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養的很好
「沒洗手，不准吸。」顧予舟抱著他去找水。
顧予安才不管這麼多，又開始大聲哭。
顧予舟慢慢的拍著顧予安的後背。
陸豐忙幫顧予舟倒水洗手。
洗完手，顧予舟把食指伸過去。
眼睛閉上了，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呼吸漸漸變得平穩。
林見雪終於是明白了，顧予舟在鬧彆扭呢。
沒想到顧予舟看著那麼穩重的小孩，竟然會因為弟弟和別人玩的開心而鬧小脾氣。
林見雪笑出了聲，這幾個小孩真的太可愛了。
顧予舟低頭看著懷裡這張哭花了的小臉。
鼻涕眼淚糊了一臉，鼻子紅紅的，臉還是黃黃的，瘦得兩頰凹進去，丑得很。
他看了兩秒。
然後伸手，用袖角把顧予安臉上的眼淚鼻涕擦乾淨了。
動作很輕。
林見雪靠在牆上，看著這一幕，嘴角彎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
顧予舟擦完了，把袖角放下來，又看了顧予安一眼。
顧予安已經睡著了。
呼吸平穩，小腹一起一伏的。
顧予舟捏了捏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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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舟，我可以這樣叫你嗎？。」林見雪輕聲開口。
顧予舟回頭看他，「嗯，怎麼了？」
林見雪的目光落在他那根被顧予安含在嘴裡的食指上，停了一瞬，然後問：「你為什麼要……用手指給他吸？」
他不是沒見過哄孩子的方式。
抱、拍、搖、哼歌，什麼都有。
但把手指塞進嬰兒嘴裡當安撫物的，他還是頭一回見。
「之前沒找到吃的。」他說，聲音不大，語氣跟平時一樣平，「他很餓，一直哭。我怕他哭暈過去。」
林見雪沒有接話，安靜地聽著。
「就試了一下，」顧予舟說，「把手指塞進去給他吸，他以為是吃的，就不哭了。」
顧予舟說的輕描淡寫。
但林見雪聽著卻有些心疼。
幾個小孩瘦得不像是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
他們倆才十歲。
十歲的男孩子正是抽條的時候，但他是被餓抽的，不是長開的。
顴骨高高地突出來，在臉上撐出兩道稜角，兩頰深深地凹進去，皮膚蠟黃，薄薄地貼著骨頭，能看見底下青色的血管紋路。
那層黃不是曬的，是餓出來的，像放久了的舊紙，沒有光澤，沒有生氣，風一吹就起皮。
「這可能會成為依賴習慣，」他說，語氣很溫和，但很認真，「要戒掉，不然長大了就難了。」
顧予舟沒說話。
「安安可不是誰的手指都含的，我之前給他含他還嫌棄我呢。」一旁的陸豐出聲。
「那是你手沒洗乾淨，有味道。」顧予舟面無表情的說，但話里卻透出嫌棄。
陸豐不服，把手伸了出來，「才沒有……」
那雙手小小的，黑黑的，很是粗糙，一點都不像個小孩子的手，手上還沾著一些紅薯皮。
陸豐看到後黑黃的小臉一紅，忙站起來去洗手。
林見雪看著他們的相處，忽然笑了一下。
「怎麼了？」顧予舟問。
他不知道這有哪裡好笑了。
「沒什麼。」林見雪搖了搖頭，但嘴角的弧度沒有收回去，「就是覺得……你們很可愛。」
顧予舟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眼裡是「你在說什麼」的困惑。
可愛？這個詞跟他有什麼關係？
他上輩子到現在，從來沒有人用「可愛」形容過他。
顧予安倒是可以用這個詞，陸豐勉強也行。
他？他哪裡可愛了？
「沒有。」他說。
林見雪看著他皺著眉說「沒有」的樣子，笑得更明顯了一點。
「好，」林見雪說，「沒有。」
語氣像在哄小孩。
顧予舟聽出來了，他不太高興地抿了一下嘴，但沒有再說什麼。
低頭看懷裡的顧予安——顧予安已經徹底睡著了，他把手指拿走。
顧予安小嘴微微翹著，呼吸平穩綿長，小腹一起一伏的，像一隻蜷在窩裡的小貓。
顧予舟看著那張睡臉，捏了一下他的臉。
瘦的。
捏起來只有一層皮，底下就是骨頭。沒有嬰兒該有的那種軟乎乎的肉感，捏上去像是捏一塊包了布的石頭。
但顧予舟還是捏了，輕輕的，捏完了也沒有鬆手，指腹貼著那張小小的、黃黃的臉，停了一會兒。
林見雪靠在牆上，青絲散了一肩，臉色還是白的，但那雙淺色的眼睛裡有著溫和的笑意。
他看著顧予舟，認認真真地說：「你把他養得很好。」
顧予舟愣了一下。
養得很好？顧予安瘦成這樣，黃成這樣，哭起來跟小貓叫似的，連奶和米湯都沒有喝過，這叫養得很好？
上輩子他沒養好，這輩子也還沒養好。
他每天能找到的東西只夠讓顧予安不餓死，連吃飽都算不上，更別說「養得很好」了。
「沒有。」顧予舟說，這次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太瘦了。」
林見雪沒有反駁。
他只是安靜地看著顧予舟，目光很輕很柔，像冬天的雪落在水面上，無聲無息的。
一個十歲的孩子，帶著一個嬰兒和一個同齡的夥伴，從饑荒里逃出來，走了不知道多少路，吃了不知道多少苦，把這個嬰兒養到了現在。
雖然瘦，哭起來像小貓叫，但他是活的。
他在笑，他在鬧，他在伸出手去夠這個世界。
「他會長更好的，」林見雪說，「有你這樣的哥哥，他會長更好的。」
顧予舟沒有回話。
他低著頭，看著懷裡已經睡著的顧予安，手指還貼在顧予安臉上，指腹下是那層薄薄的、黃黃的皮膚。
顧予安會長很好嗎？
上輩子他沒有機會知道。
這輩子——
他會的，顧予舟在心裡說。
他會白白胖胖的，會跑會跳，會笑會鬧，會長成一個很好看的少年，會站在他面前叫他哥哥。
他會的。
「嗯。」顧予舟很認真的點了點頭。
陽光映在他們身上，把兩個人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暖橙色。
顧予舟的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但他拍弟弟的節奏很慢，很穩，像是在做一件天底下最重要的事情。
顧予安才不管這麼多，又開始大聲哭。
顧予舟慢慢的拍著顧予安的後背。
陸豐忙幫顧予舟倒水洗手。
洗完手，顧予舟把食指伸過去。
眼睛閉上了，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呼吸漸漸變得平穩。
林見雪終於是明白了，顧予舟在鬧彆扭呢。
沒想到顧予舟看著那麼穩重的小孩，竟然會因為弟弟和別人玩的開心而鬧小脾氣。
林見雪笑出了聲，這幾個小孩真的太可愛了。
顧予舟低頭看著懷裡這張哭花了的小臉。
鼻涕眼淚糊了一臉，鼻子紅紅的，臉還是黃黃的，瘦得兩頰凹進去，丑得很。
他看了兩秒。
然後伸手，用袖角把顧予安臉上的眼淚鼻涕擦乾淨了。
動作很輕。
林見雪靠在牆上，看著這一幕，嘴角彎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
顧予舟擦完了，把袖角放下來，又看了顧予安一眼。
顧予安已經睡著了。
呼吸平穩，小腹一起一伏的。
顧予舟捏了捏他的臉。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
「予舟，我可以這樣叫你嗎？。」林見雪輕聲開口。
顧予舟回頭看他，「嗯，怎麼了？」
林見雪的目光落在他那根被顧予安含在嘴裡的食指上，停了一瞬，然後問：「你為什麼要……用手指給他吸？」
他不是沒見過哄孩子的方式。
抱、拍、搖、哼歌，什麼都有。
但把手指塞進嬰兒嘴裡當安撫物的，他還是頭一回見。
「之前沒找到吃的。」他說，聲音不大，語氣跟平時一樣平，「他很餓，一直哭。我怕他哭暈過去。」
林見雪沒有接話，安靜地聽著。
「就試了一下，」顧予舟說，「把手指塞進去給他吸，他以為是吃的，就不哭了。」
顧予舟說的輕描淡寫。
但林見雪聽著卻有些心疼。
幾個小孩瘦得不像是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
他們倆才十歲。
十歲的男孩子正是抽條的時候，但他是被餓抽的，不是長開的。
顴骨高高地突出來，在臉上撐出兩道稜角，兩頰深深地凹進去，皮膚蠟黃，薄薄地貼著骨頭，能看見底下青色的血管紋路。
那層黃不是曬的，是餓出來的，像放久了的舊紙，沒有光澤，沒有生氣，風一吹就起皮。
「這可能會成為依賴習慣，」他說，語氣很溫和，但很認真，「要戒掉，不然長大了就難了。」
顧予舟沒說話。
「安安可不是誰的手指都含的，我之前給他含他還嫌棄我呢。」一旁的陸豐出聲。
「那是你手沒洗乾淨，有味道。」顧予舟面無表情的說，但話里卻透出嫌棄。
陸豐不服，把手伸了出來，「才沒有……」
那雙手小小的，黑黑的，很是粗糙，一點都不像個小孩子的手，手上還沾著一些紅薯皮。
陸豐看到後黑黃的小臉一紅，忙站起來去洗手。
林見雪看著他們的相處，忽然笑了一下。
「怎麼了？」顧予舟問。
他不知道這有哪裡好笑了。
「沒什麼。」林見雪搖了搖頭，但嘴角的弧度沒有收回去，「就是覺得……你們很可愛。」
顧予舟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眼裡是「你在說什麼」的困惑。
可愛？這個詞跟他有什麼關係？
他上輩子到現在，從來沒有人用「可愛」形容過他。
顧予安倒是可以用這個詞，陸豐勉強也行。
他？他哪裡可愛了？
「沒有。」他說。
林見雪看著他皺著眉說「沒有」的樣子，笑得更明顯了一點。
「好，」林見雪說，「沒有。」
語氣像在哄小孩。
顧予舟聽出來了，他不太高興地抿了一下嘴，但沒有再說什麼。
低頭看懷裡的顧予安——顧予安已經徹底睡著了，他把手指拿走。
顧予安小嘴微微翹著，呼吸平穩綿長，小腹一起一伏的，像一隻蜷在窩裡的小貓。
顧予舟看著那張睡臉，捏了一下他的臉。
瘦的。
捏起來只有一層皮，底下就是骨頭。沒有嬰兒該有的那種軟乎乎的肉感，捏上去像是捏一塊包了布的石頭。
但顧予舟還是捏了，輕輕的，捏完了也沒有鬆手，指腹貼著那張小小的、黃黃的臉，停了一會兒。
林見雪靠在牆上，青絲散了一肩，臉色還是白的，但那雙淺色的眼睛裡有著溫和的笑意。
他看著顧予舟，認認真真地說：「你把他養得很好。」
顧予舟愣了一下。
養得很好？顧予安瘦成這樣，黃成這樣，哭起來跟小貓叫似的，連奶和米湯都沒有喝過，這叫養得很好？
上輩子他沒養好，這輩子也還沒養好。
他每天能找到的東西只夠讓顧予安不餓死，連吃飽都算不上，更別說「養得很好」了。
「沒有。」顧予舟說，這次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太瘦了。」
林見雪沒有反駁。
他只是安靜地看著顧予舟，目光很輕很柔，像冬天的雪落在水面上，無聲無息的。
一個十歲的孩子，帶著一個嬰兒和一個同齡的夥伴，從饑荒里逃出來，走了不知道多少路，吃了不知道多少苦，把這個嬰兒養到了現在。
雖然瘦，哭起來像小貓叫，但他是活的。
他在笑，他在鬧，他在伸出手去夠這個世界。
「他會長更好的，」林見雪說，「有你這樣的哥哥，他會長更好的。」
顧予舟沒有回話。
他低著頭，看著懷裡已經睡著的顧予安，手指還貼在顧予安臉上，指腹下是那層薄薄的、黃黃的皮膚。
顧予安會長很好嗎？
上輩子他沒有機會知道。
這輩子——
他會的，顧予舟在心裡說。
他會白白胖胖的，會跑會跳，會笑會鬧，會長成一個很好看的少年，會站在他面前叫他哥哥。
他會的。
「嗯。」顧予舟很認真的點了點頭。
陽光映在他們身上，把兩個人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暖橙色。
顧予舟的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但他拍弟弟的節奏很慢，很穩，像是在做一件天底下最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