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索命簿
靈礦午後，日頭偏西掛得慵懶，曬得人骨縫裡直往外滲倦。
楚嵐那宅子不大，勝在清靜。
院角老樹下，劉布坐石桌跟前，茶盞端在手裡，面上那神情說不清道不明，就是明明肚子裡揣著話，偏不知打哪句起頭往外倒。
楚嵐不催，自個兒歪躺椅上剝堅果，眼皮半搭著，眼尾微挑，那雙眸子瞅著下一秒就能睡過去。
「楚姑娘。」
「嗯。」
「我……想去西漠打仗。」
楚嵐剝堅果的手未停，眼皮亦未抬：「哦。」
劉布候了片刻，不見下文，不免氣短：「你就這反應？不問問我為什麼？」
楚嵐將剝好的果仁擲入口中，嚼得兩下：「你又不是三歲小孩，想去哪還得我點頭？說說看唄，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劉布深吸一氣：「我在七重境初境卡了快兩年了，義父留下的底子，就夠我走到這兒，再往上，得自己拿命去換。」
說這話時，他倒沒半分怨氣，眉眼裡反倒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勁。
做劉盈義子，學的自然是劉盈那路殺伐之道。
只是路走到某個坎上，前人餘蔭便斷了，剩下的全得自己提刀劈出來。
楚嵐這才歪頭瞥他一眼，眼裡沒同情，也沒什麼驚訝，平平淡淡。
「樹挪死，人挪活。」她說。
一句話，乾淨利落。
劉布怔了怔。
他原以為楚嵐會說「不急」之類，或者勸他再沉澱沉澱。
誰知就這一句，乾脆得他不知如何接話。
「你……不勸我留下？」
「勸什麼？勸你在此養老？」
楚嵐果殼往桌上一丟，拍了拍胸前衣襟上碎屑，「你那性子我不清楚？勸也白勸，再者，你求的東西跟我不同，你要往上走，我要的是……」
話沒說完，擺擺手。
劉布沒追問，猶豫片刻還是沒憋住：「那你呢？修為如何了？」
楚嵐語氣散漫：「還行，前陣子剛破一層。」
「介就到中期了？」劉布端著茶盞正要往嘴裡送，話裡帶著那麼點果然沒出所料的意思。
這事兒他翻來覆去琢磨有些日子了，先前一直沒逮著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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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期。」
茶盞在劉布手裡那麼一僵，也就零點幾息的工夫。
他腦瓜子當場嗡嗡的。
自個兒還在這兒掰著手指頭算人家夠沒夠到中期門檻呢，好嘛，人家都蹚過去了。
他低頭瞧瞧手裡那茶盞，忽然覺著這茶一點都不香了。
「……」
劉布把茶盞往桌上一擱，深深剜了楚嵐一眼，「介人比人，可真氣死人吶。」
「你跟我比？我啥底子你啥底子？」
楚嵐又低頭剝起堅果，劉海垂下來遮住半張臉，只露嘴角那點漫不經心的弧度，「趕緊走趕緊走，西漠那地方基佬扎堆，正適合你這種幹仗上頭的顛佬戰士。」
「你連句注意安全都不帶說的？」
「說了你就不去了？」
「……那不能。」
「那不就結了。」
劉布被她氣樂了，起身要走，到院門口又回頭：「楚嵐。」
「嗯？」
「聽你一席話，如聽一席話。」
楚嵐沒搭腔，只抬了抬下巴，意思是：知道了，快滾。
等院門合上，她才擱下手裡堅果，望著劉布消失那方向，臉上懶散勁收了幾分，透出點琢磨的意思。
劉布留在靈礦，對她來說確實省心。
七重境隊友，知根知底，靈礦這地盤能穩當不少。
可她不能為這個就昧著良心留人。
靈礦靈氣再足，那也不是劉布的路。
他的前程在戰場上，在拿命換來的突破里。
人各有志。
楚嵐嘀咕一句，嘴角翹了翹，起身拍掉裙擺上的果殼屑，回屋去了。
……
劉布動作確實快。
十天之後，朝廷調令便到。
劉布與劉德福受命北上，兵部吏部連夜特辦。
西漠雖無大仗，游騎衝突卻從未斷過，兩個身經百戰的七重境將軍，正是前線最缺的人。
調令到那天，劉布已收拾好行囊。
他打仗打慣了，收拾東西比大姑娘出門還利索。
一柄刀，兩件換洗，三瓶丹藥，完事。
「楚姑娘，走了。」
「嗯。」
楚嵐立於院門口，晨光落她身上，把那雙眼尾上挑的眸子照得分外清楚。
她沒多言語，只遞過一隻小布袋：「我煉的藥，比你那些破爛強。」
劉布接過掂了掂，咧嘴一笑：「沒想到你還學過煉丹。」
「少廢話，滾吧。」
劉布滾了。
靈礦守御官空出一個位子。
德雲山脈這守御官是肥差，眼饞的人能從山腳排到半山腰，各方暗裡較上勁，沒個十天半月新的人選定不下來。
不過跟楚嵐沒關係。
誰來坐這位子，都得給她幾分面子。
靈礦照挖，日子照過。
……
這天楚嵐從靈礦回大陽宗，剛走到張三峰院門口，裡頭嘰嘰喳喳就鑽進耳朵。
鐵錘嗓門最沖：「真的假的？又死一個？」
「真的真的，這回是榜上倒數第七那個，姓陳的，前倆月我還碰見過。」劉嫣的聲音，小丫頭明明是郡主，聊起這些破事卻又興奮又神秘。
楚嵐往門框上一靠，抱臂不出聲，懶洋洋看熱鬧。
院子裡，劉嫣和鐵錘腦袋湊腦袋。
劉嫣這丫頭雖說頂著郡主身份，又是楚嵐乾女兒，卻從不端架子，跟鐵錘好得能穿一條褲子。
用她自個兒的話說，「郡主咋了？郡主不也倆眼睛一張嘴？」
這輩子沒出過江湖，對江湖上的事偏格外來勁。
劉嫣在大陽宗人緣好，身份壓得住場，內幕消息一套接一套。
這倆人湊一塊，活脫脫張三峰情報中心。
楚嵐從兩人話里聽出個大概……大陽宗內部有個內門弟子榜，前些日子死了個榜上姓趙的弟子，眾人都當是他本事不濟，出門歷練遭了劫。
然則數日之間，又殞數人，皆內門榜末流之輩。
一二人死，尚可諉之偶合；短促光陰里連折五位，便非巧合二字可搪塞的。
……
鐵錘倒抽一口涼氣：「按著名單殺人？」
「正是這話！」
劉嫣頷首，「榜上列於前茅者安然無恙，死者盡在榜尾，如今大陽宗內門弟子人人自危，倒數那幾位魂都嚇飛了，有甚者縮在山門裡不敢露頭。」
楚嵐聽到此處，眉峰微微一掀。
鐵錘咽口唾沫：「這內門弟子榜，現在是不是可以說是，上榜就是天才，死了就是短命天才。」
「可不！眼下哪還是天才榜，分明索命簿，排後頭的都想把自己名字劃嘍，可那榜歸宗門長老院定，你說劃就劃？」
劉嫣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幸虧娘讓我退出大陽宗內門，不然我也榜上有名。」
「不愧是師父，難不成她早算到了？」
楚嵐那宅子不大，勝在清靜。
院角老樹下，劉布坐石桌跟前，茶盞端在手裡，面上那神情說不清道不明，就是明明肚子裡揣著話，偏不知打哪句起頭往外倒。
楚嵐不催，自個兒歪躺椅上剝堅果，眼皮半搭著，眼尾微挑，那雙眸子瞅著下一秒就能睡過去。
「楚姑娘。」
「嗯。」
「我……想去西漠打仗。」
楚嵐剝堅果的手未停，眼皮亦未抬：「哦。」
劉布候了片刻，不見下文，不免氣短：「你就這反應？不問問我為什麼？」
楚嵐將剝好的果仁擲入口中，嚼得兩下：「你又不是三歲小孩，想去哪還得我點頭？說說看唄，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劉布深吸一氣：「我在七重境初境卡了快兩年了，義父留下的底子，就夠我走到這兒，再往上，得自己拿命去換。」
說這話時，他倒沒半分怨氣，眉眼裡反倒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勁。
做劉盈義子，學的自然是劉盈那路殺伐之道。
只是路走到某個坎上，前人餘蔭便斷了，剩下的全得自己提刀劈出來。
楚嵐這才歪頭瞥他一眼，眼裡沒同情，也沒什麼驚訝，平平淡淡。
「樹挪死，人挪活。」她說。
一句話，乾淨利落。
劉布怔了怔。
他原以為楚嵐會說「不急」之類，或者勸他再沉澱沉澱。
誰知就這一句，乾脆得他不知如何接話。
「你……不勸我留下？」
「勸什麼？勸你在此養老？」
楚嵐果殼往桌上一丟，拍了拍胸前衣襟上碎屑，「你那性子我不清楚？勸也白勸，再者，你求的東西跟我不同，你要往上走，我要的是……」
話沒說完，擺擺手。
劉布沒追問，猶豫片刻還是沒憋住：「那你呢？修為如何了？」
楚嵐語氣散漫：「還行，前陣子剛破一層。」
「介就到中期了？」劉布端著茶盞正要往嘴裡送，話裡帶著那麼點果然沒出所料的意思。
這事兒他翻來覆去琢磨有些日子了，先前一直沒逮著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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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期。」
茶盞在劉布手裡那麼一僵，也就零點幾息的工夫。
他腦瓜子當場嗡嗡的。
自個兒還在這兒掰著手指頭算人家夠沒夠到中期門檻呢，好嘛，人家都蹚過去了。
他低頭瞧瞧手裡那茶盞，忽然覺著這茶一點都不香了。
「……」
劉布把茶盞往桌上一擱，深深剜了楚嵐一眼，「介人比人，可真氣死人吶。」
「你跟我比？我啥底子你啥底子？」
楚嵐又低頭剝起堅果，劉海垂下來遮住半張臉，只露嘴角那點漫不經心的弧度，「趕緊走趕緊走，西漠那地方基佬扎堆，正適合你這種幹仗上頭的顛佬戰士。」
「你連句注意安全都不帶說的？」
「說了你就不去了？」
「……那不能。」
「那不就結了。」
劉布被她氣樂了，起身要走，到院門口又回頭：「楚嵐。」
「嗯？」
「聽你一席話，如聽一席話。」
楚嵐沒搭腔，只抬了抬下巴，意思是：知道了，快滾。
等院門合上，她才擱下手裡堅果，望著劉布消失那方向，臉上懶散勁收了幾分，透出點琢磨的意思。
劉布留在靈礦，對她來說確實省心。
七重境隊友，知根知底，靈礦這地盤能穩當不少。
可她不能為這個就昧著良心留人。
靈礦靈氣再足，那也不是劉布的路。
他的前程在戰場上，在拿命換來的突破里。
人各有志。
楚嵐嘀咕一句，嘴角翹了翹，起身拍掉裙擺上的果殼屑，回屋去了。
……
劉布動作確實快。
十天之後，朝廷調令便到。
劉布與劉德福受命北上，兵部吏部連夜特辦。
西漠雖無大仗，游騎衝突卻從未斷過，兩個身經百戰的七重境將軍，正是前線最缺的人。
調令到那天，劉布已收拾好行囊。
他打仗打慣了，收拾東西比大姑娘出門還利索。
一柄刀，兩件換洗，三瓶丹藥，完事。
「楚姑娘，走了。」
「嗯。」
楚嵐立於院門口，晨光落她身上，把那雙眼尾上挑的眸子照得分外清楚。
她沒多言語，只遞過一隻小布袋：「我煉的藥，比你那些破爛強。」
劉布接過掂了掂，咧嘴一笑：「沒想到你還學過煉丹。」
「少廢話，滾吧。」
劉布滾了。
靈礦守御官空出一個位子。
德雲山脈這守御官是肥差，眼饞的人能從山腳排到半山腰，各方暗裡較上勁，沒個十天半月新的人選定不下來。
不過跟楚嵐沒關係。
誰來坐這位子，都得給她幾分面子。
靈礦照挖，日子照過。
……
這天楚嵐從靈礦回大陽宗，剛走到張三峰院門口，裡頭嘰嘰喳喳就鑽進耳朵。
鐵錘嗓門最沖：「真的假的？又死一個？」
「真的真的，這回是榜上倒數第七那個，姓陳的，前倆月我還碰見過。」劉嫣的聲音，小丫頭明明是郡主，聊起這些破事卻又興奮又神秘。
楚嵐往門框上一靠，抱臂不出聲，懶洋洋看熱鬧。
院子裡，劉嫣和鐵錘腦袋湊腦袋。
劉嫣這丫頭雖說頂著郡主身份，又是楚嵐乾女兒，卻從不端架子，跟鐵錘好得能穿一條褲子。
用她自個兒的話說，「郡主咋了？郡主不也倆眼睛一張嘴？」
這輩子沒出過江湖，對江湖上的事偏格外來勁。
劉嫣在大陽宗人緣好，身份壓得住場，內幕消息一套接一套。
這倆人湊一塊，活脫脫張三峰情報中心。
楚嵐從兩人話里聽出個大概……大陽宗內部有個內門弟子榜，前些日子死了個榜上姓趙的弟子，眾人都當是他本事不濟，出門歷練遭了劫。
然則數日之間，又殞數人，皆內門榜末流之輩。
一二人死，尚可諉之偶合；短促光陰里連折五位，便非巧合二字可搪塞的。
……
鐵錘倒抽一口涼氣：「按著名單殺人？」
「正是這話！」
劉嫣頷首，「榜上列於前茅者安然無恙，死者盡在榜尾，如今大陽宗內門弟子人人自危，倒數那幾位魂都嚇飛了，有甚者縮在山門裡不敢露頭。」
楚嵐聽到此處，眉峰微微一掀。
鐵錘咽口唾沫：「這內門弟子榜，現在是不是可以說是，上榜就是天才，死了就是短命天才。」
「可不！眼下哪還是天才榜，分明索命簿，排後頭的都想把自己名字劃嘍，可那榜歸宗門長老院定，你說劃就劃？」
劉嫣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幸虧娘讓我退出大陽宗內門，不然我也榜上有名。」
「不愧是師父，難不成她早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