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我只有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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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愈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到的望水鄉。

  等他回過神來,人已經站在了村口。

  望水的泥土地鋪成了平整的馬路,路面還沒幹透,得從旁邊的小路繞進去。

  村口那塊歪歪扭扭的望水鄉木牌,也換成了嶄新的鐵皮牌子。

  漆成綠色,顯眼了不少。

  謝愈揉了揉眼,腦子裡才慢悠悠地回歸了思緒,渾渾噩噩地去了附近的小賣部。

  回來了,就買些香燭去給父親上上。上次回來時,每天忙著應付陳秋秉,竟沒來得及。

  他堅定了念頭,自己回來只是上香的。

  小賣部老闆比往日多了幾分笑,喜氣洋洋的,許是因為修了路,去鎮上終於方便了。

  以前稍微下點雨,泥地就坑坑窪窪,鞋上沾的泥塊比鞋底還厚。

  看見顧客是謝愈。

  他還記得他有個眼睛不好的小孩。

  特意從櫃檯底下摸出個新到的小玩具遞過來,給謝愈,「回去給你家小孩兒玩。」

  「謝謝。」

  老闆不知道他上次回來過,還在感嘆:

  「算算時間,你好像多久都沒回來了,這次回來,是給你那早早去世的父親祭祀?」

  「對。」

  謝愈的父母去世得太早,村里人或多或少都會照拂他幾分。

  聞言,老闆把香燭遞給他,擺了擺手:「你一個人把小孩拉扯大,多辛苦,就不收錢了。」

  「還是要給的。」

  謝愈笑了一下,把錢放在了小賣部的窗台上,拎著袋子往坡上走。

  他的父母葬在一個偏僻的小山坡上,周圍雜草叢生,去一趟無異於徒步探險。

  多久沒來,一方面是沒有時間。

  另一方面其實是有愧和怨在的。

  愧疚自己沒有按照他們所希望的找個omega平平淡淡過一生。

  怨,是怨在他還那么小,父母就全都離開了自己,留他一個人在世界上。

  為什麼不把自己也帶走,他每天都好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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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現在,有了謝知恩。

  那點委屈的情緒才淡了。

  上坡前,謝愈特意找村民借了把鐮刀,方便開路。

  不然那些齊腰的野草,根本進不去人。

  可走著走著,他愣住了。

  前方有一條被人踩出來的小路,窄窄的,蜿蜒向上。

  周遭的野草也被仔細地除過,一般只有經常有人走,才能維持得這麼幹淨。

  謝愈喉間緊了緊,把鐮刀放在旁邊一塊大石頭上,走了進去。

  他父母去世時家裡沒錢,土葬也潦草,兩人埋在一起,堆成個小土坡,就算完了。

  可謝愈到了之後,看見坡前立著一塊墓碑,整整齊齊,碑面乾淨,字跡清晰。

  他愣了很久。

  如果不是那上面刻著自己父母的姓名,他幾乎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這是誰立的。

  不言而喻。

  墓碑前點著燃了一半的香燭,兩邊各放著一束鮮花,顯然是被人認真打理過。

  而且才剛走不久。

  謝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眼睛有點不舒服。

  他使勁揉了揉,走過去,半跪在旁邊,把自己帶來的紙和香燭拿出來。

  插上,點燃,磕了三個頭。

  沒有很快起來。

  他跪在那兒,手輕輕摸上那冰涼的碑面,抿著嘴,有很多想說的。

  可話到嘴邊,又什麼都說不出來,最後只瓮聲瓮氣地說了一句:

  「下次我帶你們的孫子來看你們。」

  路途顛簸,到望水時已經不早了。

  謝愈抬頭看了看天色,是時候該回京市了。

  他撐著地站起來,兩條跪得發麻的腿緩了好一會兒,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

  還沒回頭——

  「……愈愈。」

  一道忐忑的嗓音,從身後響了起來。

  「你什麼時候來的。」

  謝愈出乎意料地平靜。

  陳秋秉從樹後閃出來,眼也不眨地盯著他。突起的喉結上下滾了滾:

  「我看見了放在石頭上的鐮刀。」

  這裡漫山遍野都是野草樹木,無田可種,一般村民根本不會往這兒路過。

  鮮少有人會誤入。

  除非是來祭祀的。

  「……哦。」

  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謝愈將地上的袋子撿起來,放進口袋,捺住急促跳動的心臟,往出口處走。

  路過陳秋秉身邊時,陳秋秉看著他的側影,沒忍住,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愈愈,有點晚了,要去我家吃飯嗎?」

  本是沒抱期望的一句。

  謝愈垂眼,看向那隻拉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在他們剛認識時,是光滑的,從沒做過粗活,沒沾過柴米油鹽。

  如今指腹覆著粗繭,青筋虬結,膚色也曬成了小麥色。

  意料之外地,陳秋秉沒被推開。

  「……好。」

  謝愈答應了。

  犬吠聲是擾人的,陳秋秉卻覺得無比悅耳。

  走路的這一路,他的眼睛一直忍不住往謝愈身上瞟。

  直到謝愈垂著腦袋,低聲道:

  「你看路,別摔了。」

  偶爾的一句關心就讓陳秋秉激動不已,恨不得直接把人抱回家去。

  兩個人慢吞吞地在田野間走著。晚風拂過,天色一點點暗了下來。

  到了家門口,陳秋秉推開那扇破破爛爛的門,倏然笑了一下:

  「愈愈,那天晚上你來過,對不對。」

  不需要思考。

  他重新回來的時候,門上有被斧頭劈過的痕跡。

  這就證明,那不是他的夢。

  謝愈沒否認,也沒點頭,快步往裡走:

  「我餓了。」

  陳秋秉的唇角壓都壓不住:

  「好!等我半個小時。」

  他拉了一下開燈的繩子。

  燈光亮起來,照亮整個房間時,陳秋秉才猛地想起什麼,可已經來不及了。

  地上散著十幾支用過的抑制劑針管,一支支橫七豎八,還沒收拾。

  enigma臉色一變,連忙用腳把那些針管往床底下踢:「不用管,愈愈你先坐。」

  難得地生出一絲侷促。

  媽的,早知道謝愈會來自己這兒,他肯定提前收拾了,這屋子亂得跟狗窩似的。

  「這段時間,你來易感期,沒有找過別人嗎?」謝愈抿抿嘴,終於問他。

  他雖然不是alpha,但也聽說過易感期有多難熬。

  所以很多alpha都選擇早早成家。

  抑制劑只能臨時急用。

  長期靠它壓著,身體遲早要垮。

  尤其,陳秋秉還是enigma,易感期更強烈。

  陳秋秉想也沒想:

  「我活了二十二年,只有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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