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翻船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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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露水還掛著,沒散透,楚嵐人已經站在蘇府門前。

  蘇民攜新妻遊春回來,她是知道的。

  今天去魁部營當值,順路過來看一眼。

  門一開,楚嵐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蘇民那張臉,平日裡板得跟棺材板般,眼下笑得,倒像換了個人。

  「楚大人。」他拱手,連聲音都往上挑了幾分。

  楚嵐紅唇微彎,眼底噙了絲玩味:「蘇兄這是……果然娶了妻就是不一樣,整個人活過來了。」

  「大人取笑。」蘇民側身,把楚嵐引進門,耳根也不自覺地燒起來。

  楚嵐瞧著蘇民那片紅從耳根往脖頸蔓延,唇角彎了彎。

  「前些日公務纏身,喜酒都沒來喝上一杯,今日特意來賠罪。」

  「楚大人太見外。」

  迴廊里紅燭還沒撤,殘蠟堆疊在銅盞中,一層壓一層,空氣里滿是甜膩的喜氣。

  楚嵐跟在蘇民身後。

  步子不緊不慢,腰肢款擺間,那身勁裝在腰窩處收得極窄,隨她走動,勾出一道一收一放的弧。

  大堂。

  蘇民親自斟茶,手法比軍庫那會不知輕柔多少。

  楚嵐看著蘇民這手法,心想,這人怕是從裡到外都換了個芯。

  她沒接茶。

  反手從腰間摸出只木盒,身子往桌沿靠了靠,推過去將盒子送到蘇民手邊。

  「聽說嫂子體弱,特意尋的野山參。」

  蘇民推辭兩句,終究還是接了。

  他攥著木盒,指節微微收緊,低聲道:「內人的確身子不好,楚大人這份人情,蘇某記下了。」

  楚嵐端起茶盞,低頭抿一口,睫毛垂下來,在瓷白的臉上落了層淺淡陰影。

  她似不經意地問,「怎麼突然就成親了?從前可從沒聽你提過。」

  蘇民沉默。

  片刻後抬起眼,目光里有東西在燒。

  「從前怕仇家牽連,不敢娶。」

  他頓了頓,嗓音壓得低,「如今遇見了她,感覺是天賜良緣,便什麼都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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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仇家真找上門呢?」

  蘇民笑了笑。

  那笑很輕,落在楚嵐眼裡,卻像一把刀出了鞘。

  他一字一頓道,「我豁出命,也會保她安全。」

  楚嵐端著茶盞的指尖,頓住。

  沒抬眼,睫毛安靜地垂著,但那雙素來淡漠的眼睛裡,有了一絲變化。

  深情台詞她聽過不少。

  但這一句,怎麼聽怎麼像把flag插在了墳頭上。

  她沒追問仇家是誰。

  江湖上混的,誰身上不背幾筆血債,誰的過往裡不藏幾個隨時會從地獄爬回來的名字。

  茶盡。

  楚嵐起身告辭,蘇民送到門口。

  離開蘇府。

  楚嵐腳步頓住。

  修長的身子轉過來,立在晨光里,勁裝腰線被光勾出極窄一道弧。

  她目光冷冷落向那座宅院。

  紅綢還掛著,在風裡輕輕晃。

  視野中,淺紅霧氣無聲浮起,聚攏,變幻……凝成一個字。

  危。

  楚嵐眯眼,若有所思。

  嘖。

  轉身,長發在晨風裡揚起又落下,走得乾脆,一個回頭都沒給。

  ……

  蘇宅。

  茶香還飄著。

  蘇民剛關上門,身後腳步聲輕飄飄落下來。

  回頭。

  蘇薇不知何時站在廊下,正望著楚嵐消失的方向。

  「那是誰?」

  聲音軟如春水。

  「楚嵐楚大人,不良人魁部營的副都頭。」

  蘇民走過去,替她攏緊披風,嗓音不自覺地放軟,「怎麼出來了,外頭有風。」

  蘇薇低頭,睫羽微垂。

  「妾身只是好奇。」

  她目光越過蘇民肩膀,落在遠處那扇大門上,若有所思。

  腰間的玉羅盤掛墜,被她輕輕按住。

  ……

  夜色潑下來。

  嘿咻嘿咻,帳中事了。

  蘇民癱在榻上。

  蘇薇側躺在一旁,面不改色,指尖還繞著自己一縷頭髮。

  她赤身下床,玉足踩上冰涼地板,倒一杯茶遞到蘇民唇邊。

  「夫君,喝口水。」

  蘇民迷迷糊糊飲盡,頭一歪,沉沉睡去。

  片刻後,這位「見不得風」的病弱人妻穿好衣物,身形如輕煙掠出宅院。

  幾個起落,消失在夜色里。

  輕功極好,落地無聲。

  穿軍營,繞哨卡,如入無人之境。

  ……

  明川老城,偏僻小巷。

  蘇薇跪地,額頭觸地。

  「伶伶柒,拜見主人。」

  陰影里,人蛇妖江顏懶洋洋靠著牆,手裡一枚玉牌翻來覆去地轉。

  她垂眼睨著地上的人,嘴角一勾,那笑刻薄如刀。

  「怎麼樣,當人妻的感覺,爽不爽?」

  伶伶柒額頭貼著地,大氣不敢出。

  江顏踱過來,鞋尖往上一挑,正正挑起蘇薇下巴。

  她彎下腰,湊近了,眨了眨眼。

  「我讓你去尋炁珠,你倒好,日日跟那蘇民卿卿我我,翻雲覆雨,嘖,該不會是睡出感情了吧?」

  「屬下不敢。」

  「不敢?」

  江顏蹲下來,臉湊到蘇薇耳邊,氣息涼涼地掃過她耳廓,「伶伶柒,我看你渾身上下,就這張嘴最硬,別的地方,怕是早就軟得不行了吧?」

  伶伶柒渾身一抖,牙齒咬得咯咯響。

  江顏站起身,居高臨下睨著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別怪我說話難聽,你自個兒什麼底子,心裡沒數?你是男人變的,骨頭裡就是男人。」

  「你跟蘇民,兩根棒槌湊一塊兒,能搗出什麼結果?將來肚子沒動靜,他遲早要換人暖床,到那時候,你連個哭墳的地方都沒有。」

  「屬下……明白。」

  「明白就好。」

  江顏冷笑,「我最煩你們這種被人睡了幾次就以為找到真愛的蠢貨,心裡沒點逼數,別忘了自己什麼出身,萬人騎的騷賤貨,也配談感情?」

  伶伶柒這種人,有個好聽的稱呼叫像姑,江顏手底下還有十多個。

  她專挑俊美少年,自幼豢養,十一二歲發育期用血蓮教邪功改造成女兒身,再用蠱蟲控命。

  這種像姑是江顏專門用來對男目標進行刺探情報、執行暗殺的。

  畢竟男人最懂男人嘛。

  伶伶柒肩膀抖得厲害,聲音卻沉下去,「主人教訓得是。」

  江顏滿意點頭,語氣回暖半分:「說,什麼要事。」

  伶伶柒抬頭,那雙眼裡已無半點波瀾,只剩一片死寂。

  「玉羅盤有反應。」她頓了頓,「指向一個人……楚嵐。」

  江顏眼睛亮了。

  「楚嵐……」

  她咂摸著這兩個字,忽然笑出聲,笑得胸前兩坨肉直顫,「炁珠竟長她身上去了,周楓那條老狗,真他媽捨得下本。」

  上回獨闖周府,她差點沒折在裡面,到現在想起來腿還發軟。

  那男人下手太黑,她是真不敢再正面碰了,

  所以才把伶伶柒這張牌甩出去。

  塞進清祟衛,腰上掛個能嗅炁珠的玉羅盤,滿世界找機會,看那炁珠什麼時候會離周楓的身。

  而伶伶柒與蘇民,什麼山林偶遇,什麼一見鍾情,全他媽是她江顏一手編的。

  江顏不再多想,直接下令。

  「把楚嵐引出來,下迷藥,我要炁珠。」

  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忌憚。

  「最好莫驚動周楓。」

  伶伶柒遲疑一瞬。

  「要是敗露,蘇民他……」

  江顏冷笑,「放心,事辦得利索點,你那便宜夫君發現不了,怎麼,你害怕噠?」

  伶伶柒低下頭,再不開口。

  ……

  次日傍晚,望月樓二樓雅間。

  楚嵐如約而至,蘇民起身相迎,身後立著一道纖細身影。

  蘇民側身引見,「楚大人,這是內人蘇薇,昨夜她身子不適,未能見客,今日特叫我備薄酒,說要當面賠罪。」

  楚嵐看過去。

  蘇民身後女子,柳眉杏眼,膚色蒼白,一眼便知是個病美人。

  蘇薇福身,聲音細細柔柔。

  「妾身見過楚大人。」

  楚嵐點點頭,沒太在意,撩袍落座,在陌生女人面前她向來懶得寒暄,接過酒杯就灌。

  酒過三巡。

  她皺著眉盯了杯中酒液半晌,搖頭:「這酒味道不對,蘇兄,我在店裡存了一壇好酒,麻煩嫂子跑一趟,換一壺來。」

  蘇薇應聲離去,臨走前深深看了蘇民一眼。

  楚嵐斜倚椅背,長腿交疊,靴口露出一截細白肌膚,飲酒的姿態懶散又優雅。

  然後下一秒畫風突變。

  她面色驟變,手中酒碗「啪」地墜地,碎得乾脆利落。

  「酒……有毒!」

  楚嵐一把抓住桌沿,指節泛白,掙扎著想站起來。

  那雙素來冷靜的眼睛裡,難得閃過一絲驚怒。

  但她到底沒撐住,修長的身子猛地趴在桌上,束髮散開,幾縷青絲滑過蒼白的面頰。

  蘇民瞳孔驟縮,剛要起身,腿一軟,整個人滑倒在地。

  昏迷前最後一眼,他看見蘇薇提著酒壺推門進來。

  蘇薇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看著地上兩個人,她眼裡情緒翻湧,片刻後,她側身讓開。

  江顏身影從她背後踱步進來。

  「做得不錯。」

  江顏走到楚嵐身邊,用手抬起其下巴,伸手掐了掐楚嵐那張臉,又拍了拍,像在驗貨。

  「這張臉倒是生得好看,難怪周楓捨得把炁珠給你。」

  她把玉羅盤取出,往楚嵐身上一掃,指針瘋了一樣顫動,死死指向胸口。

  「果然在這兒。」

  話音剛落,江顏一鬆手,昏迷中的楚嵐身子一歪,從椅子上滾落在地,衣襟散開,鎖骨下方飽滿的弧度隨呼吸微微起伏。

  一隻小玉盒從她懷裡滑出來,骨碌碌滾到江顏腳邊。

  江顏彎腰撿起來,打開。

  玉盒裡頭墊著一層絲絨,一枚珠子靜靜躺在上面,黃豆大小,通體晶瑩,散著微弱的光。

  這就是她找了很久的炁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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