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卷王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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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嵐回張三峰隔天,晚霞紅到發紫。

  張雲從霞光里走過來,白衣白得晃眼,乍看有點仙風道骨。

  但看他眼睛,裡面燒著團火,純得沒一點雜念,全是要出去浪的意思。

  楚嵐蹲院裡,正給一盆快咽氣的靈草澆水。

  抬眼皮掃他一下,手沒停,嘴先開:「你這德性,村口二傻子附體了?說吧,憋啥壞水?」

  張雲嘴角抖了抖,剛端起來的仙氣當場碎一地。

  沒轍,楚嵐面前裝什麼都沒用。

  他咳一聲,不裝了,一屁股坐到對面石墩上,直說:「楚頭兒,我要下山。」

  楚嵐手一停,靈草多灌一口,翻著白眼差點當場歸西。

  「下山?」她抬頭,拍掉掌心的泥,「下山幹啥?找相好去花前月下?」

  張雲嘴角又抽:「楚頭兒別鬧,說正經的,五重境門檻我摸到了,這四重巔峰卡得我渾身難受,跟穿小一號褲衩一樣,卡檔,我得下山歷練,找機緣,破境。」

  楚嵐上下掃他一眼,那眼神像在說:養的豬終於會拱白菜了。

  她點頭:「行,去吧,帶點土特產回來。」

  「楚頭兒。」張雲無奈,「我歷練,不是旅遊。」

  「順路的事。」

  楚嵐擺手,理直氣壯,「你總不能空手回吧?江湖規矩,出門不帶點東西,好意思進門?再說,萬一破境砸了,土特產還能哄我開心,我一開心,說不定給你煉兩爐丹藥壓驚。」

  張雲嘴張了張,這邏輯嚴絲合縫,找不出縫兒鑽。

  他不犟了,起身,深吸一口氣:「楚頭兒,那我走了。」

  「等等。」

  楚嵐轉身進屋,片刻出來,手裡多個小布袋,甩給他:「幾顆丹藥,兩疊符,幾兩碎銀子,窮家富路,拿著,別死外頭。」

  張雲接住布袋,心口一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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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頭兒就這樣,嘴上沒正形,手裡全是硬貨。

  他重重點頭:「楚頭兒放心!我張雲此去,不破境,不回頭!」

  「別,頭還是要回的。」楚嵐糾正,「你一走,風無極那廢物晚上空虛寂寞冷,准想你。」

  院門外,路過的風無極當場炸毛:「楚頭兒你說誰廢物!我昨天剛破四重境後期!四重!後期!」

  他拍胸脯,滿臉「趕緊誇我」。

  下一秒,他瞅見張雲身上那層靈力波動,卡在瓶頸口,離五品就差一腳。

  風無極臉垮了。

  「你……要破境?」他聲音發顫,「我他媽爬了一年多,才從中期蹭到後期,你上個月不還四重後期嗎?怎麼就要衝五重了?」

  張雲謙虛一笑:「運氣,運氣。」

  「運氣個屁!」風無極嚎起來,「楚頭兒!他卷我!這濃眉大眼的傢伙卷我!沒法活了!」

  楚嵐噗嗤笑出聲,過去拍風無極肩膀,語重心長:

  「無極啊,這就是人生,你努力,別人也努力,別人比你更努力,你就被卷了,這叫卷王爭霸賽,你目前積分墊底。」

  風無極抬頭,眼眶發紅:「楚頭兒,當年你帶他來大陽宗,是不是早算到今天?」

  楚嵐認真想了想,點頭:「對,我掐指一算,此子身懷卷王之氣,專門給你們幾個上強度。」

  風無極:「……」

  張雲頂著風無極那眼神,仰頭大笑,踩晚霞走人。

  那背影,確實帥。

  楚嵐盯著他背影,眯眼,低聲嘀咕:「這小子,八成要整出點大動靜。」

  風無極在旁邊幽幽開口:「楚頭兒,剛才你說我廢物,能收回不?」

  「不能。」

  風無極臉皺成苦瓜,憋半天,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行,你是我頭兒,你說了算,我認,可張雲這狗東西,回來我非得跟他比劃比劃,不把他屎打出來,我風無極三個字倒著寫。」

  楚嵐斜他一眼:「就你?他五重境回來,你屎被打出來我倒信。」

  風無極:「……」

  風無極抱頭蹲地,活像一條被車輪來回碾過的哈基咪。

  張雲一走,張三峰冷清得能結霜。

  楚嵐帶上山的四個貨,只剩風無極這麼一根苗了。

  這下好,耳根清淨。

  沒人找楚嵐扯淡,沒人陪她灌酒,沒人跟她對著吹牛打屁。

  張三峰日子照過,直到這天傍晚,山道上滾來一個胖身影。

  來人穿件洗得發白的道袍,圓臉大耳,肚子滾圓,走路像顆移動肉丸子。

  手裡拎個大酒罈。

  來人正是祿觀道人。

  楚嵐在院裡看書,遠遠瞧見那球狀身形滾近,眼睛刷地亮了,直接從躺椅上彈起。

  鼻子一抽,隔著老遠酒香鑽進來,濃烈醇厚,勾得她肚裡酒蟲集體造反。

  「祿觀老哥!」

  楚嵐迎上去,笑容比晚霞還扎眼,「什麼風把您吹來了?快進快進!我這院子簡陋,勝在清淨,坐哪兒都成!」

  祿觀笑呵呵進院,酒罈往石桌上一墩:「楚姑娘,好久不見,氣色不錯嘛,這是西漠剛送來的靈藥烈酒,叫醉沙壁,一口下去,熱得像火舔。」

  楚嵐兩眼放光,搓手:「唯有美酒不可誤!祿觀老哥等著,我拿杯子,不對,拿碗!」

  她轉身衝進屋,片刻抱出兩個大海碗,往桌上一放,豪氣沖天:「來,滿上!」

  祿觀被逗笑,拍開泥封,琥珀色酒液倒進碗裡,酒香四溢。

  楚嵐端碗灌一大口,「嘶」一聲,臉瞬間紅到耳根,眼睛更亮:「好酒!夠勁!」

  祿觀也喝一口,胖臉泛紅,話匣子開了。

  他先從西漠戰事扯起。

  天煞魔盟跟羅國大軍血拼數場,屍橫遍野,沙地染成暗紅,禿鷲都吃撐了飛不動。

  楚嵐邊聽邊灌酒,時不時插一嘴:「天煞魔盟那幫孫子真夠狠」「羅國這回動真格了」,氣氛熱得像倆老酒鬼說書。

  可楚嵐心裡門清,祿觀這胖道人無事不登三寶殿。

  張三峰啥地方?表面大陽宗地盤,實則羅國扎在大陽宗的使館,專往羅國朝中送弟子。

  這活兒得罪人,大陽宗那幫長老鼻孔朝天,對楚嵐這個「大使」向來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祿觀作為聯絡人,也許久沒露過面。

  今天拎酒上門,必有所圖。

  果然,三碗下肚,祿觀放碗,笑容收了幾分,擺出「老哥求你個事」的臉。

  「楚姑娘,老哥今天來,除了送酒,還有一事相求。」

  楚嵐擱下碗:「說,我能幫就幫。」

  祿觀嘆口氣:「西漠那邊戰事吃緊,劉子楚用兵太猛,衝鋒不給自己留後路,大陽宗派去的弟子死傷過了三成了,三成啊,全是宗門年輕苗子,再這麼打,下一代就斷層了。」

  楚嵐夾花生米的手停住。

  劉子楚?這名字她熟。

  劉布二哥,劉盈七個義子裡的老二,出了名的猛將,打仗吃了瘋狗登一樣,咬住不鬆口。

  「劉將軍用兵確實猛。」楚嵐不動聲色,「但這跟我有啥關係?我跟他連面都沒見過。」

  祿觀搓手,胖臉堆笑:「你跟劉盈熟啊!劉盈一句話,比啥都管用,老哥想請你遞個話,讓劉盈給劉子楚寫封信,調令改改,別讓大陽宗弟子沖最前頭,哪怕挪到左翼也行!」

  楚嵐沒吭聲。

  大陽宗派人去西漠,本意是報天煞魔盟搶靈髓的仇。

  可西漠那地方,殘酷得遠超這幫隱宗仙門弟子的想像。

  大陽宗也沒料到,戰場是真要命啊。

  楚嵐端碗,慢慢抿一口,腦子轉得飛快。

  她不能直接應,太容易答應就不值錢。

  也不能拒,張三峰在大陽宗本就勢單力薄,長老們個個看她不順眼,再得罪祿觀,往後更難過。

  得擺個順水推舟的姿態。

  「老哥。」楚嵐表情認真,「我跟劉子楚真不熟,而且直接找劉盈也沒用,那老頭脾氣倔,誰面子都不給,我的話都未必聽。」

  祿觀臉垮了。

  「但是……」楚嵐話鋒一轉,「劉布跟他二哥關係鐵,劉布寫信,比劉盈管用,我讓劉布遞話過去,成不成不敢保證,七成把握還是有的。」

  祿觀大喜,一巴掌拍桌上:「七成?夠!楚姑娘,老哥欠你人情!」

  楚嵐擺手,一副小事一樁的樣:「人情先記帳,酒,下次來再帶兩壇。」

  祿觀哈哈大笑,滿口應下。

  楚嵐跟著笑,眼底卻沒什麼溫度。

  人情這東西,欠著欠著就成債。

  她要的從來不是兩壇酒,是祿觀這張臉,往後在大陽宗,多個人幫她說話,比什麼都值錢。

  送走祿觀,楚嵐當即給劉布傳信。

  劉布一聽二哥那邊的事,二話不說提筆就寫,字裡行間全是弟弟對兄長的撒嬌,核心就一句:「給弟個面子,別把大陽宗那群小崽子往死里用」。

  信出去不到半月,祿觀又來了。

  這回拎了四壇酒,臉上笑出花,進門就喊:「楚姑娘!信管用了!劉將軍把大陽宗弟子挪到左翼,傷亡立馬降下來!長老們嘴上不說,心裡都記你這份情!」

  楚嵐面上不動聲色,心裡暗暗鬆口氣。

  果然,打那以後,張三峰在大陽宗的日子肉眼可見地好過了。

  以前領靈丹,管事長老鼻孔朝天,扔個小瓶子過來,跟打發要飯的沒兩樣。

  現在去領,人家笑臉相迎,靈丹給上品,仙法拓本挑好的送,靈符一沓一沓往懷裡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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