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尾巴露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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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嵐盤腿坐床上,開著危機直感盯了足足一炷香。

  乾乾淨淨。

  別說紅危,連根白危的毛都沒有。

  她叼著人參根嚼兩下,呸一聲把渣子吐到牆角。

  「成,白操心了。」

  說實在的,嚴淞一下冒出來,她心裡總懸著塊石頭。

  可轉念一想,那廝再有本事,這案子也破不了。

  不是小瞧他。

  這世道就這樣,沒監控,沒DNA,沒指紋對比庫,連個像樣的屍檢都做不出來。

  你讓刑部郎中拿什麼破案?

  掐指一算?

  那是道士的活兒,不歸刑部管。

  再說了,彭偉死得乾乾淨淨,現場連根多餘頭髮絲都沒留下。

  這種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案子,擱前世那科技發達的年月都破不了,擱當下?

  她嗤一聲。

  能查出來就見鬼了。

  念頭一落地,渾身都鬆快了。

  要說她心也是真大,前腳還在琢磨人命關天的事,後腳被子往身上一裹,跟條懶蛇般縮進去。

  閉眼凝神,靈力在經脈里走一個大周天,暖洋洋的舒泰從丹田漫到四肢百骸,腦袋一歪,沉沉睡過去。

  這覺睡得格外踏實,連夢都沒做一個。

  ……

  三日後,燕長空邁步走進刑部設在清祟衛的那處營房,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門。

  原本還算寬敞的公房,此刻堆成了一座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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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案卷、冊子、零散宣紙,還有幾本明顯從私宅搜出來的帳冊,一層摞一層,壘得比人還高。

  幾個書吏埋首其間,眼珠子紅成兔子眼,一看就不止熬了一天。

  嚴淞站在屋子最裡頭,手裡翻著一本起了毛邊的冊子,正對著另一摞文書逐行比對。

  身上官袍皺巴巴,領口鬆了兩顆扣子沒顧上系,下巴冒一層青茬,嘴唇乾得起皮。

  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不是紅,是亮,熬過了頭反而精神的那種亮。

  燕長空這輩子見過不少瘋子。

  瘋成嚴淞這樣的,頭一回。

  這位爺把彭偉府上書房的東西全搬空了。

  不止書房,連臥房裡但凡帶字的,哪怕壓在枕頭底下的一張紙條,也全搜羅了來。

  搬運那天,他燕長空可是看著彭府管家攔在門口哭天喊地,說大人屍骨未寒你們就來抄家,還有沒有王法。

  嚴淞面不改色,掏出一份刑部公文。

  「這不算抄家。」

  「這叫借閱。」


  借到一張紙片都不剩。

  燕長空繞過一堆半人高的卷宗,好不容易擠到嚴淞跟前。

  「嚴大人,你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在這開紙鋪子。」

  嚴淞抬頭看他一眼,寒暄全省了,直接丟過來一句話。

  「彭偉為什麼會認識北平王?」

  燕長空一愣。

  這問題來得太突然,燕長空甚至沒反應過來他在問什麼。

  北平王這三個字,在羅國朝堂上屬於那種大家心知肚明、但誰也不會主動提起的存在。

  這位老王爺是開國功臣,但要說清楚他的事,得往前朝倒。

  一開始,北平王可不是羅國這邊的。

  他是前朝沅國皇帝的親二叔,當年沅國還在的時候,這位爺坐鎮幽州,手握重兵,號稱沅國軍神。

  北境外族聽見他的名號,都得繞道走。

  後來羅朝起兵伐沅,一路勢如破竹,打到幽州城下。

  所有人都以為要打一場硬仗,幽州城高池深,守軍精銳,真要死磕,羅朝的牙都能崩掉幾顆。

  結果北平王站城頭上看了一會,回頭跟手下說了一句話。

  「沅國氣數盡了,開城門吧。」

  他就這麼降了。

  不是被打服的,是自己把帳算明白了。

  幽州完整無缺交到羅朝手裡,連帶著麾下那支沒半點戰損的精兵。

  羅國皇帝大喜過望,當場許了世襲罔替的爵位,繼續鎮守幽州,一切待遇照舊。

  一晃,百餘年。

  北平王是羅國的外姓王,但百年來,幾乎從不涉足朝政。

  朝中風吹草動,他一概不聞不問,朝堂勢力更迭,他不摻和。

  但他的分量就擺在那裡。

  手握重兵,坐鎮幽州,名義上尊著朝廷,實際只聽調不聽宣。

  朝廷政令到了幽州地界,得先問問北平王府的意思才好使。

  說他是割據一方的軍閥,一點不誇張。

  這麼一位爺,跟彭偉能扯上什麼關係?

  燕長空回過神來,斟酌著答:

  「彭偉之前跟我提過一嘴,說在外遊歷的時候偶然遇到北平王,老王爺賞識他的才能,就舉薦他做了清祟衛千總。」

  「偶然遇到?」

  嚴淞重複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笑意,讓燕長空後脊樑直發涼。

  「嚴某查過了。」

  嚴淞把手裡的冊子翻到某一頁,手指點著上面的記載。

  「彭偉中武舉旋即獲授實職,武舉出身授千總不稀奇,稀奇的是他一天沒在軍中歷練過,直接就給了實缺,多少人熬一輩子都熬不到這一步。」

  他放下冊子,又拿起另一份文書。

  「更稀奇的,是舉薦他的人。」

  「北平王最後一次公開露面,是當今聖上登基那年,此後老王爺閉門不出,連朝廷派去幽州宣旨的欽差都見不著他的面,活脫脫一塊活化石。」

  「這麼一位與世隔絕的老王爺,怎麼就能在遊歷途中偶遇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後生?」

  嚴淞把文書往桌上一丟。

  「莫非彭偉遊歷到幽州王府後花園裡去了?」

  燕長空張了張嘴,又閉上。

  嚴淞繼續說:「嚴某翻遍彭偉從出生到現在的所有履歷卷宗,清白到什麼程度?清白到一個污點都找不出來,問題恰恰就在這裡。」

  「彭氏一族與北平王府沒有任何關聯,拐十八道彎都扯不上,老王爺憑什麼賞識一個素不相識的年輕人?就因為彭偉長得順眼?」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

  「或者說,這份履曆本身就白得過於刻意了?」

  燕長空心中一跳。

  「嚴大人是懷疑……殺彭偉的人,跟北平王府有關?」

  他沒敢把話說透,有些事,說透了就是禍。

  嚴淞沒正面答,只緩緩點頭:「只是猜測。」

  他轉過身,望向那堆成小山的卷宗,語氣像自言自語。

  「街頭偶發的兇案,最難查,兇手隨便捅一刀就跑,沒預謀,沒利害關係,查破天也查不出頭緒,但殺彭偉不一樣。」

  「四重境武者,不是街上哪個潑皮殺得了的,兇手必是高手,而且有備而來。」

  「有預謀,就一定有利益關係,誰得利誰下手,亘古不變的鐵律,嚴某原本以為,這案子多半牽扯彭家內部爭鬥,爭家產、爭繼承權、爭族中話語權,無非這幾樣。」

  「可翻出來的線索,指向了另一個方向。」

  他拍拍手邊那摞文書,苦笑一聲。

  「案子真正的源頭,不在彭家。」

  「在北平王府。」

  燕長空沉默了。

  嚴淞也沉默了。

  兩個人站在紙山之間,誰都沒說話,空氣里那股霉紙味,越發重了。

  過了好一會兒,嚴淞才長長嘆了口氣。

  「難,難,難哪。」

  連說了三個難字。

  梘州彭氏已經是塊燙手山芋,再加一個北平王府,他嚴淞一個刑部郎中,品級說高不高說低不低。

  但夾在這兩股大勢力中間,就跟兩塊磨盤中間夾顆豆子般,稍微使點勁就能被碾得渣都不剩。

  案子不是不能破。

  是不敢破。

  刑部查案,首先考慮的不是是非曲直,而是朝局穩定。

  涉及官員的案子,說到底是工具,不是目的。

  這三個難字,燕長空聽出了七八層意思,他什麼都沒說,只跟著嘆了口氣。

  嚴淞收拾起情緒,重新俯身去理那些散亂的文書。

  正這時,門外一陣急促腳步聲,一名清祟衛士兵小跑進來,單膝跪地。

  「稟大人,門外有人求見。」

  嚴淞頭也沒抬:「誰?」

  「來人自稱司天台的方士。」

  嚴淞手一頓。

  那本還沒合上的卷宗,就那麼懸在半空。

  他和燕長空對視一眼,兩人眼中同時閃過驚疑。

  司天台的人?

  什麼鬼,他們來湊什麼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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