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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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鱗鯉的身子又往下墜了幾分,離龍門又遠了幾分。

  「真的不行嗎?」

  它抬頭看著頭頂那道龍門輪廓。

  龍門上神光流轉、龍紋盤繞。

  這是它第一次離龍門這麼近,近到能看清龍門上的每一道紋路。

  可現在,它卻一點一點的逐漸遠去。

  「不!」

  「我不甘心!」

  回想它為了這次躍龍門,整整準備了五百年。

  這五百年間,它在深潭底下沒日沒夜的跳,從一尺跳到一丈,從一丈跳到十丈。

  它不像其他鯉魚那般天賦異稟,只有一遍又一遍的重複。

  就連潭底的石頭,它都跳碎了幾十塊。

  就為了今天。

  可現在,它卻在往下墜,離龍門也越來越遠。

  「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啊!」

  赤鱗鯉眼中猛然爆發出一股前所未有的不甘與決絕,隨後它猛的一擺尾。

  這一擺,用盡了它這一生積攢的全部力氣。

  它不再管風雷怎麼撕扯它的鱗片。

  不再管雲氣怎麼壓它的身子。

  也不想這一擺之後是什麼結局。

  它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往上。

  哪怕掉下來,摔個粉身碎骨,它也渾然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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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鱗鯉身子往上一竄,尾巴連拍數下。

  每一次擺尾都帶著一道水霧,那是它體內最後的水汽。

  漸漸的,它離龍門越來越近。

  三丈、兩丈、一丈......

  「加油啊!」

  知白握緊拳頭,眼睛死死盯著那一道赤色的身影。

  「加油啊!」

  「就差一點點了!」

  「加油!」

  「轟!」

  那道渺小的身影最終還是躍進了龍門。

  下一刻,龍門內燃起一道真火。

  一條赤鱗金龍從真火中騰空而起,身軀暴漲至數十丈。

  龍角如珊瑚,龍鬚如赤綢,龍爪如金鉤。

  「吼!」

  它仰天長嘯,整個龍門峽谷都在轟鳴。

  河伯看著那條赤鱗金龍,捋著鬍鬚笑道:

  「這條赤鱗鯉,從逆流劫起便一路搶先。」

  「在瀑布上借力避水的老練手法,沒有幾百年反覆琢磨是練不出來的。」

  「如今看來,幾百年的苦功沒有白費,它配得上這身金鱗。」

  敖淵也點了點頭。

  「這條赤鱗鯉,確實根基紮實,但主要還是那股不服輸的勁。」

  「它剛才但凡猶豫半分,就掉下去了。」

  ......

  「肅靜!」

  赤鱗金龍在龍門內盤旋幾圈後,龍門內傳來一道聲音。

  赤鱗金龍瞬間便安靜下來,在龍門後靜靜等待。

  其他鯉魚見赤鱗鯉成功躍過龍門,化為真龍。

  一個個激動萬分,也動了。

  它們紛紛躍上瀑布,向龍門而去。

  但顯然,它們小看了瀑布的力量,很快,便有鯉魚被從天而降的激流沖了下來。

  那條銀白鯉也動了。

  它一擺尾,從瀑布底下直衝而起,身形比赤鱗鯉快了數倍。

  它沒有赤鱗鯉苦修五百年的韌勁,它有的是天生的靈骨,與生俱來的天賦。

  銀白鯉身形靈活,在瀑布中穿梭,躲開一條又一條被激流衝下來的鯉魚,向龍門而去。

  「這條銀白鯉,天賦不錯。」

  河伯看了一眼,說道。

  敖淵點了點頭:

  「它逆流劫時走的是最外側的急流,一路直衝,根本沒費什麼力氣。」

  「天賦確實好。」

  「就是......」

  話沒說完,銀白鯉已經衝到了龍門之下。

  它縱身一躍,比赤鱗鯉躍得還高,還快,離龍門也不過一寸。

  銀白鯉心中竊喜:

  「這躍龍門也不難啊!」

  它往下看了一眼,身下是百丈懸崖。

  「我不會掉下去吧?」

  銀白鯉急忙擺尾。

  它忽然發現,它好像沒有了依靠,沒有熟悉的流水,沒有托扶它的河床,就連呼吸都十分困難。

  它只有自己,在一個十分陌生的環境裡。

  它瞬間就慌了。

  「怎麼辦?怎麼辦?」

  「沒有水我怎麼往上?」

  銀白鯉大口大口的張著嘴和鰓。

  「我喘不過來氣了。」

  「不......我不行了。」

  「好高......好高......掉下去會摔成肉泥的。」

  「早知道不來了......」

  銀白鯉拼命擺動著身子,但早已亂了分寸,身體往下墜了下去。

  它抬頭望向龍門,不過短短一寸。

  但這一寸,仿佛隔了天涯。

  看到這一幕,河伯搖了搖頭:

  「唉,可惜了。」

  「是啊!」

  「它的資質比赤鱗鯉好,若是能沉下心再修百年,未必不能躍過去。」

  「啪!」

  銀白鯉掉了下來。

  額頭撞在龍門下一塊突出的崖石上,隨後掉進瀑布下的深潭裡,濺起一片水花。

  但銀白鯉並未摔死,等它從潭中再浮起時,額頭上多了一塊黑疤。

  看向頭頂龍門時,眼中多了一絲怯意。

  「點額不成龍......」

  紀風喃喃道,隨後目光看向瀑布下方的金鯉。

  金鯉和其他幾尾錦鯉之前在聽雨軒的池塘里。

  自從紀風從王學海那裡得到聽雨軒後,便和這幾位錦鯉結緣。

  起初不過是好奇,便引來玄黃之氣。

  在玄黃之氣的影響下,這幾尾錦鯉和桃樹桃枝枝,便逐漸有了靈智。

  其中這尾金鯉在其他幾尾錦鯉中最為突出。

  紀風第一次離開聽雨軒時,這條金鯉躍得最高,也最先開啟靈智。

  後來蘇文遠大婚,敖淵前來,準備將它們帶在身邊,日夜用龍氣浸潤。

  這條金鯉也最先帶頭進入敖淵的納江缽中。

  後來更是在龍宮靈池中苦修。

  紀風每次見金鯉,都會驚訝金鯉的變化。

  這次躍龍門,金鯉也並未讓紀風失望,很輕鬆便通過了第一劫。

  在紀風的注視下,金鯉動了,它躍上瀑布,不斷擺動著身子。

  在其他鯉魚看來兇險萬分的瀑布,金鯉卻遊刃有餘。

  它沒有像赤鱗鯉那樣在瀑布岩壁上借力停歇,也沒有像銀白鯉那樣仗著天賦直衝。

  在它身下,逆流而下的赤河,仿佛順流而上,助它去躍龍門。

  金鯉穿出水幕,在空中擺尾。

  它脫離河流的那一刻,和其他鯉魚一樣,同樣遇到了風雷和雲氣。

  風雷撕扯著它的鱗片、雲氣壓著它的身軀。

  金鯉哪怕吸納過玄黃之氣,身軀浸潤過龍氣。

  但鱗片還是被一片片掀起,鮮血從鱗縫中流出,在天劫下瞬間遍體鱗傷。

  「嘶~」

  知白倒吸一口涼氣,滿臉擔憂,手卻伸向身後。

  「公子,金鯉它......要不......」

  紀風搖了搖頭:

  「要想從凡胎成為真龍,就要經歷過這些磨難。」

  「好吧。」

  知白又將手縮了回來。

  龍門下,金鯉的身形被雲氣壓著朝下方墜來。

  但金鯉絲毫不慌,它看向周圍的風雷和雲氣。

  「既然風雷阻我,雲氣壓我!」

  「那我就引風雷,聚雲氣,藉助這些劫難,助我躍上龍門!」

  金鯉不再對抗風雷,也不再和雲氣較勁。

  它張開全身的鱗片,任由風雷灌入鱗片縫隙,任由雲氣湧入骨頭縫隙。

  狂風撕扯著它的鱗肉,它便將這股力化為升騰之勢。

  雲氣壓墜著它的魚身,它便將這雲氣收入腹中,反將它煉作助燃之勢。

  風雷愈烈,雲氣愈沉,金鱗反而蓄勢愈足。

  「引風雷,聚雲氣?!」

  河伯看到這一幕,瞪大了雙眼。

  「嗯?」

  就連龍門後都傳來一聲驚訝。

  敖淵笑道:「怎麼樣?」

  「紀公子這條金鯉不簡單吧。」

  「不簡單!」

  「不簡單!」

  河伯笑道:

  「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啊!」

  「哈哈哈!」敖淵大笑。

  「老傢伙,你終於說了一句中聽的。」

  另一邊,風雷做翅,雲氣做尾。

  「轟!」

  金鯉已然躍過龍門。

  下一刻,九天真火從它尾部湧出。

  一寸一寸的燒去凡胎。

  「昂!」

  一條金龍從火光中飛出。

  它比那條赤鱗金龍更長、更強壯,每一片鱗都閃著耀眼的金光。

  它仰天長嘯,龍吟清越,直衝九霄。

  雲層被龍吟震散,露出大片湛藍的天空。

  赤河水面被這龍吟激起滔天波浪,無數鯉魚紛紛停下腳步,仰頭望向這道金色身影。

  知白在雲上蹦了起來,大喊道:

  「金鯉!」

  「金鯉!」

  「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

  敖淵看著金鯉化成的金龍,愣了一下,隨後大笑道:

  「好!」

  「好啊!」

  「不愧是我龍氣浸潤過的。」

  這時,敖淵注意到一旁的紀風,連忙道:

  「額......主要還是紀公子點化的好。」

  一旁河伯笑道:「你啊!」

  「我還不知道你?」

  「往自己臉上貼金。」

  「什麼貼金!」敖淵不服氣。

  「它第一劫那麼輕鬆,你沒看出來?」

  「那是我龍氣的功勞。」

  「行行行,你的功勞。」

  河伯擺了擺手。

  這時,龍門後的仙吏也反應過來,說道:

  「肅靜!」

  金鯉停下長嘯,走到那條赤鱗金龍旁邊,通過龍門朝下方看去。

  看到紀風朝他微笑點頭,金鯉急忙低下頭,行了一禮。

  後續的鯉魚,一條接一條衝上瀑布,躍上龍門。

  有成功的,在九天真火中蛻去凡骨,化為真龍。

  也有失敗的,被風雷、雲氣擊落,撞上崖石,額頭留下黑疤。

  「咦?」

  知白驚訝道:

  「這條丹砂鯉也躍過去了?」

  「嗯。」紀風點了點頭。

  「它之前被人撈走又放生,反倒得了善緣,心志比從前也更加堅定了。」

  「這或許就是因禍得福吧。」

  ......

  聽雨軒中另外幾尾錦鯉,除了金鯉外,還有兩條躍過了龍門,一條化作青鱗龍,一條化作墨鱗龍。

  剩下幾尾在空中心生膽怯,沒能成功躍過去,被風雷擊落,點額而回。

  紀風叫牛淵去將那幾尾錦鯉帶回。

  不一會,牛淵捧著敖淵的納江缽來到雲上。

  缽中正是那幾尾錦鯉,各個額頭頂著黑疤。

  見到紀風時,幾尾錦鯉紛紛躲到靠紀風這邊的缽邊,不敢看紀風。

  「怎麼?」

  「沒躍過去,沒臉見我了?」

  紀風笑道:

  「你們原本是聽雨軒中普普通通的錦鯉,因為我的緣故。」

  「你們一路走到龍門,雖然未能躍過去,但已經很不容易了。」

  「你們一生,也未必只有化龍這一條路。」

  「此後多加修行便是。」

  聽到紀風未怪罪它們,幾尾錦鯉從缽邊遊了出來,朝紀風點了點頭。

  ......

  到了傍晚,最後一條赤尾鯉躍過龍門。

  七十二個名額終於滿了。

  龍門上的龍紋忽然亮起一道耀眼的金光,隨後逐漸淡去。

  龍門內的真龍身影也模糊不清。

  敖淵道:「紀公子,走吧!」

  「他們現在要跟著仙吏去登仙籙,隨後入天河,聽玉帝宣召。」

  「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在哪條河流見到他們。」

  知白問道:

  「敖江神,他們也會成為像你一樣的江神嗎?」

  「哈哈,會的。」

  一旁河伯瞥了一眼敖淵,沒好氣道:

  「通天江的江神哪裡是那麼容易當的。」

  敖淵看向河伯,笑道:

  「老傢伙,不就是當年搶了你當通天江江神的位置嘛。」

  「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記著。」

  「要不是我搶了通天江江神,你後邊也不會煉製赤河靈珠,平息赤河水脈。」

  「水官大帝也不會賞賜滄溟玉液......」

  說到這裡,敖淵看向河伯,不懷好意道:

  「老傢伙,滄溟玉液還有嗎?」

  「今日這麼重要的日子,拿出來喝兩杯。」

  河伯瞪了他一眼:

  「我就知道你是奔著我赤河中的寶貝來的。」

  「哼!」

  「沒了。」

  河伯生氣的扭過頭去。

  這時,敖淵從袖子中摸出一壇酒。

  「哎呀,那可惜了,我還想著品品,是游虛仙釀好喝,還是滄溟玉液好喝。」

  「什麼?」

  河伯急忙轉過頭來,看向敖淵手上的酒罈。

  「這......你哪兒來的?」

  「嘿嘿。」

  敖淵晃了晃手中的酒罈,看向一旁的紀風。

  隨後笑道:

  「你別管哪兒來的,你就說喝不喝?」

  河伯盯著那壇酒,咽了口唾沫。

  「這游虛仙釀,聽說喝了能神魂遨遊天地?」

  「嗯。」

  「那豈不是比滄溟玉液還稀罕?」

  「那當然。」敖淵得意道。

  「走走走,去我水府。」

  河伯拉著敖淵和紀風朝赤河水府而去。

  雲上,傳來敖淵和河伯的喊聲:

  「你不是說滄溟玉液沒了嗎?」

  「還剩一點......就一點......」

  「好啊!你個老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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