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靈牌上的污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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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顛穿越過來後,這個異世界的第八個太陽緩緩地從地平線下升了起來。

  陽光普照著大地,照耀著整個烏丸村,也照耀著二進院的朱家。

  睡在雕花木床上的朱銀龍睜開了眼睛,開始複述他個人最重要的事情:

  「我叫朱銀龍,今年三十八歲。我出生在烏丸村,我八歲娶了宋家大女兒宋金鳳,生了大女兒朱芷媚,小兒子朱明皓。老丈人宋XX,丈母娘XXX……(家譜省略一百五十字)。先父忌日七月初三,先妣忌日XXX。我十二歲跟父親學營生,十三歲到三十七歲(個人成長省略一千五百一十三字)……今年家業有一百三十三頭豬,牛五十七頭,雞兩千三百三十隻,鴨、鵝等家禽(省略四十六字)……黃金有三十七兩,白銀兩千一百兩,銅錢四百吊。」

  基本信息複述完後,又開始複述近段時間發生的事情,最後才是昨天的事情:

  「周顛拐帶女兒私奔,被我捉回來了,逼周顛用三百兩來娶我女兒。切記,不是真把女兒嫁給他,只是個壓榨他的藉口。他拿不出三百兩,便讓他簽賣身契,一輩子給我當牛做馬。」

  「周顛沒有染指女兒,女兒還是清白的,朱家沒有晦氣。家道中興,發達興旺。」

  「昨天是七月初二,今天是七月初三,明天是七月初四。七月初八是女兒出嫁之日。」

  複述完後,他才開始起床。

  穿好衣服,洗漱完畢,便把孫叫師喊到廳堂里,開始跟他對帳日常:「孫叫師,昨天發生了什麼重要之事?」

  「老爺,大小姐偷了一百九十八兩銀子,跟周顛私奔。人捉回來了,周顛願意出三百兩銀子娶大小姐。人關在耳房裡,老爺今天要去問他記不記得娶小姐的事情。」

  朱銀龍拍了一下腦袋,暗想差點忘了這事了,對,今天要去問一下周顛記不記得要娶女兒的事。

  他要是記得,那就照原計劃逼迫他,最終成為我免費的牛馬。他要是不記得了,那省事了,直接騙他說欠了我三百兩,自願到我家當長工抵償債務。

  「孫叫師,今天有什麼重要事情是要做的?」朱銀龍又跟孫叫師核對道。

  孫叫師想了想,然後從袖袋裡翻出一張發黃破舊的紙,上面沒寫任何文字,但畫了圈圈、叉叉,只有他才能看得懂。

  他看了看,提醒道:「今天是尊公仙逝的忌日,老爺須得沐浴更衣,備上供品,前去祠堂祭拜。」

  朱銀龍暗暗虛了一驚,差點忘了這麼重要的事情了。他幹了那麼多損人勾當,還能讓家族興旺,肯定是死去的老爹暗中庇護的功勞,自然要好好祭拜他老人家的,犒勞他老人家的。

  幸好有叫師提醒,否則就忘了這事了。當即吩咐下人去準備供品、香火、元寶之類,並讓夫人去糾集兒女趕緊起床洗漱準備,要在早飯之前去祠堂祭拜。

  沒一會,粉頭粉臉的少爺朱明皓在夫人的推掇下,來給朱銀龍請安,然後坐在椅子上等著。

  接著是大小姐朱芷媚略施粉黛,身著漂亮的長裙,一襲香氣地進來,也給朱銀龍請安,然後上座。

  「芷媚,你起來,走兩步……」朱銀龍發現女兒走路的姿勢有點不對勁,便把她喊起,讓她在他面前走動幾步。

  結果看見女兒確實有點不正常。

  「把裙子提到膝蓋。」朱銀龍吩咐道,「再走兩步。」

  「爹,你幹嘛?」朱芷媚滿臉錯愕,還有些牴觸。

  「讓你提,你就提!」朱銀龍喝斥道。

  朱芷媚極不情願地提起裙子到膝蓋處,然後露出小腿又走了兩步。

  「你平時可不這樣走路的。」朱銀龍瞧出來了,女兒竟然外八字走路了,「你怎麼回事?」

  朱芷媚臉色嬌羞,但一臉茫然,她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一早起床後,就感覺下身微痛。她思前想後,可能是前天跟周顛私奔,跑了一天的路,跑傷了身子,也跑傷腿了,於是埋怨道:

  「爹,昨天你那些下人把我捆綁在椅子上,一動都動不了,繩子又粗又長,勒得我要死要活的。今天我渾身難受,這都怪你!」

  朱銀龍一想,可能真是女兒嬌生慣養,昨天捆綁了半天,把身子綁壞了,便叫她落座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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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好一會,伙夫把熟豬頭,酒、茶及香燭元寶備齊全了,前來請示是否可以出發了。

  朱銀龍點點頭,讓伙夫們抬著供品先出門,然後他帶著一家四口步行在後面。

  夫人宋金鳳瞧女兒走路的姿勢,確實有點不對勁,而且眉宇神態間,多了一絲女人的韻味,心裡頭咯噔了一下,便湊上前去輕聲問她道:「周顛帶你私奔那天,他真的沒有侵犯你?」

  她可是過來人,只有體驗過當女人的快樂,身上才會流露出女人的韻味。

  「沒、沒有……」朱芷媚慌了一下,趕緊迴避道。

  她現在腦子裡有些混亂,昨天下午的時候跟周顛翻臉了,反目成仇,但上午的記憶卻跟他有過親密的行為。她現在不確定那是不是在夢裡的,還是真實發生的。

  因為下午的時候,她清晰記得她跟周顛可是清白的啊,她才有底氣跟他撕破臉。可怎麼今天醒來,腦子裡突然有了一段親密的記憶?

  「一定是做夢!」她在心裡下結論道。

  如果那不是在夢裡,而是真實發生的話,那她就是周顛的人了!

  這怎麼可以啊?她才不要嫁給周顛,那是個癲佬,嫁給那樣的癲佬有個鳥用?哪怕當初口上說要嫁給他,也是為了誘惑他帶她離開這烏山鎮的,不可能當真的。

  但那段親密的記憶是怎麼回事啊,而且兩人在私奔的時候,她也是左一口「周郎」,右一口「周郎」,跟周顛也是摟摟抱抱的。

  「我這是怎麼了,怎麼想到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反而感覺身心一陣愉悅?」朱芷媚越想越確定不了自己是在利用周顛,還是真的喜歡上周顛了。

  不可能是假戲真做吧,她有點糊塗了。

  「沒有的事!」聽到夫人的懷疑,朱銀龍當場喝斥夫人道,「芷媚跟周顛是清白的,昨天我還叫下人專門跑了一趟祠堂,你家公的靈位乾淨得很。這事關係著咱們朱家的名節、氣運,你不能再胡說八道了。」

  宋金鳳給嚇著了,唯唯諾諾地說:「那是我多疑了。沒有最好,沒有最好!」

  她太清楚老爺這個人了,視錢財比性命重要,任何影響財運的忌諱都看得很重,容不得差池,哪怕是懷疑,也不讓。

  家中下人,人多嘴雜,一旦被捕風捉影,沒有的事也能說得有形有色,到時候也會影響家族的氣運。

  祠堂就在二進院的旁邊,只不過從大前門繞過來,是要走百來步的距離,如果走旁門的話,十來步腳就到了。

  但朱銀龍講究誠心,必須走大門,只有這樣老爹才會感動,從而蔭庇他,讓他繼續把家業做強做大。

  「姐,你是怎麼被爹捉住的?」繞到二進院的側邊上,朱明皓湊上朱芷媚身邊,低聲問道。

  他也有逃離這個家的想法。

  朱芷媚悄悄告訴道:「我跟周顛睡過頭了,被他們挨家挨戶搜查的時候,給捉住了。」

  朱明皓一臉詫異地道:「我怎麼聽蔣叔說,四隊人馬沿著官道去追你倆,沒追到,在返回途中,在村莊外面的樹林裡碰上你倆往外跑,這才逮住的?」

  朱芷媚拍拍腦袋,好像有點印象,是在外面被捉住的?但她清晰記得是跟周顛睡過頭了,等到起床穿好衣服要跑路的時候,就撞見他們挨家挨戶搜進草屋來,給當場逮住了。

  「我記不清楚了!」最後朱芷媚也糊塗了。

  「姐你這腦子也不好使啊?」朱明皓建議道,「要不花點錢,專門請個叫師來幫你記事?」

  「用不著!」朱芷媚內心深處有不少秘密,要是請叫師幫忙記事的話,難免會被泄露出去,「我一個女孩家,哪有什麼重要之事要記住的?」

  「等你嫁到莊員外家,家裡也是要請叫師的,」朱明皓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道,「到時候請我給你當叫師,我月俸只需要五兩銀子,怎麼樣?」

  朱芷媚不知道這個弟弟也有逃離的心,只道他是鬧著玩,便嗔了他一眼:「別亂說,我是不會嫁到莊員外家去的。」


  這時一家人都走到了祠堂,下人們把供品擺上了案台,主事的還口頌了一番話,最後叫道:「請老爺上香!請夫人上香,請小姐上香,請少爺上香。」

  然後把手裡一大撮剛點燃的細黃香,分發給朱銀龍一家四口。

  朱銀龍接過香,朝著死去老爹的靈位拜了三拜,開始上前去插香。

  朱明皓接過香,學著老爹朝爺爺的靈位拜了三拜,心想什麼時候老爹也供在案台上,我就不用想著逃離這個家了,這個家就是我做主了,我說了算了。

  見姐姐接了香,臉色紅潤,神情莊重,但眉目流轉之間多了一種罕有的熟女韻味,朱明皓想起她跟周顛私奔的事,於是很好奇地問她:「姐,周顛染了你沒有?」

  朱芷媚嚅囁了一下紅唇,一副初嘗愛情滋潤的韻味,白了他一眼:「你瞎說什麼?這麼羞恥的話你是怎麼問得出口的?」

  這時,這對兒女的老爹,剛好走到祠堂的案台前,把手上的三根細黃香插到靈牌前面的香爐里,目光落在漆制檀木的牌位上,上面寫著「摳搜一輩子最後省下的錢救不著自己」。

  朱銀龍「啊」一聲大叫了起來,雙眼暴睜,眼眥暴裂!

  不是他突然認識字了,而是他看到原本乾淨、光滑的靈牌上,噴墨似的被染上了許多黑點,大大小小的一灘污漬,愣把紅漆烤制的靈牌給污染了。

  「冤孽啊,冤孽!」朱銀龍整個人癱倒在案台前,哀號了起來,聲音震得整個祠堂的瓦頂咔咔地響,半個村子都聽到了,「孽種,你跟周顛那個癲佬到底幹了什麼?」

  夫人宋金鳳,女兒朱芷媚,兒子朱明皓,以及主事、伙夫們全都震驚住了,不知道老爺何以突然如此抓狂。

  朱芷媚聽老爹喊「孽種」,一開始不知道是指她,直到聽到提及周顛,才意識到原來她就是「孽種」,看到老爹如此怒不可遏的樣子,也是嚇壞了,直接跪倒在地:「爹,我……我……周顛、他……我們沒幹什麼啊!」

  「沒幹什麼?」朱銀龍像頭野獸一樣吼了起來,一下子撲上前來,揪著女兒的頭髮,提著她的腦袋,連著整個身子,一下子摜到案台邊上,指著那一灘噴墨似的黑點,「這是什麼?你爺的靈位都被你黑了,還說沒幹什麼?」

  「我、我……不是……爹……」朱芷媚被按到案台上,眼睛懟到了那塊靈牌,看見那上面確實被噴了一灘黑色的污漬。

  這是周顛噴上去的?她趕緊拿出手帕去擦,壓根擦不掉,仔細一看,原來不是噴濺上去的,而是從木牌裡面長出來的霉點。

  像這種用紅漆烤制出來的牌匾,是很難發霉的,除非家裡有清白如玉的閨女,在未婚之前就跟男子有染,或者家中婦人不守婦道,跟別的男人幹了有污名節之事,才會出現這種邪門又靈驗的跡象。

  見擦不掉,朱芷媚頓時嚇得手指發顫起來,她很清楚這個後果有多嚴重。老爹可是很忌諱這種門楣污染、霉運到家的事情,肯定會弄死她的!

  聽叫師說過,之前村子裡就有女孩子在未婚之前,與相好的男子偷嘗禁果,把門楣染黑後,被捉去浸豬籠,泡在水裡三天三夜,最後浮起來一具白色的、浮腫的屍體。

  「朱家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財運,就這樣被你這個孽種毀掉了!」朱銀龍臉色失常,整個人失去了理智,指著女兒大罵完,便大叫道,「來人,把這個讓朱家蒙羞的孽種,關進豬籠去,晚上把她丟進黑水潭裡,把她那骯髒的身子洗乾淨!」

  他要把女兒的身子洗乾淨,也要洗白了。

  朱芷媚一聽,嚇軟了,直接抱住老爹的大腿:「爹,饒命……我是你女兒啊,你不能殺我……」

  宋金鳳同樣嚇壞了,趕緊來懇求道:「老爺,這裡面是不是有誤會啊?昨天下午不是叫人來檢查過,靈牌是乾淨的嗎?怎麼一夜之間就會黑掉了呢?可女兒一整晚都在閨房裡,也不可能幹些有辱門楣的勾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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