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撇撇捺捺儘是相思,字字句句皆是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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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兩個字,毫無防備地鑽進姜映晚耳中。

  繡著圖案的針,從布料下面穿透,指腹卻沒來得及挪開,針尖直直的、重重扎進了指尖。

  頃刻間,豆大的血珠迅速冒出,針尖未來得及抽出,血珠卻還在膨脹,最後破開,鮮紅的血跡從食指最上端的指節滑下,形成一細縷,蜿蜒著向下流。

  裴硯忱眉頭皺起,迅速上前,握著她手指,將針抽出,扯過一條乾淨的帕子,快速將那截指腹纏住。

  鮮紅的血,瞬間染上薄帕。

  姜映晚壓低眉眼,看著雪白帕子上刺眼的血紅,腦海中竟閃過清早抱著小懷安往上看下著雪的天空時,茫茫大雪中,血染的那抹紅。

  裴硯忱捏著她手指,給她處理傷口。

  好一會兒,鮮血緩緩止住。

  但纏在她指節上,用來止血的帕子,裴硯忱未立刻解下。

  姜映晚全程沒動作,除了凝視著帕子上的血跡,緊繃得近乎發泛白的唇角。

  —

  容時箐並非是獲罪被貶至邊境,他出身京中世家,在邊境三年又屢立功勳,身後回京不過板上釘釘之事。

  邊疆守兵戰後在雪中發現身亡的容時箐後,一方小隊帶著邊境遭受蠻夷入侵的消息趕回京城上報,另一方小隊已經護送著容時箐的遺體踏上回京路途。

  天子追封容家的第二日晚,容時箐被護送入京,進容家府邸。

  連帶著,還有在西北邊境留下的遺物。

  看著多年未見的兒子歸來是這副冰冷的模樣,白髮人送黑髮人的馮氏跌在靈柩前哭得泣不成聲。

  被裝入包裹中,原封不動被從邊境一併帶回京城的遺物,容府下人不敢輕易妄動,待馮氏強撐著悲傷,打開包裹,將一些隨身的物品一一拿出來後,在包裹的最里處,看到一個很精巧、密實的盒子。

  她掩著淚,將盒子打開,卻發現裡面全是無法送出去的書信。

  三年來,每一個節日,每一個姜映晚的生辰,盒子中都有一封容時箐親筆寫的書信。

  除卻這些特殊的節日,還有其他許多的日期,馮氏不知那些日子有沒有特殊的含義,但都能找到對應那些日子的信件。

  除了這些,還有不少較之簡短、普通的紙條,就像是無數個黃昏日落,遠隔千里之外,抑不住心底思念、提筆良久,在泛黃的紙張上,一字一字寫下的思念之語。

  馮氏努力忍著滾燙的淚水。

  顫抖著手,一一打開那些書信與紙條看下來。

  無數的言語,或長或短。

  或是寥寥數語的想念之情,或只是在那苦寒之地見到什麼趣事起興的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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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

  撇撇捺捺儘是相思。

  字字句句皆是情意。

  看到最後,馮氏壓抑著哭到失聲,後悔在認回兒子後寥寥數年的短暫歲月中,對於他那般喜歡到骨子裡的女子,她作為親娘,卻從未真正不顧一切、支持過兒子一次。

  自從得知那姑娘被裴府早早定了親事,自從得知那姑娘是裴府嫡長子的心上人,她便各種顧忌著、勸說兒子放下執念,不要去奢想不屬於的人。

  卻從未真真正正地拋下一切,站在她親生兒子的角度真正想過,她口中那所謂的『執念』,卻是她的兒子,從年少到生命的最後一刻,唯一且始終摯愛的人。

  為身後的容家、為大局,向來理智至上,利益至上的馮氏,在看完這些書信,翌日碰巧見到紫煙時,生平頭一次,拋卻理智,不顧所謂的後果,在那些數不清的信件中,挑了幾份情意最不外露的書信,托她轉交給了姜映晚。

  就當作,她這個不夠稱職的母親,為自己的兒子,能做的最後一件事。

  —

  京城這次的雪下的很大。

  連綿三日都不絕。

  自從裴硯忱說了容時箐在邊疆身死的消息後,姜映晚明面上看著情緒沒有變化,甚至就連小懷安鬧騰時,她也如之前那般輕哄,

  但哄完小懷安,獨處一人時,她卻不自覺地坐在明窗前,望著外面仿佛不會停歇的暴雪出神。

  紫菸斗膽將馮氏托她的信件帶回了府,姜映晚一字一字緩慢看完,什麼都未說,也未將書信留下,而是沉默著,重新將這幾張薄薄的紙遞還給了紫煙。

  姜映晚眼眶乾澀得發疼。

  清醒狀態下,卻未再掉一滴眼淚。

  她沒有多問紫煙任何一句有關容時箐的話題,哪怕是,就連這書信是從何處來的,也沒有問。

  只是冷靜地吩咐紫煙,將書信處理掉,並讓她出去。

  紫煙緊緊握著手中偶有泛黃的紙頁,欲言又止地看著自家主子。

  她想說些什麼,但看著小姐隱約泛紅的眼底,最後什麼都沒說,只迅速離去,將不屬於裴府的書信處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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