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人獸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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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龍宗大殿內,青玉地磚映著森冷寒光。

  犯事的靈獸坐忘靈獅此刻已然化作了中年鬍渣男子,它率先發難道:

  「靈尊曾言,赤龍宗內靈獸與修士地位平等,再無尊卑之分,此話可還作數?」

  「自然。」靈尊指尖輕叩玄鐵扶手。

  此話讓眾長老心頭一緊,他們交換著驚疑的眼神。

  靈獸與修士地位平等?

  什麼時候發生的?

  誰答應的?

  沒人和他們說過啊!

  坐忘靈獅接著說道:「此子當年盜食極羽鶴卵七枚,烹煮為羹。

  更為了修煉發誓,誘捕吾兒推落斷崖,不幸摔死。

  還為了吃上牛鞭……」

  「獅兄!」一旁的岩甲鐵牛所化壯漢突然出言打斷道:

  「這些細枝末節,不打緊,不提也罷。」

  一根鞭而已,作為四階妖獸,斷肢重生又不是什麼難事。

  這都不知道第幾根了,何必糾結。

  「哦,哦……」坐忘靈獅這才反應過來,喉間咕噥兩聲:

  「這些事可都屬實?柳飄飄長老處罰他多次,這在獸神殿可都有卷宗記著呢。」

  眾人看向柳飄飄,她纖指掐進掌心,終是垂首,如實說道:「屬實!」

  「既如此——」坐忘靈獅看向一眾長老,咆哮道:

  「我等將其分而食之,何錯之有?」

  靈尊頷首道:「嗯,如此看來,此子確實罪有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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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內死寂如墳,赤龍宗長老們臉色由紅轉青,卻不知該如何辯解。

  此時雲正腦海中卻飄過近些時日妖獸們作威作福的畫面。

  那弟子再是卑劣,終究流著人族血脈。

  此刻滿殿靈獸睥睨,同族卻噤若寒蟬。

  他仿佛看見千萬凡人正在獸爪下哀嚎,卻無處可逃,無處伸冤。

  今日,那弟子可以堂而皇之的被分而食之,他日,自己也可以被人分而食之。

  今日,無人為他伸冤,他日,亦無人可救自己。

  人妖殊途!

  此事無關對錯,只關乎種族大義,雲正突然踏碎玉磚而出,道袍無風自動:

  「靈尊,我有話說。」

  赤龍宗大殿內,鎏金香爐青煙裊裊。

  靈尊目光落在雲正身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玄鐵扶手。

  自己回來之後,此子都未曾向自己討要曾許諾他的化神機緣。

  原以為是個識時務的。如今看來,並非如此。

  靈尊頷首道:「你說。」

  「我只說兩點。」雲正青衫無風自動,豎起兩根手指:「其一,宗規可改,但法不溯及既往。」

  他聲音清越如劍鳴:「此子所犯皆在靈尊上位前,依當時宗規罪不至死。更何況……」

  雲正目光轉向柳飄飄,說道:「既柳殿主責罰過他,又何必舊事重提?」

  「哼!」坐忘靈獅冷哼一聲,有些不服氣,看向了靈尊。

  靈尊閉目養神,沒有多說。

  作為宗門之主,不能過於偏幫,否則不利於宗門統治。

  坐忘靈獅接著說道:「他今日左腳先踏入了獸神殿,這便是對我等不敬。

  眾所周知,我最不喜歡先邁左腳進屋之人。

  不過區區金丹弟子,竟敢如此輕視我等,自有取死之道。」

  雲正唇角浮起冷笑。先邁左腳也算死罪?

  這分明是要將人族尊嚴踩進泥里。

  雲正冷笑不語,只待靈尊定奪。

  若靈尊鐵了心護短,赤龍宗內無人能改變。

  靈尊睜眼,淡淡的說道:「你要說的第二點呢。」

  「其二。」雲正突然抬首,眼中如有星火迸濺:「此處乃人族疆域!」

  七字如驚雷炸響,震得樑上銅鈴叮噹作響。

  雲正接著喝道:「縱容靈獸吞食人族修士,此乃倒反天罡!」

  此言一出,頓時引起了靈獸們的暴動。

  「放肆!」

  「臭小子你什麼意思?」

  「靈尊之位得九陽宗許可,名正言順。」

  「雲長老竟敢質疑靈尊,還請靈尊重罰雲長老。」

  「廢他修為就好了,留他一命以示靈尊恩德。」

  「還要將他的靈物都搜刮出來,作為出言不遜的賠禮。」

  「……」

  靈尊無奈的輕撫額頭,這群靈獸真是爛泥扶不上牆,一個能用的腦子都沒有。

  赤龍宗一眾長老一方面震驚於雲正的強硬,一方面也佩服他的勇氣。

  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這道理大家都懂。

  如今的赤龍宗內,人族修士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赤龍宗長老們竟齊刷刷跪了一片。

  這些平日明哲保身的老狐狸們,此刻卻像約好般高呼:

  「還請靈尊主持公道。」

  「請靈尊主持公道!」

  「靈尊三思!」

  「……」

  靈尊睜眼的剎那,雲正看見他瞳孔中掠過的金芒。

  兩人目光相撞,雲正脊背筆直,毫不畏懼,直視靈尊。

  區區第二元嬰,死就死了。

  待他本尊化神之日,必報此仇!

  仿佛看出了雲正心中無匹的自信與堅定,靈尊頷首道:

  「雲長老言之有理,此事是靈獸之錯,參與分食者,禁足獸神殿百年。」

  這些靈獸以往也都是待在獸神殿不得外出,也就是這些日子才能在赤龍宗自由行走。

  靈尊如此,也不過是將其恢復到往日的常態而已,根本算不上處罰。

  一眾長老雖對這個不痛不癢的判決略感失望,但能在道義上爭得一分,已屬不易。

  畢竟,靈尊的偏袒已經赤裸裸擺在了明面上。

  坐忘靈獅卻還不滿的癟了癟嘴,銅鈴般的獸瞳死死盯著雲正,仿佛要在他身上剜出個窟窿。

  良久,方才無奈躬身道:「謹遵靈尊法旨。」

  靈尊玄色袖袍一擺:「諸位還有異議?」

  眾長老面面相覷,無人應和,也無人出言。

  既然靈尊已經下了定論,想要更改可就難了。

  但要他們說沒意見,也很難開口。

  殿中落針可聞,直到雲正忽然踏前一步,眼眸亮得驚人:

  「敢問靈尊,日後若再發生此等凶事,該如何處置?」

  「他當年將我孩子丟下了懸崖,怎麼沒人說這是凶事?」

  坐忘靈獅一腳踩碎三尺青磚,碎石飛濺中。

  雲正連睫毛都沒顫一下,他不是聖母。

  人就是人,獸就是獸。

  就算他親眼看著一隻待宰的豬被四五個大漢按著放血,他也不會為這隻豬感到悲傷。

  人要吃肉,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他並非一個吃著豬肉卻空談保護動物的偽善者。

  肉你吃了,那就不要矯情了。

  他也不會為了所謂的愛護動物而去為難同族之人,只要不是故意虐待就行。

  當然,那位金丹弟子確實德行一般,也過於頑劣了一些,但卻罪不至死。

  這也不是他應該被眾獸分而食之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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