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雙年展籌備
這個念頭落在腦子裡，沒有消散。
元旦假期結束後的第一個工作日，哈妮克孜的行李箱重新出現在玄關。
一月六號，周一清晨七點。
她蹲在門口拉行李箱拉鏈，閨女背著書包走出房間。
「媽媽又要去上海？」
「對，周三回來。」
「每次都是周三。」
「展覽快做完了，做完就不用總飛了。」
閨女歪著頭琢磨。
「做完是什麼時候？」
「三月。」
「三月就是春天了吧？」
「是春天。」
「那你做完的時候，花開了沒有？」
哈妮克孜停下手上的動作，抬眼看著女兒。
小丫頭越來越習慣用具體的物候去理解時間。
「差不多該開了。」
「那好吧，等花開的時候你就回來了。」
哈妮克孜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雙年展的籌備進入最後衝刺階段。
阿依努爾帶著藝術團隊在浦東一處改建倉庫搭建主展廳裝置。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前陣子困擾多時的定製件工期問題，哈妮克孜採納了陳逸的提議，換成模塊化環保構件替代。
新方案在元旦前敲定，施工隊從一月二號起連軸轉。
她每周一清晨飛上海，周三傍晚回北京。
偶爾碰上要跟威尼斯方面開視頻會議，就得在上海多留一天。
陳逸在一月份的行程相對空閒。
《琴骨》路演全部收尾，林遇新片的柏林報名材料已經定稿提交，創作者聯盟的籌備進入靜默期。
他手頭最要緊的事，就是等大洋彼岸發來後期剪輯初版。
空出來的時間全花在了閨女身上。
每天清晨六點五十起床，七點給閨女扎頭髮、檢查書包、核對作業本。
七點十分出門，開車走那條熟悉透頂的路線，七點三十五分準時停在校門口。
「爸爸，今天扎的什麼辮子？」
「馬尾。」
「又是馬尾，昨天也是馬尾。」
「馬尾省事。」
「能不能扎麻花辮？媽媽以前給我扎的都是麻花辮。」
陳逸掃了一眼後視鏡里閨女不樂意的臉龐，停頓兩秒。
「明天試試。」
「你會嗎？」
「不會也能學。」
當晚等閨女睡熟，陳逸坐在茶几前，手機支在礦泉水瓶上，播放著編發教程。
他手指捏著三綹從舊襪子上剪下來的布條反覆練習。
外婆路過客廳撞見這一幕，在走廊拐角站立數秒，轉身默默回了房間。
第二天早上，閨女坐在餐椅上，陳逸站在她身後分著發縷。
三股頭髮交錯纏繞，他的手指在髮絲間打了兩回結。
「爸爸你扯疼我了。」
「別亂晃，馬上好。」
「你在拽我頭皮。」
「沒拽，頭髮纏在一塊了。」
發尾套上皮筋，還有幾撮碎發支棱在外面。
閨女跑到穿衣鏡前照了照。
「嗯，瞧著倒是個麻花。」
「什麼叫倒像。」
「就是比媽媽編的松垮，不過也湊合吧。」
「湊合？這可是我頭一回編。」
「爸爸頭一回做的事，難道就不允許做差勁嗎？」
陳逸被她一句話堵得啞口無言。
下午三點半接娃放學。
他把車停在校門外那棵老槐樹下，靜坐等候。
下課鈴響過，學生們三三兩兩湧出校門，後背上的書包一顛一顛。
閨女走出來的時候，身邊跟著一個梳雙馬尾的小姑娘，兩人手拉著手笑鬧。
「爸爸！這是朵朵。」
朵朵怯生生地看了看陳逸，聲音細若遊絲。
「叔叔好。」
「你好。」
「朵朵說今天音樂課學了新歌，很好聽，她唱給我聽了兩遍。」
「什麼歌？」
「小星星的英文版，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閨女扯著跑調的嗓子唱了一句。
朵朵在一旁捂嘴偷樂。
「你唱跑調了。」
「才沒有。」
「就是跑了，我跟著老師唱的才准。」
兩個小姑娘嘰嘰喳喳拌嘴，朵朵媽媽開車過來接人，兩個孩子趴在車窗前揮手，依依不捨。
回程路上，後排的小傢伙突然安靜下來。
陳逸透過後視鏡看她。
「怎麼不吭聲了？」
「在琢磨事情。」
「琢磨什麼？」
「朵朵說她爸爸天天都在家。」
陳逸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接著說。」
「然後我說我爸爸即便不是天天在家，但我爸爸在家的時候能給我編辮子。朵朵說她爸爸根本不會編。」
「所以呢？」
「所以我贏了呀。」
陳逸沒有接話，唇角向上牽動了一下。
傍晚的節奏從五點半開始。
陳逸走進廚房張羅晚飯。
他的手藝不算驚艷，貴在發揮穩定。
西紅柿炒雞蛋、清炒小白菜、蒸肉末蛋羹，口味偏清淡。
哈妮克孜出差的日子，他格外注意控鹽，免得小孩子吃得口重。
閨女坐在餐桌前，跟前端端正正擺著田字格本和鉛筆。
「寫滿二十分鐘再吃飯。」
「聽到了。」
她趴在桌沿一筆一畫寫字。
陳逸切著菜，餘光能瞧見她寫完一個字就停下，歪頭對一對字帖，再提筆寫下一個。
要是字形歪了，她便拿橡皮擦乾淨重寫，嘴裡嘀嘀咕咕念叨筆順。
「橫豎撇捺，橫豎撇捺。」
吃過飯收拾好碗筷，父女倆窩在沙發里各忙各的。
閨女翻看繪本，陳逸拿著平板查看馬丁發來的粗剪片段。
八點半，準時上床。
「爸爸講故事。」
「講哪一段？」
「講你在紐約時候的事。」
「紐約有什麼可講的。」
「講做琴的老爺爺。就是你上回視頻里提過、作坊里堆滿木屑的那位。」
「老許啊。」
「對，就是他。他為什麼一個人在那麼遠的地方做琴？」
「因為他年輕時去了大洋彼岸，一待就是三十年。」
「他不想家嗎？」
「想。手藝扎在哪，人就在哪安家。」
「那他的手藝不能搬回來嗎？」
「有些物件挪不動。鋪子、主顧、街坊，全都是根。根拔了，樹也就變味了。」
閨女沉默了一會兒。
「爸爸，你的根在哪？」
「在這兒。」
「這兒算家嗎？」
「是你和媽媽還有外婆在的地方。」
閨女翻了個身，小臉貼在枕頭裡。
「晚安，爸爸。」
「晚安。」
日子周而復始，規整得和時鐘走字一樣。
清晨送學、午後接人、傍晚下廚、夜間輔導、睡前伴讀。
周一到周五按部就班，周末領著閨女逛公園、看書店、去超市採購。
日子平淡得只剩純粹的家常節拍。
陳逸以往習慣了劇組連軸轉的高壓節拍，眼下反倒適應了這套從容平穩的生活步調。
一月中旬某天放學，閨女在教室被老師留了片刻。
陳逸坐在車裡等候，見她拖著步子走出校門，小臉上滿是不快。
「怎麼了？」
閨女拉開車門爬上座椅，把書包扔在一旁。
「今天語文聽寫十個詞，我寫錯三個。」
「錯哪三個？」
「花朵的朵寫成了兩畫，明明該是五畫。還有明天的明，把日和月寫反了。還有一個記不清了，老師讓回家改三遍。」
「那就回家改好。」
「可別的小朋友全寫對了。」
「哪能人人都全對。」
「朵朵就全對了！」
「朵朵全對是好事，你錯三個也不丟人，改會了就行。」
閨女癟著嘴不出聲，車窗外的街景快速倒退。
回家把糾錯作業寫完，時間快到六點。
陳逸正在切菜，聽見閨女小跑著走出房間。
「爸爸。」
「說。」
「我改完了，全都記牢了。朵字的第三筆是橫折彎，不是撇。」
「記住就成。」
「爸爸。」
「還有事？」
閨女立在廚房門邊，手指揪著衣角。
她神色認真，嘴唇抿得緊緊的。
「爸爸做的菜比外婆做的淡，但我更樂意吃爸爸做的，因為爸爸會坐在跟前看著我吃完。」
元旦假期結束後的第一個工作日，哈妮克孜的行李箱重新出現在玄關。
一月六號，周一清晨七點。
她蹲在門口拉行李箱拉鏈，閨女背著書包走出房間。
「媽媽又要去上海？」
「對，周三回來。」
「每次都是周三。」
「展覽快做完了，做完就不用總飛了。」
閨女歪著頭琢磨。
「做完是什麼時候？」
「三月。」
「三月就是春天了吧？」
「是春天。」
「那你做完的時候，花開了沒有？」
哈妮克孜停下手上的動作，抬眼看著女兒。
小丫頭越來越習慣用具體的物候去理解時間。
「差不多該開了。」
「那好吧，等花開的時候你就回來了。」
哈妮克孜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雙年展的籌備進入最後衝刺階段。
阿依努爾帶著藝術團隊在浦東一處改建倉庫搭建主展廳裝置。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前陣子困擾多時的定製件工期問題，哈妮克孜採納了陳逸的提議，換成模塊化環保構件替代。
新方案在元旦前敲定，施工隊從一月二號起連軸轉。
她每周一清晨飛上海，周三傍晚回北京。
偶爾碰上要跟威尼斯方面開視頻會議，就得在上海多留一天。
陳逸在一月份的行程相對空閒。
《琴骨》路演全部收尾，林遇新片的柏林報名材料已經定稿提交，創作者聯盟的籌備進入靜默期。
他手頭最要緊的事，就是等大洋彼岸發來後期剪輯初版。
空出來的時間全花在了閨女身上。
每天清晨六點五十起床，七點給閨女扎頭髮、檢查書包、核對作業本。
七點十分出門，開車走那條熟悉透頂的路線，七點三十五分準時停在校門口。
「爸爸，今天扎的什麼辮子？」
「馬尾。」
「又是馬尾，昨天也是馬尾。」
「馬尾省事。」
「能不能扎麻花辮？媽媽以前給我扎的都是麻花辮。」
陳逸掃了一眼後視鏡里閨女不樂意的臉龐，停頓兩秒。
「明天試試。」
「你會嗎？」
「不會也能學。」
當晚等閨女睡熟，陳逸坐在茶几前，手機支在礦泉水瓶上，播放著編發教程。
他手指捏著三綹從舊襪子上剪下來的布條反覆練習。
外婆路過客廳撞見這一幕，在走廊拐角站立數秒，轉身默默回了房間。
第二天早上，閨女坐在餐椅上，陳逸站在她身後分著發縷。
三股頭髮交錯纏繞，他的手指在髮絲間打了兩回結。
「爸爸你扯疼我了。」
「別亂晃，馬上好。」
「你在拽我頭皮。」
「沒拽，頭髮纏在一塊了。」
發尾套上皮筋，還有幾撮碎發支棱在外面。
閨女跑到穿衣鏡前照了照。
「嗯，瞧著倒是個麻花。」
「什麼叫倒像。」
「就是比媽媽編的松垮，不過也湊合吧。」
「湊合？這可是我頭一回編。」
「爸爸頭一回做的事，難道就不允許做差勁嗎？」
陳逸被她一句話堵得啞口無言。
下午三點半接娃放學。
他把車停在校門外那棵老槐樹下，靜坐等候。
下課鈴響過，學生們三三兩兩湧出校門，後背上的書包一顛一顛。
閨女走出來的時候，身邊跟著一個梳雙馬尾的小姑娘，兩人手拉著手笑鬧。
「爸爸！這是朵朵。」
朵朵怯生生地看了看陳逸，聲音細若遊絲。
「叔叔好。」
「你好。」
「朵朵說今天音樂課學了新歌，很好聽，她唱給我聽了兩遍。」
「什麼歌？」
「小星星的英文版，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閨女扯著跑調的嗓子唱了一句。
朵朵在一旁捂嘴偷樂。
「你唱跑調了。」
「才沒有。」
「就是跑了，我跟著老師唱的才准。」
兩個小姑娘嘰嘰喳喳拌嘴，朵朵媽媽開車過來接人，兩個孩子趴在車窗前揮手，依依不捨。
回程路上，後排的小傢伙突然安靜下來。
陳逸透過後視鏡看她。
「怎麼不吭聲了？」
「在琢磨事情。」
「琢磨什麼？」
「朵朵說她爸爸天天都在家。」
陳逸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接著說。」
「然後我說我爸爸即便不是天天在家，但我爸爸在家的時候能給我編辮子。朵朵說她爸爸根本不會編。」
「所以呢？」
「所以我贏了呀。」
陳逸沒有接話，唇角向上牽動了一下。
傍晚的節奏從五點半開始。
陳逸走進廚房張羅晚飯。
他的手藝不算驚艷，貴在發揮穩定。
西紅柿炒雞蛋、清炒小白菜、蒸肉末蛋羹，口味偏清淡。
哈妮克孜出差的日子，他格外注意控鹽，免得小孩子吃得口重。
閨女坐在餐桌前，跟前端端正正擺著田字格本和鉛筆。
「寫滿二十分鐘再吃飯。」
「聽到了。」
她趴在桌沿一筆一畫寫字。
陳逸切著菜，餘光能瞧見她寫完一個字就停下，歪頭對一對字帖，再提筆寫下一個。
要是字形歪了，她便拿橡皮擦乾淨重寫，嘴裡嘀嘀咕咕念叨筆順。
「橫豎撇捺，橫豎撇捺。」
吃過飯收拾好碗筷，父女倆窩在沙發里各忙各的。
閨女翻看繪本，陳逸拿著平板查看馬丁發來的粗剪片段。
八點半，準時上床。
「爸爸講故事。」
「講哪一段？」
「講你在紐約時候的事。」
「紐約有什麼可講的。」
「講做琴的老爺爺。就是你上回視頻里提過、作坊里堆滿木屑的那位。」
「老許啊。」
「對，就是他。他為什麼一個人在那麼遠的地方做琴？」
「因為他年輕時去了大洋彼岸，一待就是三十年。」
「他不想家嗎？」
「想。手藝扎在哪，人就在哪安家。」
「那他的手藝不能搬回來嗎？」
「有些物件挪不動。鋪子、主顧、街坊，全都是根。根拔了，樹也就變味了。」
閨女沉默了一會兒。
「爸爸，你的根在哪？」
「在這兒。」
「這兒算家嗎？」
「是你和媽媽還有外婆在的地方。」
閨女翻了個身，小臉貼在枕頭裡。
「晚安，爸爸。」
「晚安。」
日子周而復始，規整得和時鐘走字一樣。
清晨送學、午後接人、傍晚下廚、夜間輔導、睡前伴讀。
周一到周五按部就班，周末領著閨女逛公園、看書店、去超市採購。
日子平淡得只剩純粹的家常節拍。
陳逸以往習慣了劇組連軸轉的高壓節拍，眼下反倒適應了這套從容平穩的生活步調。
一月中旬某天放學，閨女在教室被老師留了片刻。
陳逸坐在車裡等候，見她拖著步子走出校門，小臉上滿是不快。
「怎麼了？」
閨女拉開車門爬上座椅，把書包扔在一旁。
「今天語文聽寫十個詞，我寫錯三個。」
「錯哪三個？」
「花朵的朵寫成了兩畫，明明該是五畫。還有明天的明，把日和月寫反了。還有一個記不清了，老師讓回家改三遍。」
「那就回家改好。」
「可別的小朋友全寫對了。」
「哪能人人都全對。」
「朵朵就全對了！」
「朵朵全對是好事，你錯三個也不丟人，改會了就行。」
閨女癟著嘴不出聲，車窗外的街景快速倒退。
回家把糾錯作業寫完，時間快到六點。
陳逸正在切菜，聽見閨女小跑著走出房間。
「爸爸。」
「說。」
「我改完了，全都記牢了。朵字的第三筆是橫折彎，不是撇。」
「記住就成。」
「爸爸。」
「還有事？」
閨女立在廚房門邊，手指揪著衣角。
她神色認真，嘴唇抿得緊緊的。
「爸爸做的菜比外婆做的淡，但我更樂意吃爸爸做的，因為爸爸會坐在跟前看著我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