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再遇普明禪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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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郊外。

  「噠,噠噠噠......」

  一片灌木林里,幾十匹快馬從官道上奔了過去。

  馬蹄踏在凍土上,震得路邊的灌木簌簌發抖,馬背上坐著幾十個禁軍。

  「吁~」

  打頭的那個禁軍忽然勒住韁繩,手中馬鞭往左邊官道上一指:

  「這邊!往這邊去了,追!」

  後邊跟著的禁軍拉拽馬頭,也紛紛跟了上去。

  跑了一會兒後,幾十位禁軍又忽然停下。

  「怎麼不見了?」

  「一定在那邊!追!快追!」

  「駕!」

  馬蹄聲和吆喝聲混在一起,沿著矮坡往西邊追了過去,越來越遠,最後看不見身影。

  一陣風吹過,幾片枯葉打著旋,落在了地上。

  灌木林又恢復了安寧。

  忽然,一叢灌木後,慢慢探出一個腦袋。

  鹿角瑩潤流光,周身流轉著九彩霞光。

  正是從畫中走出來的那隻九色鹿。

  它豎起耳朵,聽到馬蹄聲徹底走遠後,才從灌木叢後走了出來。

  四隻蹄子踩在枯葉上,竟沒發出一點聲響。

  它走到林間一條小溪邊,溪水清淺,映出它的倒影。

  它看著水中的自己,歪了歪頭。

  低下頭,湊近水面,水面上那個長著兩隻角的影子也湊了過來。

  它縮了回去,那影子也了縮回去。

  它看了很久,忽然轉身,朝林子深處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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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了幾十步,又停下來,茫然地看著四周的灌木。

  「我是誰?」

  「我從哪兒來?」

  「我又該去哪兒?」

  它記的那間鋪子,記的那張紅木長案,記的一支筆在紙上遊走,記的它從畫紙上站起來的時候。

  腦海中閃過一道很淡的青影。

  「莫非是他畫出的我?」

  「可我又該去哪兒?」

  「去做些什麼?」

  它一臉的茫然。

  忽然,它似乎想到什麼,轉身朝京城方向奔去。

  ......

  蘇文遠回去準備殿試,紀風依舊帶著知白和老青牛在京城閒逛。

  這幾個月里,偌大的京城,紀風幾乎都已經去過了。

  瓦市、廟會、渡口、鐘樓,看過雜耍百戲,吃過各種美味珍饈。

  唯獨那紅牆黃瓦的紫禁城還沒有進去過。

  這一日,陽光正好。

  街邊的柳絮漫天飄飛,落在行人臉上。

  紀風帶著知白和老青牛在街邊吃餛飩,準備吃完去那紫禁城中轉一轉。

  忽然街那頭傳來一陣驚呼聲。

  「小心小心!」

  「這馬受驚了!」

  「閃開!閃開,快閃開!」

  「咴——」

  紀風抬頭望去,只見一匹高頭大馬從街那頭沖了過來。

  馬背上空無一人,韁繩拖在地上,馬眼圓睜,鬃毛倒豎,四隻鐵蹄砸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街上的行人尖叫著往兩邊跑,一個挑擔子的小販被撞翻了擔子,瓜果滾了一地。

  那馬也沒有停,繼續往前橫衝直撞。

  前方不遠處的街道上,蹲著一個小男孩。

  小孩大概三四歲,手裡攥著一隻竹蜻蜓,正低著頭往地上搓,嘴裡還「嗚嗚」地學著飛的聲音。

  他沒有看到那匹馬,他娘在旁邊的鋪子裡挑著布料,背對著街面,也沒有看到。

  那匹馬離小孩只有十來丈了,馬蹄砸地的聲音越來越近。

  紀風站起身,正要出手。

  忽然,一道灰色的身影從小孩身邊閃過。

  那人的動作並不快,俯身,雙手一抄,將小孩抱進懷裡。

  他轉身的時候,馬已經衝到了他跟前,馬身擦著他的後背掠了過去。

  前蹄揚起的風掀動起他身上的灰袍,那灰袍被馬鞍上翹起的鐵扣劃了一下。

  「嗤」的一聲,撕開一道大口子。

  馬繼續往前沖了幾十丈,才被趕來的幾個壯漢合力拽住了韁繩,停了下來。

  它打著響鼻,前蹄在地上刨了兩下,才逐漸安靜下來。

  那僧人抱著小孩,慢慢直起身。

  小孩在他懷裡,手裡還攥著那隻竹蜻蜓,愣了一瞬。

  然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僧人抬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將他放在地上。

  小孩他娘從鋪子裡沖了出來,紅著眼,臉被嚇的慘白。

  撲過去一把將小孩摟進懷裡,從頭摸到腳摸了好幾遍,確認沒受傷,才鬆了口氣。

  緊接著就要給那僧人下跪磕頭道謝。

  卻被那僧人出手阻止。

  「這位施主,不必多禮。」

  紀風站在餛飩攤前,看著那僧人。

  「居然是他。」

  那僧人沒有拿九環錫杖,也沒有披金線袈裟,只有一身舊僧袍。

  「普明禪師。」

  樸素到紀風差點沒認出來。

  那婦人緩過神來,一邊緊緊摟著孩子,一邊不斷道著謝。

  她忽然看到普明禪師背後那道豁口。

  「大師您稍等。」

  她急忙跑到賣布的鋪子裡,借來針和線。

  並請普明禪師坐下,就著他身後的破口縫了起來。

  口子太大,似乎還少了一塊,縫到中間怎麼也合不攏,她又跑到鋪子裡買了一塊灰布,一針一線的縫了上去。

  縫完後,補丁方方正正的貼在他身後後,但顏色和原來的灰袍還是不太一樣。

  婦人退後一步看了看那塊補丁,有些不好意思道:

  「大師,這顏色......」

  普明禪師微微側頭看了一眼,笑道:

  「多謝施主,無礙,能穿就好。」

  婦人又問道:

  「大師,您的僧號?」

  「普明。」

  「普明?」

  婦人念到,眉頭微皺:

  「好像在哪裡聽說過這個名字。」

  普明禪師只是笑了笑。

  「一個普通僧人而已。」

  說完,雙手合十,微微一躬,轉身往街那頭走去。

  「普明禪師。」


  普明禪師腳步一頓,這聲音有些耳熟。

  他回過頭,看見紀風站在餛飩攤前。

  普明雙手合十,笑道:

  「見過公子。」

  紀風指了指桌對面:

  「大師坐下來吃碗餛飩?」

  普明禪師看了一眼熱氣騰騰的餛飩鍋,沒推辭,在紀風對面坐了下來。

  知白好奇的看了普明禪師一眼,又繼續吃著餛飩。

  紀風對餛飩攤老闆喊道:

  「老闆,再來一碗素餛飩,清湯,不要放豬油。」

  「好嘞,客官您稍等。」

  不一會,一碗素餛飩就端了上來。

  「大師,請。」

  「多謝公子。」

  普明禪師拿起筷子,低頭吹了吹熱氣,吃了起來。

  紀風看著他身上的舊僧袍,背後那塊補丁是剛剛縫上去的,針腳還算整齊,但比袍子本身的顏色深了一些,看著多少有點突兀。

  知白放下碗,好奇的問道:

  「大師你怎麼......成這個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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