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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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硯秋眼中閃過愧疚,卻被他壓了下去。

  他轉過頭,刻意與身邊的侍從低語,避開了蘇婉卿的目光。

  故陽只覺得一股火氣從心底冒了上來,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

  凌落察覺到了他的動靜,在扶手下,伸出手,覆蓋住了他的手背,輕輕拍了拍。

  故陽轉頭看了凌落一眼,後者正專注地看著舞台。

  台上,戲還在繼續。

  副舞台卻突然響起了喜慶的鑼鼓聲。

  金榜題名的牌匾被高高掛起,紅色的綢帶從天而降。

  侍從高聲喊道:「恭喜沈大人金榜題名,高中狀元!」

  眾人紛紛起身道賀,沈硯秋站起身,走上階梯,滿面春風地接受著眾人的吹捧。

  蘇婉卿的演唱猛地錯了一拍,水袖險些將自己絆倒。

  她等了三年的歸期,等來的,卻是他金榜題名,另娶她人。

  「台下人金榜正題名,

  不曾認台上舊相識,

  ……」

  滕韻慈老師的唱腔里,那股悲憤和淒涼,幾乎要溢出整個劇院。

  緊接著,副舞台紗幔被拉開一角。

  紅燭高燃,身著嫁衣的女子,正含羞帶怯地等著她的新郎。

  「宰相大人主婚,今日沈狀元與宰相千金喜結連理,洞房花燭!」

  眾人歡呼著,簇擁著沈硯秋走向那片紅色。

  他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說著「多謝各位光臨」,說著「三生有幸」,卻再也沒有往主舞台的方向看上一眼。

  他不是不曾認,而是不願認。

  「他說著洞房花燭時,

  眾人賀佳人配才子,

  ……」

  蘇婉卿的歌聲越來越弱,最終徹底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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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緩緩放下水袖,淚水浸濕了胸前的衣襟。

  一直戴在手腕上的那串紅豆已斷,紅色的豆子噼里啪啦地散落下來,滾在青灰色的地磚上。

  故陽明知,悶得喘不過氣。

  舞台上,喜慶的音樂漸漸弱了下去。

  背景幕布又變回了那幅「飛燕歸巢」的寂寥庭院,燈光也重歸冰冷的青藍色。


  燕,歸巢。可她的良人,卻再也不會回來了。

  蘇婉卿蹲下身,一顆,一顆,將散落的紅豆撿起來,隨即再扔了出去。

  戲班班主走上台,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低聲說:「婉卿,戲散了。」

  她轉身離去,卻依舊輕輕哼唱起來。

  「燕去時,紅豆滿枝,遠遊人,莫問歸期……」

  歌聲輕得像一聲嘆息,飄散在冰冷的空氣里。

  她的身影,最終消失在紗幔之後。

  整個舞台徹底暗下,只有那串被遺棄在地上的紅豆。

  掌聲響起。

  故陽也在用力鼓掌,手都拍紅了,可心裡那股邪火還沒下去。

  他湊到凌落耳邊,壓低聲音,憤憤不平地說:「那個姓沈的,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你就該把他寫得再慘一點!」

  凌落側過頭看他,昏暗的光線里,故陽的眼睛亮得驚人,裡面是毫不掩飾的怒氣和惋惜。

  凌落的目光柔和下來:「一個故事而已。」

  「故事也氣人!」故陽撇了撇嘴。

  他拿出手機,直播間已經徹底瘋了。

  彈幕的數量比剛才密集了十倍不止,密密麻麻地滾動著,幾乎看不清畫面。

  【刀,全是刀,凌落你是沒有心的嗎!把我的眼淚還給我!】

  【沈硯秋你不是人!婉卿那麼好,你憑什麼負她!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前面的,別罵了別罵了,我已經去宰相府門口潑油漆了。】

  【這舞美,這編排,這唱腔,簡直是藝術品。滕韻慈老師一開口,我的天靈蓋都飛了。】

  【只有我注意到作詞作曲都是凌落嗎?他到底還有多少驚喜是我們不知道的?】

  【本來是來蹲我落神新歌的,結果被國粹按在地上摩擦,我現在只想說,再來億遍!】

  故陽看著這些評論,心裡的那點鬱結之氣,總算順暢了些。

  他把手機屏幕懟到凌落面前,像個邀功的孩子,「你看,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大家都跟我一樣,在罵那個渣男。」

  凌落的視線在那些「凌落沒有心」、「給編劇寄刀片」的字眼上掃過,嘴角抽搐幾下。

  他這個應該沒有故陽想在情人節唱分手歌讓人難評吧。

  中場休息時間,劇院大廳里人聲鼎沸,幾乎所有人都在討論剛才那曲《探窗》。

  「那個沈硯秋,真是氣死我了!」

  「可不是嗎?婉卿多好啊,他怎麼忍心。」

  「凌落老師的詞曲太絕了,把一個負心漢的故事寫得這麼……這麼讓人放不下。」

  故陽端著一杯果汁,耳朵里聽著周圍的議論,心裡那股子氣總算順了點。

  他湊回凌落身邊,還是忍不住嘀咕:「你看,不止我一個人罵他。」

  凌落正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是邵輝發來的消息,匯報著《探窗》上線幾分鐘內的數據。

  聽到故陽的話,他抬起頭,眼神裡帶了點笑意。

  「一個故事而已,能讓你記到現在。」

  「故事才最氣人,」故陽振振有詞,「藝術來源於生活,這種忘恩負義的傢伙,現實里肯定也不少。」

  凌落沒反駁,只是伸手,幫他理了理稍微有些翹起來的衣領。

  很快,休息時間結束,下半場的演出即將開始。

  回到座位,故陽明顯感覺到周圍的氣氛和上半場不一樣了。

  大家似乎都在期待著什麼,連那些原本只是陪著長輩來的年輕人,也都坐直了身體,目光灼灼地盯著舞台。

  下半場的節目依舊精彩,有鏗鏘有力的秦腔,也有婉轉悠揚的黃梅戲,但故陽的心思已經完全飛了。

  他時不時看一眼節目單,又時不時瞥一眼身旁氣定神閒的凌落。

  「你的歌怎麼又是壓軸?」他小聲問。

  凌落目不斜視地看著舞台:「壓軸的分量才重。」

  終於,在全場的翹首以盼中,最後一個節目開始了。

  主持人再次走上舞台,她的聲音比之前更多了幾分鄭重。

  「戲曲,是角的藝術。他們將一生奉獻給舞台,在方寸之間,演繹千迴百轉的人生。有些故事,寫在紙上;有些故事,唱在腔里。但還有一些故事,是用血與火,刻進了一個時代的記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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