，那雙幽深的眼睛像是能看穿他的所有偽裝。
然後她笑了，笑得真切而溫暖，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這還差不多。
希望阿淵的秘密基地永遠用不到。」
宋予知拿起遙控器關掉了電視。
屏幕暗下去的瞬間，臥室里只剩下床頭那盞小夜燈的光。
她拉著謝淵躺下來，自己側躺著，一隻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溫柔地拍著他的背。
她嘴裡哼著一首新學的兒歌，調子簡單而重複。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
聲音一圈一圈地盪開漣漪。
謝淵臉埋在她胸口，心裡一陣無奈。
合著自己長這麼大，在她心裡還是那個小孩是吧？
她兩隻手都抱不住他了，她還是在用哄嬰兒的方式哄他睡覺。
他嘆了口氣，但沒有躲開，甚至往她懷裡縮了縮，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她的體香混著沐浴露的味道，小蒼蘭和茉莉，淡淡的，甜而不膩。
像某種可以讓人放鬆下來的鎮定劑，從她的皮膚上蒸騰起來，包裹著他整個人。
她悅耳的歌聲從頭頂傳下來，把他的身體都泡軟了。
他的眼皮越來越重，手還搭在她的細腰上，但力道已經鬆了。
三分鐘後，他的呼吸終於變得綿長。
宋予知低頭看著他安靜的睡顏，嘴角寵溺的笑容怎麼都壓不住。
她的阿淵真是越來越好看了。
既有少年的乾淨，又有男人的鋒利。
可這個好看的、她一手養大的少年，卻老是想去當什麼狗屁道士，想雲遊四方，想建道館收徒弟，想離開她。
他要是能聽話一點就行了，不然就真的想那個老道士說的，成了孽緣。
她嘆了口氣，又怕驚動他的睡眠。
她低下頭，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個極柔的吻，嘴唇貼著他的皮膚停了好幾秒，感受著他額頭上那細微的溫度。
她閉上眼，無聲地說了一句：
晚安，我的阿淵。
然後，她的手伸向床頭櫃，按了下去。
「咔嗒」一聲，橘黃色的光消失了，臥室徹底陷入黑暗。
銀白色的月光，落在床沿上，落在兩個人交疊在一起的影子上。
她拉上被子，蓋住兩個人的肩膀，閉上了眼睛。
........
第二天一早，宋予知就拉著謝淵在衣帽間裡待了將近一個小時。
她換了一套又一套衣服，每一套都要謝淵看一眼，問他好不好看。
謝淵從「好看」說到「真好看」說到「真的很好看」，詞彙庫徹底枯竭，最後還是宋予知自己拿定了主意。
一件奶白色的及膝連衣裙，腰身收得很窄，領口開得不高不低，露出一截精緻的鎖骨。
她對著鏡子轉了轉身，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給謝淵穿上情侶裝，便挽上他的胳膊出了門。
目的地是宋家名下的一座大型商場。
宋予知說今天要約會，看電影、逛街、吃飯，一條龍。
謝淵沒有意見。
雖然他一說想去哪，她就會為自己馬上改變行程。
但是他還是不想她既要養著他，還得遷就他。
電影是一部新上映的愛情片，不出所料，宋予知又哭得一塌糊塗，整場電影下來用了小半包紙巾。
散場的時候她的眼眶還是紅的，挽著謝淵的胳膊從影廳走出來。
「阿淵，你說他們為什麼不能在一起？」
她吸著鼻子問。
「因為編劇不想讓他們在一起。」
謝淵面無表情地回答。
宋予知嗔怪地捶了他一下，正要說什麼，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謝淵？」
兩個人同時轉過頭。
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女生站在幾步之外手裡提著一個小巧的帆布包，臉上帶著偶遇的驚喜。
謝淵認出來了，是同班同學，叫什麼來著。
他一時想不起來了。
「好巧啊，你也來逛街？」
女生笑著走近，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身邊的宋予知身上。
宋予知在女生看向她的那一瞬間，手臂就收了緊。
她整個人貼上了謝淵，從肩膀到手臂到手腕，沒有一絲縫隙。
她的臉上掛著一個甜甜的笑：「同學你好呀。」
女生被她的美貌驚得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連點頭。
「您好您好！您是謝淵的姐姐吧？
我之前在校門口有看到您，現在近看更加漂亮了呢！」
她抬起手把頭髮別到耳後，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其實也不算是他姐姐啦，只是年紀比他大一些。」
她頓了頓，突然說道：
「我是他女朋友。」
空氣安靜了下來。
女同學的嘴巴張開。
謝淵的眼睛也瞪大了，比女同學瞪得還大。
他低下頭看著宋予知，目光里寫滿了震驚。
宋予知仰著臉回看他，臉上的表情嬌羞而無辜，像在說「我說錯什麼了嗎」。
女同學震驚了片刻，很快恢復了笑容。
她甚至還八卦地「哦——」了一聲。
「怪不得呢，」她的目光落在謝淵身上，「謝淵在學校收到這麼多情書，都沒有接受過，原來是有個這麼漂亮的女朋友啊。」
謝淵的腦子「嗡」了一下。
完蛋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只能尷尬地點了點頭。
胳膊上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他低頭一看，宋予知正仰著臉看他，臉上還是那個甜甜的笑容，但她的手指正掐著他胳膊肉，兩根指頭捻著轉了半圈。
她的眼睛裡寫著一行字：
你居然瞞著姐姐。
謝淵深吸一口氣，沒有叫出聲。
他伸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這裡是外面。
宋予知咬了咬嘴唇，這才沒有發作。
謝淵又跟女同學寒暄了幾句，然後趕緊拉著宋予知快步離開了。
轉過一個彎，確認那個女生看不到了，宋予知鬆開了他的胳膊，走到一邊，背對著他。
謝淵走過去，看到她的眼睛已經紅了。
周圍店鋪里的櫃姐們開始往這邊看了。
她們有的是這層樓的導購，有的是品牌店的店員，有的是樓層經理，大多數都認識宋予知。
宋家的大小姐，這是她們大老闆的女兒。
但上面的人吩咐過，總裁今天在約會，不希望被打擾。
可現在她們的大老闆的女兒正紅著眼睛站在走廊里，哪裡是那個在集團高層會議上把幾十個老男人罵得抬不起頭的女總裁？
櫃姐們面面相覷，然後非常默契地同時移開了目光。
感受到她們的目光，謝淵心裡一陣無奈。
他走到她面前，彎下腰。
「好啦小姐，是阿淵錯了，不應該瞞著小姐。阿淵保證以後再也不會了。」
他說著湊過去，要親她的臉。
但今天宋予知不接招。
她把他的臉推開，然後一邊哭一邊捶他的胸口。
「你老是這樣，什麼事都瞞著姐姐，今天要不是你那個女同學說……你是不是打算一輩子不跟姐姐說？」
謝淵心裡吐槽，不就是因為你這樣我才不敢跟你說嗎小姐。
但面上卻摟住她的細腰，把她往自己懷裡拉了拉：
「好啦，阿淵這不是怕小姐胡思亂想嗎？
而且我同學不也說了，阿淵都拒絕了。
因為阿淵心裡只有小姐。我保證以後每件事都跟小姐匯報，行嗎？」
宋予知還是不理他。
她今天好像鐵了心要哭到底，眼淚像是不要錢似的往外涌。
謝淵沒招了，只能趁她不備，低下頭在她臉上狠狠親了一口。
宋予知被這聲響搞得一愣，正要發作，謝淵已經把她的臉按進了自己的頸窩裡。
她只能邊哭邊象徵性地捶他的胸口，拳頭落在他身上軟綿綿的，像是在給他按摩。
偶爾有路人經過，看到走廊里抱在一起的兩個人，目光裡帶著好奇和善意的微笑。
別說，這對鬧脾氣的小情侶顏值還真不錯，男孩高大帥氣，女孩美艷動人，站在一起像電視劇里的畫面。
宋予知哭了很久，哭到整個人都脫力了，才安靜下來。
她的臉還埋在他的頸窩裡，不肯抬起來，不知道是還在生氣，還是覺得丟人不想見人。
謝淵低頭，嘴唇貼著她的耳朵：「哭完了？」
宋予知悶悶地「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