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元嬰
兩人繼續往裡走。洞道越來越深，腳下的泥土逐漸變成了濕軟的、黏膩的觸感，踩上去有一種微微下陷的阻力。
兩人都皺著眉，一臉嫌棄。
拐過一個彎之後，前面隱約透出一點光來。
顧予舟放慢腳步，側身貼著洞壁向前走了幾步，在拐角處停下來，微微側過頭，透過縫隙看向裡面。
洞道的盡頭是一個比較大的空間，地面鋪著幾塊平整的石頭，中間放著一隻半人高的黑色陶罐。
陶罐表面布滿裂紋，裂縫裡滲著暗綠色的液體，順著罐壁往下淌，在底部匯成一小灘。
那些液體落在地上的時候，發出輕微的「滋滋」聲，像是腐蝕著什麼。
斗篷人站在陶罐旁邊，背對著他們，正在往罐口裡倒什麼東西。
他倒完之後，把容器收進袖中，後退兩步，從懷裡取出一根細長的黑色針，扎進了自己的指尖。
血珠從針尖滲出，滴進陶罐里。
罐內忽然發出一陣細密的、像蟲蟻爬行般的窸窣聲。
顧予安下意識往顧予舟身後靠了靠，攥著他衣角的手指收緊了一些。
顧予舟感受到他的力道，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了一下手掌，把他的手包了進去。
斗篷人又站了一會兒，像是在等什麼。
過了一會兒，罐內的窸窣聲停了。
他點了點頭，像是滿意了，然後轉身朝洞口方向走來。
顧予舟拉著顧予安往後退了幾步，貼到洞壁一處凸出的石棱後面。
斗篷人從他們面前走過，沒有停留，腳步聲在洞道里漸漸遠去。
兩人等了一會兒，確認他走遠了，才從石棱後面走出來。
顧予舟拉著顧予安走到那隻陶罐前。
走近了才看清，罐口封著一層薄薄的暗色薄膜，能看到裡面有東西在緩慢地蠕動，邊緣還有幾道裂口，露出裡面黑褐色的、像是凝固的血塊一樣的東西。
空氣中那股腐爛的臭味比剛才更濃了，幾乎要凝成實質。
顧予舟皺了皺眉，鬆開顧予安的手，拿出留影石，把這些錄了下來，出去拿給謝觀塵看。
顧予安在斗篷人走了後，就用靈力把味道隔絕了，要不然靠那麼近，怕是會被熏死。
「哥哥，他是在養什麼東西嗎？」顧予安站在他身後，透過他的肩頭看著那隻陶罐，眉頭也皺了起來。
「應該是。」顧予舟收回手，又看了一眼那隻罐子，「他的氣息被隱去了，我認不出他是誰。但他能進入滄海宗的地界，多半與滄海宗有關聯。」
顧予安想了想，「那個罐子裡養的，是不是吞噬蟲？」
「應該是。」顧予舟說著，看了他一眼，「你腰間的紅燒肉沒丟吧？」
顧予安低頭看了一眼腰間那個小布袋，摸了摸：「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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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予舟收回目光，拉過顧予安的手，「先回去。這裡不能久留，他隨時可能折返。」
兩人原路退出了山洞。
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月亮被雲層遮住大半，只有零星的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著山頭模糊的輪廓。
顧予舟把洞口恢復原樣，又在洞口附近的石縫裡留了一道隱蔽的追蹤符——一根細長的、淺金色的線，嵌在石縫裡，幾乎看不出痕跡。
做完這些，他拉著顧予安往回走。
顧予安沒有說話，但他的手一直握著顧予舟的手，沒有鬆開。
半夜。
顧予安結嬰了。
顧予舟抱著顧予安，剛合上眼，就被天邊那道沉悶的轟鳴驚醒了。
顧予舟被驚醒，懷裡的顧予安捂著胸口。
「哥哥，我要結嬰了。」
顧予舟不敢相信，他把顧予安帶了出去。
外面那片正在匯聚的雷雲，正懸在凌寒仙宗後山的正上方，雲層厚重，中心翻湧著暗紫色的光，邊緣一圈一圈地向外擴散，像一隻緩緩睜開的眼睛。
謝觀塵和昭夜已經到了。
謝觀塵站在後山山腳的岩石上，仰頭看著那片雷雲，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臉上沒有平日那種散漫的笑，眉間壓著一道很深的紋路。
昭夜站在他旁邊，雙手垂在身側，沒有說話，目光鎖在山頂那個方向。
陸豐也從遠處跑了過來，停在顧予舟身邊，喘著氣，看了一眼天，又看了一眼顧予舟：「舟哥，安安他……」
顧予舟沒有回答。
他看著山頂那個小小的身影——隔著這麼遠的距離，看起來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單薄得像一根隨時會被風吹斷的細枝。
顧予安站在山頂的平地上，凝鏡被他握在手裡，劍尖指著地面，衣袍被風捲起又落下。
他仰著頭，看著頭頂那片翻滾的雷雲。
第一道天雷落下來的時候，整個後山都被照成了銀白色。
顧予安的身影在光芒中晃了一下，沒有倒。
一道接一道地落下來，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重，銀紫色的電光像鞭子一樣抽在那片小小的地面上，碎石飛濺，塵土瀰漫。
顧予舟站在山腳下，手握著劍鞘，指節攥得發白，一步也沒有動。
他不能過去，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站在這裡看著。
七十道元嬰雷劫，每一道都足以碾碎築基期修士的經脈，而顧予安已經承受到了第五十道。
他的衣袍已經被雷火燒得焦黑，露出的皮膚上全是灼傷和血跡，每一步退後的腳印都帶著暗紅色的痕跡。
謝觀塵布了一個結界，雖然驚動了好些人，但其他人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第六十道。
第七十道。
謝觀塵的眉頭越皺越緊。「已經七十道了。」
但雷雲沒有散。
第七十一道天雷落了下來。
顧予舟的手指已經深深嵌進了劍鞘的紋路里。
他雙目猩紅，聲音沙啞，都聽不出說了什麼：「安安……」
第九十一道。
顧予安整個人被雷光吞沒了一瞬，光芒散去後，他重新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地站著，手裡的劍還指著天。
第九十二道天雷落下來之後，天空終於安靜了。
雲層散開，月光重新照了下來，山頂上那個小小的身影站在那裡。
顧予安輕聲喊了一聲：「哥、哥……」
然後他慢慢地往前倒了下去，像一棵被風終於吹斷了最後一根根系的樹。
兩人都皺著眉，一臉嫌棄。
拐過一個彎之後，前面隱約透出一點光來。
顧予舟放慢腳步，側身貼著洞壁向前走了幾步，在拐角處停下來，微微側過頭，透過縫隙看向裡面。
洞道的盡頭是一個比較大的空間，地面鋪著幾塊平整的石頭，中間放著一隻半人高的黑色陶罐。
陶罐表面布滿裂紋，裂縫裡滲著暗綠色的液體，順著罐壁往下淌，在底部匯成一小灘。
那些液體落在地上的時候，發出輕微的「滋滋」聲，像是腐蝕著什麼。
斗篷人站在陶罐旁邊，背對著他們，正在往罐口裡倒什麼東西。
他倒完之後，把容器收進袖中，後退兩步，從懷裡取出一根細長的黑色針，扎進了自己的指尖。
血珠從針尖滲出，滴進陶罐里。
罐內忽然發出一陣細密的、像蟲蟻爬行般的窸窣聲。
顧予安下意識往顧予舟身後靠了靠，攥著他衣角的手指收緊了一些。
顧予舟感受到他的力道，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了一下手掌，把他的手包了進去。
斗篷人又站了一會兒，像是在等什麼。
過了一會兒，罐內的窸窣聲停了。
他點了點頭，像是滿意了，然後轉身朝洞口方向走來。
顧予舟拉著顧予安往後退了幾步，貼到洞壁一處凸出的石棱後面。
斗篷人從他們面前走過，沒有停留，腳步聲在洞道里漸漸遠去。
兩人等了一會兒，確認他走遠了，才從石棱後面走出來。
顧予舟拉著顧予安走到那隻陶罐前。
走近了才看清，罐口封著一層薄薄的暗色薄膜，能看到裡面有東西在緩慢地蠕動，邊緣還有幾道裂口，露出裡面黑褐色的、像是凝固的血塊一樣的東西。
空氣中那股腐爛的臭味比剛才更濃了，幾乎要凝成實質。
顧予舟皺了皺眉，鬆開顧予安的手，拿出留影石，把這些錄了下來，出去拿給謝觀塵看。
顧予安在斗篷人走了後，就用靈力把味道隔絕了，要不然靠那麼近，怕是會被熏死。
「哥哥，他是在養什麼東西嗎？」顧予安站在他身後，透過他的肩頭看著那隻陶罐，眉頭也皺了起來。
「應該是。」顧予舟收回手，又看了一眼那隻罐子，「他的氣息被隱去了，我認不出他是誰。但他能進入滄海宗的地界，多半與滄海宗有關聯。」
顧予安想了想，「那個罐子裡養的，是不是吞噬蟲？」
「應該是。」顧予舟說著，看了他一眼，「你腰間的紅燒肉沒丟吧？」
顧予安低頭看了一眼腰間那個小布袋，摸了摸：「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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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予舟收回目光，拉過顧予安的手，「先回去。這裡不能久留，他隨時可能折返。」
兩人原路退出了山洞。
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月亮被雲層遮住大半，只有零星的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著山頭模糊的輪廓。
顧予舟把洞口恢復原樣，又在洞口附近的石縫裡留了一道隱蔽的追蹤符——一根細長的、淺金色的線，嵌在石縫裡，幾乎看不出痕跡。
做完這些，他拉著顧予安往回走。
顧予安沒有說話，但他的手一直握著顧予舟的手，沒有鬆開。
半夜。
顧予安結嬰了。
顧予舟抱著顧予安，剛合上眼，就被天邊那道沉悶的轟鳴驚醒了。
顧予舟被驚醒，懷裡的顧予安捂著胸口。
「哥哥，我要結嬰了。」
顧予舟不敢相信，他把顧予安帶了出去。
外面那片正在匯聚的雷雲，正懸在凌寒仙宗後山的正上方，雲層厚重，中心翻湧著暗紫色的光，邊緣一圈一圈地向外擴散，像一隻緩緩睜開的眼睛。
謝觀塵和昭夜已經到了。
謝觀塵站在後山山腳的岩石上，仰頭看著那片雷雲，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臉上沒有平日那種散漫的笑，眉間壓著一道很深的紋路。
昭夜站在他旁邊，雙手垂在身側，沒有說話，目光鎖在山頂那個方向。
陸豐也從遠處跑了過來，停在顧予舟身邊，喘著氣，看了一眼天，又看了一眼顧予舟：「舟哥，安安他……」
顧予舟沒有回答。
他看著山頂那個小小的身影——隔著這麼遠的距離，看起來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單薄得像一根隨時會被風吹斷的細枝。
顧予安站在山頂的平地上，凝鏡被他握在手裡，劍尖指著地面，衣袍被風捲起又落下。
他仰著頭，看著頭頂那片翻滾的雷雲。
第一道天雷落下來的時候，整個後山都被照成了銀白色。
顧予安的身影在光芒中晃了一下，沒有倒。
一道接一道地落下來，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重，銀紫色的電光像鞭子一樣抽在那片小小的地面上，碎石飛濺，塵土瀰漫。
顧予舟站在山腳下，手握著劍鞘，指節攥得發白，一步也沒有動。
他不能過去，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站在這裡看著。
七十道元嬰雷劫，每一道都足以碾碎築基期修士的經脈，而顧予安已經承受到了第五十道。
他的衣袍已經被雷火燒得焦黑，露出的皮膚上全是灼傷和血跡，每一步退後的腳印都帶著暗紅色的痕跡。
謝觀塵布了一個結界，雖然驚動了好些人，但其他人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第六十道。
第七十道。
謝觀塵的眉頭越皺越緊。「已經七十道了。」
但雷雲沒有散。
第七十一道天雷落了下來。
顧予舟的手指已經深深嵌進了劍鞘的紋路里。
他雙目猩紅，聲音沙啞，都聽不出說了什麼：「安安……」
第九十一道。
顧予安整個人被雷光吞沒了一瞬，光芒散去後，他重新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地站著，手裡的劍還指著天。
第九十二道天雷落下來之後，天空終於安靜了。
雲層散開，月光重新照了下來，山頂上那個小小的身影站在那裡。
顧予安輕聲喊了一聲：「哥、哥……」
然後他慢慢地往前倒了下去，像一棵被風終於吹斷了最後一根根系的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