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主打一個猝不及防
明川城的夜禁緊得像寡婦的褲腰帶，清祟衛的幾個營的不良人部隊，為了陳易的事在城裡躥進躥出。
但這跟楚嵐沒半個銅板的關係。
她靠在都司府檐下那根掉漆的柱子上，指尖捻一顆炒栗子，不剝，就那麼來回搓。
眼睛卻看著院裡那個掃地的身影。
宗梁。
她收的弟子裡最拿不出手的一個，屬於扔人堆里都找不著影那種。
楚嵐有時候真懷疑自己當初收他為徒那天是不是腦子進了水，還是被人下了降頭。
張海跟謝長昭那倆先放著不說。
鐵錘跟在豐燃那老頭屁股後頭，再過幾年穩穩噹噹衝上四重境，老頭親口誇過，說這丫頭骨子裡帶野，是塊能上桌的料。
宗梁呢？
宗梁每天在都司府就是掃地、劈柴挑水、擦柱子，要不就是被老蕭頭打發出去跑腿買酒。
跟以前在湯府那副窩囊樣一比，不能說毫無關係，只能說一模一樣。
都踏上修行這條路了，腰杆子還跟陽痿一樣，硬不起來。
楚嵐嘆出口氣，指肚一捻，栗子殼「啪」地裂開。
「宗梁。」
「小姐！」宗梁仰頭，掃帚杵在身側，臉上掛著剛把落葉歸攏成堆那股子得意勁。
楚嵐垂眼瞧他，語氣不急不緩：「你去蠻國吧，都司府不留你了，我給你尋了別處落腳。」
掃帚脫手，「啪嗒」栽倒在地，灰星子撲起來半尺高。
宗梁整個人焊在原地，嘴張開又閉上，來回兩趟，喉結上下一滾。
眼裡那團東西翻來攪去，楚嵐不用細看就認出幾樣，愣怔、慌神、想不通，還有一股，錯不了。
「你不是好兇獸那口麼。」楚嵐沒讓他插嘴，繼續道，「過陣子黑龍會商隊南下，你跟隊去蠻國，到仙夢城找秦松，跟他學御獸。」
院裡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響，風都自覺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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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梁嘴唇抿成條線，手指在褲縫邊上攥了又松、鬆了又攥，來來回回三趟。
背挺得筆直，肩膀卻有點抖。
他心裡那點小九九翻起：小姐這是要踹我？不對，踹人還給安排下家？蠻國……秦松……御獸……早說啊，剛才那一下差點沒給我送走。
楚嵐等了五秒，開口：「有意見現在快放。」
宗梁耷拉著腦袋，腦子裡千軍萬馬奔騰而過，最後喉嚨里只擠出一個字：
「是。」
楚嵐點了下頭，甩下一句：「好好練，別出去砸我招牌。」
轉身走了。
……
第二天，日頭才爬上東牆頭，劉德福的親衛就踏進了都司府院子。
「楚都司，我家大人請您過府說話。」
楚嵐坐在檐下擦劍。
噬魂橫在膝頭，劍面吞著晨光，映出半張臉。
半邊浸在光裏白得透亮，半邊縮在檐影下暗得發沉。
她抬眼。
那親衛腳跟不自覺地往後挪了半寸，感覺有什麼冰涼的東西貼著自己喉嚨擦過去了。
「嗯。」
劍入鞘，人起身，步子帶風。
……
楚嵐進監察巡撫府前堂時，裡頭已經坐了一圈人。
楚嵐剛邁過門檻，燕長空正端茶碗，餘光一瞄，碗擱下就湊過來，壓著聲笑：「楚統領今天速度不太行啊。」
楚嵐坐下，嘴皮子一碰就隨口胡謅：「路上扶了個老奶奶過馬路。」
「老奶奶過馬路？」
「嗯。」
燕長空嘴巴張開又閉上，一個字沒吐出來。
楚嵐往椅背上一靠，閉了眼，準備養神。
劉德福坐在主位，目光掃過楚嵐那張閉著眼的臉，沒吭聲。
旁邊剛到明川的劉布卻多看了楚嵐兩眼。
沒一會兒，明川知縣黃鱔和外貿司提舉吳明也趕到了。
黃鱔一進門就沖劉德福拱手，腰彎得幾乎對摺：「下官來遲，來遲！」
吳明跟在後面，臉上看著穩，喘的氣卻藏不住。
劉德福擺擺手，示意倆人落座，跟著起身，指向旁邊一直安靜坐著的中年書生。
「諸位，這位是趙晉趙先生，遠安侯府幕僚，奉我義父劉侯爺之命過來，幫著料理耀碧蓮宗的事。」
「趙晉趙先生」五個字落地，黃鱔跟吳明跟屁股底下安了彈簧般，齊刷刷彈起來，躬身一揖比酒樓門口迎客的還利索：「拜見趙先生！」
趙晉擱下茶盞，含笑還禮。
這人長得實在不打眼，扔進人堆里撈半天撈不出來的那種。
青灰長袍洗得泛白，袖口邊沿磨出毛茬。
偏偏往那一坐，通身一股子叫人骨頭縫裡發酥的暖和勁。
「諸位不必多禮，坐。」
等眾人各自歸座，趙晉話鋒一轉道，「耀碧蓮宗，妖言惑眾，動搖太平，朝廷絕不姑息，必須鎮壓。」
堂里靜了一瞬。
黃鱔、燕長空、吳明仨人嘴角同時往上一抽。
這幾天他們愁陳易那檔子破事愁得恨不能找根繩一塊兒上吊。
陳易死在任上，上面真追究下來，三顆腦袋綁一塊兒都不夠砍。
現在侯府來人撐腰，只要把耀碧蓮宗干翻了，就能將功折罪，沒準還能撈個嘉獎，直接逆風翻盤，原地起飛。
「侯爺大恩大德，我等沒齒難忘！」黃鱔一激動，膝蓋差點直接跟地面貼貼。
劉德福跟楚嵐倒淡定得多。
他倆早清楚耀碧蓮宗跟謫仙人那檔子爛帳，陳易是被謫仙人弄死的，上面壓根不會追責他們這些不知情的。
但這層底細，兩人心照不宣，誰也沒往外漏。
有些事知道多了真沒好處，尤其是脖子往上的部分。
趙晉端起茶盞，慢悠悠抿一口，接著開口：
「其一……清祟衛、縣衙、外貿司三方秘密抽調精銳，人不能多，多了容易打草驚蛇，我要的是精準投送，不是組團觀光。」
眾人齊刷刷點頭，動作整齊。
「其二……」趙晉頓了一下，「得跟蠻國那邊通個氣，眼下蠻國四公主嫁了羅國七皇子，兩國結了親，出兵前要是不打招呼，就是在打雙方的臉，折的是皇室的面子。」
話說到這，趙晉目光一偏，精準鎖定楚嵐，臉上浮出那種讓下屬後脊樑發涼的溫和笑容。
「聽聞楚都司跟蠻國那邊交情不淺。」
趙晉笑著，語氣卻容不得半個不字，「這事你來辦，最合適。」
楚嵐：「……」
這哪是商量，這分明就是「通知你一聲，記得說謝謝」。
楚嵐目光不躲不避，徑直撞上趙晉。
那張清艷的臉上一絲多餘的表情都沒有，只淡淡抬了抬下巴。
「領命。」
乾淨利落，沒半個字多餘。
她心裡早盤過一遍：茅斯那老東西讓她袖手旁觀，耀碧蓮宗這攤渾水她就一直沒往裡蹚。
如今趙晉開了口，再不出力面上掛不住。
況且有納蘭萱這個蠻國大祭司的弟子在中間搭橋，跟蠻國那頭通個氣，不過是腿一伸的事。
趙晉撫掌一笑：「楚統領果然爽快。」
堂里眾人齊刷刷站起來，臉上繃緊。
楚嵐立在中間，清艷里透著三分殺氣，身板挺得能當標尺用。
眾人扯開嗓子：「斬妖除魔！消滅耀碧蓮宗！」
聲浪撞上房梁，嗡嗡彈回來。
但這跟楚嵐沒半個銅板的關係。
她靠在都司府檐下那根掉漆的柱子上，指尖捻一顆炒栗子，不剝，就那麼來回搓。
眼睛卻看著院裡那個掃地的身影。
宗梁。
她收的弟子裡最拿不出手的一個，屬於扔人堆里都找不著影那種。
楚嵐有時候真懷疑自己當初收他為徒那天是不是腦子進了水，還是被人下了降頭。
張海跟謝長昭那倆先放著不說。
鐵錘跟在豐燃那老頭屁股後頭，再過幾年穩穩噹噹衝上四重境，老頭親口誇過，說這丫頭骨子裡帶野，是塊能上桌的料。
宗梁呢？
宗梁每天在都司府就是掃地、劈柴挑水、擦柱子，要不就是被老蕭頭打發出去跑腿買酒。
跟以前在湯府那副窩囊樣一比，不能說毫無關係，只能說一模一樣。
都踏上修行這條路了，腰杆子還跟陽痿一樣，硬不起來。
楚嵐嘆出口氣，指肚一捻，栗子殼「啪」地裂開。
「宗梁。」
「小姐！」宗梁仰頭，掃帚杵在身側，臉上掛著剛把落葉歸攏成堆那股子得意勁。
楚嵐垂眼瞧他，語氣不急不緩：「你去蠻國吧，都司府不留你了，我給你尋了別處落腳。」
掃帚脫手，「啪嗒」栽倒在地，灰星子撲起來半尺高。
宗梁整個人焊在原地，嘴張開又閉上，來回兩趟，喉結上下一滾。
眼裡那團東西翻來攪去，楚嵐不用細看就認出幾樣，愣怔、慌神、想不通，還有一股，錯不了。
「你不是好兇獸那口麼。」楚嵐沒讓他插嘴，繼續道，「過陣子黑龍會商隊南下，你跟隊去蠻國，到仙夢城找秦松，跟他學御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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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挺得筆直，肩膀卻有點抖。
他心裡那點小九九翻起：小姐這是要踹我？不對，踹人還給安排下家？蠻國……秦松……御獸……早說啊，剛才那一下差點沒給我送走。
楚嵐等了五秒，開口：「有意見現在快放。」
宗梁耷拉著腦袋，腦子裡千軍萬馬奔騰而過，最後喉嚨里只擠出一個字：
「是。」
楚嵐點了下頭，甩下一句：「好好練，別出去砸我招牌。」
轉身走了。
……
第二天，日頭才爬上東牆頭，劉德福的親衛就踏進了都司府院子。
「楚都司，我家大人請您過府說話。」
楚嵐坐在檐下擦劍。
噬魂橫在膝頭，劍面吞著晨光，映出半張臉。
半邊浸在光裏白得透亮，半邊縮在檐影下暗得發沉。
她抬眼。
那親衛腳跟不自覺地往後挪了半寸，感覺有什麼冰涼的東西貼著自己喉嚨擦過去了。
「嗯。」
劍入鞘，人起身，步子帶風。
……
楚嵐進監察巡撫府前堂時，裡頭已經坐了一圈人。
楚嵐剛邁過門檻，燕長空正端茶碗，餘光一瞄，碗擱下就湊過來，壓著聲笑：「楚統領今天速度不太行啊。」
楚嵐坐下，嘴皮子一碰就隨口胡謅：「路上扶了個老奶奶過馬路。」
「老奶奶過馬路？」
「嗯。」
燕長空嘴巴張開又閉上，一個字沒吐出來。
楚嵐往椅背上一靠，閉了眼，準備養神。
劉德福坐在主位，目光掃過楚嵐那張閉著眼的臉，沒吭聲。
旁邊剛到明川的劉布卻多看了楚嵐兩眼。
沒一會兒，明川知縣黃鱔和外貿司提舉吳明也趕到了。
黃鱔一進門就沖劉德福拱手，腰彎得幾乎對摺：「下官來遲，來遲！」
吳明跟在後面，臉上看著穩，喘的氣卻藏不住。
劉德福擺擺手，示意倆人落座，跟著起身，指向旁邊一直安靜坐著的中年書生。
「諸位，這位是趙晉趙先生，遠安侯府幕僚，奉我義父劉侯爺之命過來，幫著料理耀碧蓮宗的事。」
「趙晉趙先生」五個字落地，黃鱔跟吳明跟屁股底下安了彈簧般，齊刷刷彈起來，躬身一揖比酒樓門口迎客的還利索：「拜見趙先生！」
趙晉擱下茶盞，含笑還禮。
這人長得實在不打眼，扔進人堆里撈半天撈不出來的那種。
青灰長袍洗得泛白，袖口邊沿磨出毛茬。
偏偏往那一坐，通身一股子叫人骨頭縫裡發酥的暖和勁。
「諸位不必多禮，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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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易死在任上，上面真追究下來，三顆腦袋綁一塊兒都不夠砍。
現在侯府來人撐腰，只要把耀碧蓮宗干翻了，就能將功折罪，沒準還能撈個嘉獎，直接逆風翻盤，原地起飛。
「侯爺大恩大德，我等沒齒難忘！」黃鱔一激動，膝蓋差點直接跟地面貼貼。
劉德福跟楚嵐倒淡定得多。
他倆早清楚耀碧蓮宗跟謫仙人那檔子爛帳，陳易是被謫仙人弄死的，上面壓根不會追責他們這些不知情的。
但這層底細，兩人心照不宣，誰也沒往外漏。
有些事知道多了真沒好處，尤其是脖子往上的部分。
趙晉端起茶盞，慢悠悠抿一口，接著開口：
「其一……清祟衛、縣衙、外貿司三方秘密抽調精銳，人不能多，多了容易打草驚蛇，我要的是精準投送，不是組團觀光。」
眾人齊刷刷點頭，動作整齊。
「其二……」趙晉頓了一下，「得跟蠻國那邊通個氣，眼下蠻國四公主嫁了羅國七皇子，兩國結了親，出兵前要是不打招呼，就是在打雙方的臉，折的是皇室的面子。」
話說到這，趙晉目光一偏，精準鎖定楚嵐，臉上浮出那種讓下屬後脊樑發涼的溫和笑容。
「聽聞楚都司跟蠻國那邊交情不淺。」
趙晉笑著，語氣卻容不得半個不字，「這事你來辦，最合適。」
楚嵐：「……」
這哪是商量，這分明就是「通知你一聲，記得說謝謝」。
楚嵐目光不躲不避，徑直撞上趙晉。
那張清艷的臉上一絲多餘的表情都沒有，只淡淡抬了抬下巴。
「領命。」
乾淨利落，沒半個字多餘。
她心裡早盤過一遍：茅斯那老東西讓她袖手旁觀，耀碧蓮宗這攤渾水她就一直沒往裡蹚。
如今趙晉開了口，再不出力面上掛不住。
況且有納蘭萱這個蠻國大祭司的弟子在中間搭橋，跟蠻國那頭通個氣，不過是腿一伸的事。
趙晉撫掌一笑：「楚統領果然爽快。」
堂里眾人齊刷刷站起來，臉上繃緊。
楚嵐立在中間，清艷里透著三分殺氣，身板挺得能當標尺用。
眾人扯開嗓子：「斬妖除魔！消滅耀碧蓮宗！」
聲浪撞上房梁，嗡嗡彈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