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冷的是人啊
牛馬走出自己的辦公室，駐足在門口，目光緩緩掃過這片由他親手搭建起來的戰場。
團隊不大，只有十個人。可這十個人，都是他從那些曾在大廠光榮畢業的洪流中，精挑細選出來的。他們或許也曾迷茫失意，被就業市場不合理的門檻拒之門外，但無一例外，都技術過硬，人品可靠。
來到伯樂瘋投這片沃土，在公司堪稱奢華的福利與待遇面前，再加上林總那種難以言喻的信任與支持，這十個人，愣是將末日求生這個項目，打理得井井有條，生機勃勃。
職場上，開口閉口「兄弟」的人不少，可這稱呼里究竟有幾分真情，只有說的人和聽的人自己清楚。但牛馬可以摸著良心說，眼前這十位，都是能當得起這聲兄弟的。
「小張，」牛馬走到一位正襟危坐、手指正在鍵盤上翻飛的漢子身後，聲音裡帶著一絲歉意：「今晚還得辛苦你一下。客服這邊實在是沒想到用戶增長這麼猛，只能麻煩你頂一晚了。明天一早，我立刻去找外包客服公司，把這塊轉出去。林總他最不喜歡大家加班了。」
他至今記得自己因為偷偷加班而被林總當面訓斥的場景。
「記得加班工資一定要如實上報，一分都不能少。餓了就去樓下小賣部拿東西吃，記在我帳上。」牛馬又補充了一句。
「嗐，牛哥，瞧您說的！」小張頭也沒抬，眼睛依然緊盯著屏幕上不斷刷新的問題，聲音卻爽朗：「我那生活補貼都用不完，哪能讓你破費！放心吧，這兒交給我，妥妥的！」
牛馬點了點頭，又轉向另一位正對著幾台監控屏幕的同事：「小胡，伺服器這邊你多盯著點，有任何風吹草動，馬上打我電話。」
一一交代完畢，牛馬這才放心地離開了29樓。隨著他身影的消失，辦公室里其他幾位同事也卡著五點的鐘聲，陸續收拾東西下班，只留下小張和小胡兩人值守。
走廊的另一邊，黑山投資的辦公室里依舊燈火通明，鍵盤敲擊聲、電話鈴聲、討論聲混雜在一起，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一個下班回家的都沒有。對他們來說，夜晚的工作剛要開始。
牛馬沒有直接回家，而是繞道去了一家商場，精心挑選了一份禮物。
今天，是他和妻子的結婚紀念日。
以前在企鵝的時候，雖然也忙，但各種紀念日節日，他都還能記得，也會準備一些不貴重卻用心的小禮物。可自從被優化後，踏上了那輛送外賣的小電驢，經濟壓力陡增，生存成了最優先的課題。所有不必要的開銷都被砍掉，生活，似乎也隨之褪去了顏色。
最近，連番的好消息接踵而至。自己被提拔為遊戲部總監，工資翻倍，末日求生上線即爆，前途一片光明。只要維持下去，日子，可以想見的會越過越好。
這些好消息，他都還沒來得及跟妻子分享。他想在今天，用這份禮物，用這個日子，給她一個驚喜，也挽救一下，在他看來已經搖搖欲墜的家庭。
還沒推開家門，門內就隱隱傳來了妻子哼唱的歌聲，曲調輕快。牛馬聽著，嘴角不自覺地勾了勾，看來，她今天心情也不錯。
推開房門，妻子正站在穿衣鏡前，身上穿了件嶄新的連衣裙，正對著鏡子仔細打量。看到這一幕，牛馬心裡一暖，一股熱流涌了上來。看來，即使這幾年感情淡了，交流少了，但這個日子，她還是記在心裡的。
她又理了理頭髮，戴上一副小巧的珍珠耳釘，頭也沒回地說道：「回來了啊？今天回來得挺早啊。」
牛馬摸了摸口袋裡那個方方正正的禮物盒，笑呵呵地回答：「嗯，今天事兒少，一下班就走了。你今天打扮得可真漂亮。」
妻子又提起幾個小手包，左比右劃，最後心滿意足地選了那個紅色的蔻馳，終於轉過身來，臉上帶著明艷的妝容說道：「那你自己搞點吃的吧。我沒想到你回來這麼早，沒準備晚飯。我要出去做個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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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一道無形的霹靂，精準地劈在了牛馬光潔的額頭上。
他的身體瞬間僵住，手在口袋裡用力攥緊，禮物盒堅硬的稜角幾乎要嵌進掌心。喉嚨里翻滾著無數的話，質問的、不解的、憤怒的、哀求的。可最後，他只是咽了下去，用一種平靜的語調說道：「好。那我點個外賣。你……早點回來。」
妻子沒有搭話，只是利落地換上高跟鞋，拎起包，像只即將赴約的雀鳥，步伐輕快地拉開門，走了出去。
「咔噠。」門被輕輕帶上。清冷的房間和牛馬一起被留下，像一個能吞噬一切的水潭。
牛馬進來之後就沒移動過位置，只是在那裡呆呆站立，一動不動，就像一尊大理石雕像。
曾經也充滿過歡聲笑語的「家」，如今看來居然冰冷到可怕。
所以，冷的從來不是地點，而是人啊。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早已華燈初上，而妻子也一直沒有回來。牛馬忽然動了，他不想吃飯，只想喝酒。
他平時一不抽菸，二不喝酒，幾乎也沒有個人愛好，可眼下他忽然好想喝酒！
他搖搖晃晃地走上街道，也辨不出方向，只是朝著那片霓虹最亮、音樂最吵的地方，踉蹌著走去。
推開酒吧厚重的隔音門，一股混合著香水、汗水、酒精和躁動荷爾蒙的熱浪，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震耳欲聾的電子樂仿佛要將耳膜擊穿，昏暗閃爍的燈光下，舞池裡扭動的男男女女，像一叢叢沒有靈魂的水草。
牛馬徑直走到吧檯，也不看酒單，隨手指了一瓶看著順眼的洋酒，付了錢，拎著瓶子就找了個最角落的卡座，癱坐了下去。
他不用酒杯，擰開瓶蓋，仰起頭，咕咚咕咚就灌下去一大口。
辛辣的液體像一條火線，灼燒著喉嚨，一路燒到胃裡，然後「轟」地一下，點燃了整個上半身。那股壓抑了太久的燥熱和憋悶，仿佛找到了出口。
日子，不能再這樣過下去了！
酒精下肚，頭腦卻異樣地清醒了起來。過往的一幕幕，像走馬燈一樣在眼前閃過。
「砰。」一聲輕響。
一個身影晃蕩著，自顧自地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牛馬思緒被打亂，只是皺了皺眉，頭也不抬地說道：「我不用人陪。你去找其他桌子吧。」
團隊不大，只有十個人。可這十個人，都是他從那些曾在大廠光榮畢業的洪流中，精挑細選出來的。他們或許也曾迷茫失意，被就業市場不合理的門檻拒之門外，但無一例外，都技術過硬，人品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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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場上，開口閉口「兄弟」的人不少，可這稱呼里究竟有幾分真情，只有說的人和聽的人自己清楚。但牛馬可以摸著良心說，眼前這十位，都是能當得起這聲兄弟的。
「小張，」牛馬走到一位正襟危坐、手指正在鍵盤上翻飛的漢子身後，聲音裡帶著一絲歉意：「今晚還得辛苦你一下。客服這邊實在是沒想到用戶增長這麼猛，只能麻煩你頂一晚了。明天一早，我立刻去找外包客服公司，把這塊轉出去。林總他最不喜歡大家加班了。」
他至今記得自己因為偷偷加班而被林總當面訓斥的場景。
「記得加班工資一定要如實上報，一分都不能少。餓了就去樓下小賣部拿東西吃，記在我帳上。」牛馬又補充了一句。
「嗐，牛哥，瞧您說的！」小張頭也沒抬，眼睛依然緊盯著屏幕上不斷刷新的問題，聲音卻爽朗：「我那生活補貼都用不完，哪能讓你破費！放心吧，這兒交給我，妥妥的！」
牛馬點了點頭，又轉向另一位正對著幾台監控屏幕的同事：「小胡，伺服器這邊你多盯著點，有任何風吹草動，馬上打我電話。」
一一交代完畢，牛馬這才放心地離開了29樓。隨著他身影的消失，辦公室里其他幾位同事也卡著五點的鐘聲，陸續收拾東西下班，只留下小張和小胡兩人值守。
走廊的另一邊，黑山投資的辦公室里依舊燈火通明，鍵盤敲擊聲、電話鈴聲、討論聲混雜在一起，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一個下班回家的都沒有。對他們來說，夜晚的工作剛要開始。
牛馬沒有直接回家，而是繞道去了一家商場，精心挑選了一份禮物。
今天，是他和妻子的結婚紀念日。
以前在企鵝的時候，雖然也忙，但各種紀念日節日，他都還能記得，也會準備一些不貴重卻用心的小禮物。可自從被優化後，踏上了那輛送外賣的小電驢，經濟壓力陡增，生存成了最優先的課題。所有不必要的開銷都被砍掉，生活，似乎也隨之褪去了顏色。
最近，連番的好消息接踵而至。自己被提拔為遊戲部總監，工資翻倍，末日求生上線即爆，前途一片光明。只要維持下去，日子，可以想見的會越過越好。
這些好消息，他都還沒來得及跟妻子分享。他想在今天，用這份禮物，用這個日子，給她一個驚喜，也挽救一下，在他看來已經搖搖欲墜的家庭。
還沒推開家門，門內就隱隱傳來了妻子哼唱的歌聲，曲調輕快。牛馬聽著，嘴角不自覺地勾了勾，看來，她今天心情也不錯。
推開房門，妻子正站在穿衣鏡前，身上穿了件嶄新的連衣裙，正對著鏡子仔細打量。看到這一幕，牛馬心裡一暖，一股熱流涌了上來。看來，即使這幾年感情淡了，交流少了，但這個日子，她還是記在心裡的。
她又理了理頭髮，戴上一副小巧的珍珠耳釘，頭也沒回地說道：「回來了啊？今天回來得挺早啊。」
牛馬摸了摸口袋裡那個方方正正的禮物盒，笑呵呵地回答：「嗯，今天事兒少，一下班就走了。你今天打扮得可真漂亮。」
妻子又提起幾個小手包，左比右劃，最後心滿意足地選了那個紅色的蔻馳，終於轉過身來，臉上帶著明艷的妝容說道：「那你自己搞點吃的吧。我沒想到你回來這麼早，沒準備晚飯。我要出去做個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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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體瞬間僵住，手在口袋裡用力攥緊，禮物盒堅硬的稜角幾乎要嵌進掌心。喉嚨里翻滾著無數的話，質問的、不解的、憤怒的、哀求的。可最後，他只是咽了下去，用一種平靜的語調說道：「好。那我點個外賣。你……早點回來。」
妻子沒有搭話，只是利落地換上高跟鞋，拎起包，像只即將赴約的雀鳥，步伐輕快地拉開門，走了出去。
「咔噠。」門被輕輕帶上。清冷的房間和牛馬一起被留下，像一個能吞噬一切的水潭。
牛馬進來之後就沒移動過位置，只是在那裡呆呆站立，一動不動，就像一尊大理石雕像。
曾經也充滿過歡聲笑語的「家」，如今看來居然冰冷到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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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外面早已華燈初上，而妻子也一直沒有回來。牛馬忽然動了，他不想吃飯，只想喝酒。
他平時一不抽菸，二不喝酒，幾乎也沒有個人愛好，可眼下他忽然好想喝酒！
他搖搖晃晃地走上街道，也辨不出方向，只是朝著那片霓虹最亮、音樂最吵的地方，踉蹌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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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馬徑直走到吧檯，也不看酒單，隨手指了一瓶看著順眼的洋酒，付了錢，拎著瓶子就找了個最角落的卡座，癱坐了下去。
他不用酒杯，擰開瓶蓋，仰起頭，咕咚咕咚就灌下去一大口。
辛辣的液體像一條火線，灼燒著喉嚨，一路燒到胃裡，然後「轟」地一下，點燃了整個上半身。那股壓抑了太久的燥熱和憋悶，仿佛找到了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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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一聲輕響。
一個身影晃蕩著，自顧自地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牛馬思緒被打亂，只是皺了皺眉，頭也不抬地說道：「我不用人陪。你去找其他桌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