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鄭懷安彈劾,升右都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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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天衍繼續道,

  「千機門獻器有功,不可不賞。

  傳旨,賜千機門『天下工巧』金匾一方,著工部擇日制好送上門去。

  另賜紋銀五千兩、綢緞百匹,以彰其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眾人,

  「千機門門主墨行舟,雖為方外之人,但心繫社稷,特授『昭武校尉』銜,以示嘉獎。」

  殿內安靜了片刻。

  工部那幾個官員聽到「天下工巧」四個字時,便不自覺地交換了一下眼神。

  千機門一個打鐵的宗門,竟得了御賜金匾,這在大玄朝還是頭一回。

  幾個武將出身的官員則對「昭武校尉」幾個字多看了兩眼,

  這是正五品武散官銜,雖然不領實職,但也是正經的朝廷封號。

  一個江湖門派的門主得此封號,往後千機門的弟子在外面走動,腰杆子便硬了不止一分。

  趙天衍說完便住了口,沒有再往下說。

  李德全上前一步,將旨意記下,轉身退回了殿側。

  鄭鴻遠在原地站了片刻,左右看看,確定陛下沒有別的吩咐,

  便又躬身行了一禮,退回了文官隊列。

  殿內安靜了片刻,

  趙天衍看了一眼殿中,問了一句:「還有誰有本奏?」

  話音剛落,吏部文選司郎中從隊列里跨了出來,躬身道:

  「陛下,京兆府尹一職事關重大。如今宇王府和凡王府都尚未遞上人選,

  依臣之見,不如設個期限,也好早些定下來,免得朝中諸事懸而不決。」

  他這話說得客氣,但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了,懂的都懂,

  他話音剛落,又有幾個人陸續站出來,話里話外都是附和的意思,

  有的說得委婉些,有的說得直白些,但歸根結底都是同一句話:這事不能再拖了。

  趙天衍靠在龍椅里,臉上的笑意已經淡了。

  等最後一個說完,他才開口,語氣比方才沉了幾分:

  「朕讓你們議人選,你們就急著催朕定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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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若是讓你們定日子,你們是不是又該催朕定人了?」

  殿內安靜了一瞬。

  那幾個剛才還振振有詞的官員各自低下頭去,沒人敢接話。

  趙天衍越想越覺得煩躁,這一天天的,都是個什麼事,

  有本事,你們互相間爭啊,跑到朝堂上來,奏來奏去的,有什麼用,

  於是,也沒留情面,直接說道,「朕還沒說什麼,你們倒先急了。

  怎麼著,你們覺得朕年事已高,精力不濟?什麼事都得聽你們的?

  要不這勞什子皇帝,你們來當?」

  這話一出,

  殿內所有人腿一軟便跪了下去,額頭觸地,連聲喊道:

  「陛下息怒!臣等不敢!」

  趙天衍沒有理他們,目光從跪著的那幾人身上移開,看了一眼李德全,

  「你現在就去小九莊子上走一趟,把他叫來。

  朕倒要問問,他這一天天的不上朝,都在忙些什麼。」

  李德全剛要應聲,還沒邁步,

  文官隊列里鄭懷安跪在那裡,高舉雙手,捧著笏板舉過頭頂:

  「陛下,臣有本奏。」

  趙天衍看了一眼鄭懷安,他是對鄭懷安寄予厚望的,但正在氣頭上,他語氣不善道,

  「你想幹什麼?」

  鄭懷安也知道,這個時候不能停頓,同時他也很鬱悶,今天怎麼就這麼巧呢?

  「陛下,臣彈劾吏部文選司郎中周甫年。

  方才周大人出列奏事,名為請陛下設定期限,實則言語急切,步步緊逼,有逼宮之嫌。

  按大玄律,臣子以言辭脅迫君父,當殊其全族,以儆效尤。」

  殿內安靜了,

  周甫年還跪在地上,整個人僵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聲音卡在喉嚨里。

  鄭懷安沒有停,繼續說道:

  「臣另彈劾周甫年近年貪沒之罪。臣手中現有部分實物證據,

  包括周甫年私設帳房,虛報功名,收受地方賄賂的往來記錄,

  以及其在京陵城東悄悄購置的三處田產,數十間鋪面的地契抄本。

  雖然御史台職權有限,尚有幾處關鍵證據未能取全,

  但僅憑現有證據,已足以定周甫年砍頭之罪。」

  鄭懷安說完,將手中笏板高舉過頂,躬身等著趙天衍開口。

  殿內安靜了數息,

  所有人同時在心裡想著,

  這鄭懷安,玩這麼大的嗎?人家說個話,你就要人家死,在這朝堂上,不能說話了唄?


  這鄭懷安果真是個大好人,他沒看錯人。

  方才那一番話,既把周甫年方才那番「逼宮」的嫌疑坐實,

  又把貪沒的證據擺了出來,進退之間卡得死死的。

  整個大玄六部,要是每部都有一個鄭懷安,那該多好。

  他看了周甫年一眼,語氣平淡:

  「周甫年,你有何話說?」

  周甫年跪在地上,後背已經濕透了,他嘴唇哆嗦了幾下,

  「陛下……臣……臣冤枉!臣方才只是……只是為朝事著想,絕無逼宮之意!

  鄭大人他……他血口噴人!臣從未貪沒過任何銀錢!」

  趙天衍沒有看他,又看向鄭懷安:

  「你方才說證據不全?」

  鄭懷安回道:

  「回陛下,是的,

  證據有,只是不全,但是已有眉目,臣已經派人去查了,想必最多三日便能補齊。」

  趙天衍點了點頭:

  「這事不用你查了。你這陣子又是兵部侍郎又是京兆府尹的,也該歇一歇。

  這樣吧,此案交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會審。

  若能查明實證,周甫年依律處置便是。」

  他說完頓了頓,像是在斟酌什麼,又像是他已經懂了鄭懷安的意思,

  片刻後他補了一句:

  「另外,本朝御史台與都察院職能重合,分設兩衙,反倒彼此掣肘。

  著內閣擬個章程,將兩衙合併,統稱都察院。

  合併之後,鄭懷安任右都御史,掌院事。」

  殿內又安靜了一瞬。

  有人下意識抬了一下頭,又飛快地低下去。沒有人說話,但那安靜本身已經說明了一切。

  原本的御史台御史中丞,不過是正四品下的言官,雖然有風聞奏事之權,

  卻沒有獨立的司法監督權。

  前幾回鄭懷安出面彈劾,參加三司會審,都是陛下特批的臨時授權。

  可一旦兩衙合併,右都御史便是正二品的實職,掌天下風憲,糾劾百官,

  那是真正能讓人夜裡睡不著覺的位置。

  周甫年還跪在地上,臉色已經從白轉青了。

  他方才還指望著能靠「三司會審」這幾個字拖一拖,等風頭過去再做打算。

  可鄭懷安若真坐上了右都御史的位置,別說拖了,他這條命保不保得住都是兩說。

  鄭懷安自己倒是沒什麼反應。

  他跪在那兒,面色如常,只是拱了拱手:「臣……領旨。」

  李德全站在殿側,把這幾句話一字不漏地記了下來,退回了原位。

  趙天衍的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語氣恢復了尋常:

  「今日就到這裡吧。」

  他說完便站起身來,也不等李德全那聲「退朝」,

  自己先轉身走了,留下滿殿跪著的大臣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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