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為了不要我們的孩子,不惜搭上半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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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映晚頭痛欲裂地恢復些許意識時,臥房中氣氛逼仄凝滯得駭人。

  婢女們忐忑地進進出出。

  但全程沒有人敢說話。

  姜映晚覺得自己整個人像是被放在了火架上烘烤,下一刻又好像被丟進了冰窟中,冷得連呼吸都仿佛凍住。

  她喉嚨疼得好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那灼燒般的痛意,順著胸腔往下蔓延。


  浸透肌膚的涼意,讓她短暫恢復零星一點清明。

  再接著,渾渾噩噩中,她感覺到有人不斷給她把脈,隨後是大夫有些模糊的稟報聲。

  她強撐著暈眩的思緒,努力聽了好一會兒,才聽到幾句零零散散的字眼。

  「……夫人並未有孕。」

  「而且夫人身子本就偏弱,又接連服用了太多的避子藥,身子早已有所虧損,如今又在寒冬臘月最冷的時候掉進冰池水中凍了一遭,寒氣入體,氣血大為受損,若是不好好調理,再想受孕,怕是難。」

  聽著那句『並未有孕』的話,姜映晚無意識地重重鬆了口氣。

  昏暗的思緒鬆懈開來,像是有大片的黑暗將她吸著往裡墜去,她沒有力氣掙扎,也無力與之抵抗。

  聽到了緊張多日的結果,她所有意識散開,任由那僅有的一點清醒被黑暗吞併。

  她昏迷得不省人事,便也不知道,大夫這些話說完,裴硯忱眸色沉戾得讓人生畏,手上的玉扳指也險些被生生捏碎。

  臥房內外的婢女婆子噤若寒蟬。

  哪怕竭力壓制,也抑不住那種自骨子裡發出的顫慄。

  日頭升起又落下。

  裹著化不開的冰寒。

  姜映晚退了高熱終於清醒過來時,房中一片冷肆。

  所有婢女都已退了下去。

  就連紫煙,也不在身邊。

  姜映晚低低咳了兩聲,忍著渾身的酸軟無力,剛坐起身,餘光無意間往前一瞥,卻見一道漆寒藏戾的身影正坐在桌案前看她。

  他臉色實在算不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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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黑藏戾的眼底明明怒氣翻滾。

  面上卻冷靜得可怖。

  姜映晚撐在床褥上的指尖收緊,一股沒來由的本能危險,從頭劃到腳。

  房間中一時靜得讓人心慌。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裴硯忱看她半晌,才冷笑著轉了轉手中捏的鎏金髮簪,眼底儘是諷刺,終於開口,盯著她問:

  「姜姑娘不慎墜水,就是為了接這支髮簪?」

  姜映晚視線向下,看向他手中那支簪子。

  她沒說話。

  房間中更為死寂。

  靜得落針可聞的臥房中,裴硯忱冷笑起身,一步步逼近床榻前,手掌攥緊,那支髮簪幾乎快要被攥斷。

  姜映晚心底沒來由地升起強烈的懼意,她眼睫顫了顫,攏著身上虛虛裹著被子,無意識想往後挪一些。

  可還沒動作,下頜猛地被人攝住。

  他俯身,強壓著怒氣與她平視。

  嗓音越發涼薄森寒,捏著她下頜的力道也沒有任何收斂。

  瞳仁中無數晦暗陰沉的情緒,仿佛要衝破那層薄薄的平靜偽裝,瘋狂鑽出。

  偏生他現在的語調,還能維持幾分平靜。

  「怎麼不說話?」

  「一支屢屢被拒絕的簪子,真的能讓姜姑娘不顧落水的風險,親自下水去撈?」

  「如果真這般看重它,那又為何從來不肯戴它?」

  姜映晚唇角壓緊,眼皮垂下不去看他。

  只是掩於錦被中、無意識蜷緊的手,用力到指甲戳的手心銳疼。

  因高熱昏迷多時,現下又是剛醒,她臉色蒼白得沒有半分血色。

  虛弱、破碎。

  仿佛一碰就碎。

  若是換了平常,裴硯忱早已將她摟進懷裡,心疼地柔聲哄。

  可今日,他只覺得前所未有的戾氣自心底橫生。

  叫囂著瘋狂暴戾,讓他捏著她下頜的力道越發收緊。

  姜映晚吃痛,眉心不自覺地皺起。

  痛吟出聲的前一刻,他忽的鬆開她下頜,轉而抵住她後頸,迫使她抬頭看他,嗓音發狠。

  「就恨我到這個份上?」

  「寧可折進去半條命,也非要殺死我們的孩子?」

  摧腰折骨的壓迫感與前所未有的危險,讓姜映晚本能地迴避這個問題。

  「什麼孩子?我聽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他冷嗤出聲。

  緩緩鬆開她,直起身。

  居高臨下看她。

  「真的聽不明白嗎?」

  「月事推遲,食欲不振,總是噁心嘔吐,姜姑娘真的沒有發覺自己身體的這些症狀嗎?」

  「如果沒發現——」

  「那天為何一反常態地主動同房?」

  「為何又費盡周折,從假山、再到蓮花池,將腹中不確定是否真的存在的孩子流掉?」

  「姜映晚。」

  他神色徹底沉下來。

  嗓音輕,卻又讓人渾身生顫。

  「你是真狠,為了不要我們的孩子,心思費盡,更不惜搭上半條命。」

  「如果這次真懷上了孩子,我們的孩子,要麼死在了那天的同房中,要麼死在了寒冰刺骨的蓮花池中。」

  「姜映晚,親手扼殺自己的骨肉,你就狠的下心?」

  「為何狠不下?」

  他既猜出了原委,再隱瞞偽裝,也沒有任何意義。

  姜映晚抬頭對上他目光。

  面色冷清,話亦說得格外直白殘忍。

  「裴硯忱,我從未說過同意要一個我不喜歡的孩子。」

  「我不想要他,不喜歡他,甚至牴觸他的存在,又為何要生下他?」

  裴硯忱眼底暗色翻滾。

  詭譎漆霧在瞳仁深處匯聚。

  他挑起她下頜,冷冷上抬。

  逼視著這雙從未對他有過片刻溫情的秋眸。

  冷笑出聲:「不想要他,不喜歡他,那姜姑娘喜歡什麼?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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