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年終回家
陳逸看著這行字，沒回復。
他把手機扣在桌面上，起身走到窗前。
曼哈頓凌晨的天際線平鋪開來，貼著一片深藍色的夜空。
十二月十七號，紐約飛北京的航班在凌晨一點四十分降落首都機場。
艙門開啟，北京的冷空氣夾著乾燥的土腥味撲面湧入。
陳逸拉緊外套走下廊橋。
鞋底踩實國內地面的當口，腿腳泛起踏實感。
小陳在後面拖著兩個行李箱，快步跟上。
「哥，出口有車等著，司機老周。」
「知道了。」
走出到達大廳，老周的黑色商務車停在接機通道最裡頭。
車窗降下，老周探出腦袋打招呼。
「陳老師，回來了。」
「回來了。」
車子駛上機場高速。
深夜的北京路面空曠，車流稀少，兩側路燈拉出整齊的光帶。
陳逸靠在后座，沒有合眼。
他看著窗外掠過的建築輪廓，熟悉到每一個彎道都能提前預判。
手機震動了一聲。
哈妮克孜發來一條消息。
「到了？」
「剛上高速，四十分鐘到家。」
「粥在鍋里溫著，菜在冰箱，回來我熱。」
「你先睡，別等了。」
「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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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逸看著這兩個字，把手機揣回兜里。
凌晨兩點二十分，車子拐進小區地庫。
電梯從負一層升到十七樓，走廊里的聲控燈亮起一盞，照出門前那雙擺放規整的拖鞋。
陳逸按指紋解了門鎖。
玄關感應燈亮起暖光。
他換上拖鞋，沒有先去客廳，腳步直接拐向走廊盡頭閨女的房間。
房門虛掩。
他伸手輕推，門縫無聲推開。
夜燈散著淡粉色的柔光，剛好照出小床上蜷成一團的身影。
閨女側躺著，雙手抱住那隻舊小兔玩偶，臉頰貼在枕頭上擠出一小團軟肉。
被子滑落到腰際，露出睡衣印著的小恐龍圖案。
陳逸走到床邊蹲下。
他沒有出聲，靜靜看著。
四個月沒見，小丫頭看著又長高一截。
臉上的嬰兒肥消退了些，下巴線條變得清晰，嘴唇微張，呼吸均勻安穩。
床頭柜上放著一本翻到半截的故事書，旁邊壓著一張折角的彩筆畫。
陳逸側頭瞧了一眼，畫上用蠟筆塗了三個人，一個高的，一個稍矮的，一個最小的。
三個人頭頂畫著歪歪扭扭的房子，煙囪冒出紅色的煙圈。
他伸手拉過滑落的被角，蓋好閨女的肩膀，掌心在被面上輕壓兩下，把邊緣掖進床墊下方。
做完這些他站起身，膝蓋發出輕響。
他在原地停留半分鐘，看著那團安靜蜷縮的小身影，才轉身邁出房間，隨手帶上房門。
客廳里哈妮克孜坐在沙發上，腿上搭著毛毯。
茶几上擺著一碗白粥，旁邊配著三碟小菜，醬黃瓜、拌木耳、蒸南瓜。
粥碗冒著熱氣，是剛從鍋里盛出來的。
見他從走廊拐出來，她把握著的手機擱下。
「看過了？」
「看過了，長高了。」
「何止長高，門牙掉了一顆。視頻里看不清，那個豁口笑起來可樂了。」
陳逸在她對面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溫度剛好，米粒煮得軟爛，入口就化開。
「什麼時候掉的？」
「上個月，吃蘋果的時候自己啃掉的。她非不讓我幫忙拔，說要讓它自己掉落才算數。」
「那顆牙呢？」
「她裝在小盒子裡，說要等你回來親手拿給你看。」
陳逸喝粥的動作停頓下來。
哈妮克孜把醬黃瓜的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別光喝粥，吃點菜。飛了十幾個小時胃裡空。」
「吃著呢。」
他夾起一筷子木耳送入口中。
調味很熟悉，是她一貫的手法，醋多放，蒜少放，香油添得恰到好處。
「最近她寫字怎麼樣？」
「進步很大。吳老師上周在家長群發了班級作業展示，她的字被挑中了，貼在教室後面的牆上。」
「拍照片沒？」
「拍了，明天拿給你看。她現在練字挺認真，每天放學回來先寫二十分鐘，不用人催。」
「誰立的規矩？」
「你走之前定的規矩，我照著執行。她倒也聽話，偶爾偷懶被我逮住，嘟著嘴說爸爸在家也沒這麼凶。」
陳逸嘴角牽動一下。
「我走了你就當凶的那個？」
「不然呢？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你不在我只能兩個全包。」
他把碗裡的粥喝見底，又添了半碗。
哈妮克孜看著他吃東西，端起溫水小口抿著。
「她最近交了個好朋友，隔壁班的小姑娘，叫朵朵。兩個人課間手拉手去衛生間，放學在操場盪鞦韆，形影不離。」
「家長認識嗎？」
「見過面，朵朵媽媽挺好說話。上周末約著兩個小朋友去了一趟科技館，閨女回來興奮了整晚，說見到了會動的恐龍。」
「會動的恐龍？」
「機械模型，嘴巴能張合，尾巴能搖晃。閨女起初嚇得往朵朵身後躲，後來發現是假的，就蹲在護欄前面看了四十分鐘不肯走。」
陳逸想著那個場面，低聲笑出聲。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聊的全是閨女的瑣碎日常。
什麼時候學會了跳繩，什麼時候把牛奶灑在課本上急得掉眼淚，什麼時候跟同桌因為一塊橡皮吵架又和好。
哈妮克孜說得不緊不慢，像在給他補上一本生活帳。
陳逸聽得很細緻，偶爾插話追問兩句，大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嚼著菜，把每件小事記進腦子裡。
粥碗見底。
小菜吃得差不多。
茶几上的碗碟擺滿台面，像一頓正經的家常飯。
哈妮克孜把碗筷收進廚房，水龍頭響起水聲。
陳逸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碗，把剩下的碟子沖洗乾淨。
「放著我來洗。」
「洗三個碟子用不著爭。」
「你等了我一晚上，碗留給我洗。」
哈妮克孜挪開半步，把水龍頭的位置騰給他。
她靠在灶台邊上看他洗碗，視線在他手背上停了停。
「手怎麼了？」
陳逸低頭看了一眼。
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長了薄繭，指關節側面留著兩道淺淺的刀痕。
「做琴磨出來的，沒大礙。」
「疼不疼？」
「不疼，早結痂了。」
哈妮克孜沒再多問。
她抬手把他袖口往上卷了兩圈，免得沾到水。
動作熟練自然，像做過千百次。
洗完碗兩個人回了臥室。
陳逸沖完澡走出來，短髮淌著水珠。
哈妮克孜遞給他一條干毛巾，他隨手擦拭幾下搭在肩頭。
躺到床上已經接近三點。
臥室窗簾拉得嚴密，隔絕了外面的路燈光亮。
房間光線暗淡，只留床頭那盞小夜燈，光圈剛好攏住兩人的肩膀。
哈妮克孜側過身，把頭枕在他肩窩裡。
她的長髮散落開，蹭在他的下巴處，透出洗髮水那股清淡的檸檬香氣。
「累嗎？」
「還好。」
「時差轉不轉得過來？」
「睡上一覺就緩過來了。」
屋內安靜了半分鐘。
遠處隱約傳來小區保安巡查的腳步聲，隔著玻璃窗化成一團模糊動靜。
「陳逸。」
「嗯。」
「今年我算了一筆帳。」
「算什麼？」
「我們兩個人分開的日子。你在紐約四個月，我飛上海加起來也有兩個多月。雜七雜八全算上，今年我們兩個分開的時間超過了四個月。」
她的聲調不高，貼著他的肩窩說出來，像一句輕聲低語。
陳逸沒有接茬。
他的手落在她後腦，指尖撥弄著她耳後的碎發。
「明年不能再這樣了。」
他把手機扣在桌面上，起身走到窗前。
曼哈頓凌晨的天際線平鋪開來，貼著一片深藍色的夜空。
十二月十七號，紐約飛北京的航班在凌晨一點四十分降落首都機場。
艙門開啟，北京的冷空氣夾著乾燥的土腥味撲面湧入。
陳逸拉緊外套走下廊橋。
鞋底踩實國內地面的當口，腿腳泛起踏實感。
小陳在後面拖著兩個行李箱，快步跟上。
「哥，出口有車等著，司機老周。」
「知道了。」
走出到達大廳，老周的黑色商務車停在接機通道最裡頭。
車窗降下，老周探出腦袋打招呼。
「陳老師，回來了。」
「回來了。」
車子駛上機場高速。
深夜的北京路面空曠，車流稀少，兩側路燈拉出整齊的光帶。
陳逸靠在后座，沒有合眼。
他看著窗外掠過的建築輪廓，熟悉到每一個彎道都能提前預判。
手機震動了一聲。
哈妮克孜發來一條消息。
「到了？」
「剛上高速，四十分鐘到家。」
「粥在鍋里溫著，菜在冰箱，回來我熱。」
「你先睡，別等了。」
「睡不著。」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
陳逸看著這兩個字，把手機揣回兜里。
凌晨兩點二十分，車子拐進小區地庫。
電梯從負一層升到十七樓，走廊里的聲控燈亮起一盞，照出門前那雙擺放規整的拖鞋。
陳逸按指紋解了門鎖。
玄關感應燈亮起暖光。
他換上拖鞋，沒有先去客廳，腳步直接拐向走廊盡頭閨女的房間。
房門虛掩。
他伸手輕推，門縫無聲推開。
夜燈散著淡粉色的柔光，剛好照出小床上蜷成一團的身影。
閨女側躺著，雙手抱住那隻舊小兔玩偶，臉頰貼在枕頭上擠出一小團軟肉。
被子滑落到腰際，露出睡衣印著的小恐龍圖案。
陳逸走到床邊蹲下。
他沒有出聲，靜靜看著。
四個月沒見，小丫頭看著又長高一截。
臉上的嬰兒肥消退了些，下巴線條變得清晰，嘴唇微張，呼吸均勻安穩。
床頭柜上放著一本翻到半截的故事書，旁邊壓著一張折角的彩筆畫。
陳逸側頭瞧了一眼，畫上用蠟筆塗了三個人，一個高的，一個稍矮的，一個最小的。
三個人頭頂畫著歪歪扭扭的房子，煙囪冒出紅色的煙圈。
他伸手拉過滑落的被角，蓋好閨女的肩膀，掌心在被面上輕壓兩下，把邊緣掖進床墊下方。
做完這些他站起身，膝蓋發出輕響。
他在原地停留半分鐘，看著那團安靜蜷縮的小身影，才轉身邁出房間，隨手帶上房門。
客廳里哈妮克孜坐在沙發上，腿上搭著毛毯。
茶几上擺著一碗白粥，旁邊配著三碟小菜，醬黃瓜、拌木耳、蒸南瓜。
粥碗冒著熱氣，是剛從鍋里盛出來的。
見他從走廊拐出來，她把握著的手機擱下。
「看過了？」
「看過了，長高了。」
「何止長高，門牙掉了一顆。視頻里看不清，那個豁口笑起來可樂了。」
陳逸在她對面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溫度剛好，米粒煮得軟爛，入口就化開。
「什麼時候掉的？」
「上個月，吃蘋果的時候自己啃掉的。她非不讓我幫忙拔，說要讓它自己掉落才算數。」
「那顆牙呢？」
「她裝在小盒子裡，說要等你回來親手拿給你看。」
陳逸喝粥的動作停頓下來。
哈妮克孜把醬黃瓜的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別光喝粥，吃點菜。飛了十幾個小時胃裡空。」
「吃著呢。」
他夾起一筷子木耳送入口中。
調味很熟悉，是她一貫的手法，醋多放，蒜少放，香油添得恰到好處。
「最近她寫字怎麼樣？」
「進步很大。吳老師上周在家長群發了班級作業展示，她的字被挑中了，貼在教室後面的牆上。」
「拍照片沒？」
「拍了，明天拿給你看。她現在練字挺認真，每天放學回來先寫二十分鐘，不用人催。」
「誰立的規矩？」
「你走之前定的規矩，我照著執行。她倒也聽話，偶爾偷懶被我逮住，嘟著嘴說爸爸在家也沒這麼凶。」
陳逸嘴角牽動一下。
「我走了你就當凶的那個？」
「不然呢？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你不在我只能兩個全包。」
他把碗裡的粥喝見底，又添了半碗。
哈妮克孜看著他吃東西，端起溫水小口抿著。
「她最近交了個好朋友，隔壁班的小姑娘，叫朵朵。兩個人課間手拉手去衛生間，放學在操場盪鞦韆，形影不離。」
「家長認識嗎？」
「見過面，朵朵媽媽挺好說話。上周末約著兩個小朋友去了一趟科技館，閨女回來興奮了整晚，說見到了會動的恐龍。」
「會動的恐龍？」
「機械模型，嘴巴能張合，尾巴能搖晃。閨女起初嚇得往朵朵身後躲，後來發現是假的，就蹲在護欄前面看了四十分鐘不肯走。」
陳逸想著那個場面，低聲笑出聲。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聊的全是閨女的瑣碎日常。
什麼時候學會了跳繩，什麼時候把牛奶灑在課本上急得掉眼淚，什麼時候跟同桌因為一塊橡皮吵架又和好。
哈妮克孜說得不緊不慢，像在給他補上一本生活帳。
陳逸聽得很細緻，偶爾插話追問兩句，大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嚼著菜，把每件小事記進腦子裡。
粥碗見底。
小菜吃得差不多。
茶几上的碗碟擺滿台面，像一頓正經的家常飯。
哈妮克孜把碗筷收進廚房，水龍頭響起水聲。
陳逸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碗，把剩下的碟子沖洗乾淨。
「放著我來洗。」
「洗三個碟子用不著爭。」
「你等了我一晚上，碗留給我洗。」
哈妮克孜挪開半步，把水龍頭的位置騰給他。
她靠在灶台邊上看他洗碗，視線在他手背上停了停。
「手怎麼了？」
陳逸低頭看了一眼。
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長了薄繭，指關節側面留著兩道淺淺的刀痕。
「做琴磨出來的，沒大礙。」
「疼不疼？」
「不疼，早結痂了。」
哈妮克孜沒再多問。
她抬手把他袖口往上卷了兩圈，免得沾到水。
動作熟練自然，像做過千百次。
洗完碗兩個人回了臥室。
陳逸沖完澡走出來，短髮淌著水珠。
哈妮克孜遞給他一條干毛巾，他隨手擦拭幾下搭在肩頭。
躺到床上已經接近三點。
臥室窗簾拉得嚴密，隔絕了外面的路燈光亮。
房間光線暗淡，只留床頭那盞小夜燈，光圈剛好攏住兩人的肩膀。
哈妮克孜側過身，把頭枕在他肩窩裡。
她的長髮散落開，蹭在他的下巴處，透出洗髮水那股清淡的檸檬香氣。
「累嗎？」
「還好。」
「時差轉不轉得過來？」
「睡上一覺就緩過來了。」
屋內安靜了半分鐘。
遠處隱約傳來小區保安巡查的腳步聲，隔著玻璃窗化成一團模糊動靜。
「陳逸。」
「嗯。」
「今年我算了一筆帳。」
「算什麼？」
「我們兩個人分開的日子。你在紐約四個月，我飛上海加起來也有兩個多月。雜七雜八全算上，今年我們兩個分開的時間超過了四個月。」
她的聲調不高，貼著他的肩窩說出來，像一句輕聲低語。
陳逸沒有接茬。
他的手落在她後腦，指尖撥弄著她耳後的碎發。
「明年不能再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