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閨女的新發現
小方把協議文件收回去的時候，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拍。
他把燙金信封重新裝好，放進桌面最右側那摞文件的最下層。
「我替你擬個回函，措辭客氣一點。」
「客氣歸客氣，意思別打折。」
陳逸把椅子往後推了兩寸，長腿從桌沿下面抽出來。
「綜藝那條路我不是沒走過，走了好幾年，每年都在上面留過痕跡。但我現在要做的事情跟那個方向不重合。」
小方嘆了口氣，把筆帽擰上。
「行吧，這種話我也就聽你說能信。換別人斬獲坎城回來，早把綜藝、代言、真人秀全接了，趕在熱度消退之前把商業價值榨乾淨。」
「那是別人的邏輯。」
「你的邏輯呢？」
「把手裡這幾個年輕導演的項目推完，把林遇的新片後期盯住。品牌續約只留長約、深度合作的，走量的全砍掉。」
小方把這幾條記在便簽上，筆尖在最後一條下面劃了道重重的橫線。
「我試試。但品牌方那邊不見得好談，人家端著錢排著隊，你這頭直接關門，傳出去對口碑有影響。」
「口碑靠作品撐，不靠商務數量撐。」
小方把便簽貼在筆記本電腦邊框上，不再多說。
碰頭會開了兩個小時。
陳逸把積壓的文件分揀完畢，簽了三份需要本人確認的授權函，駁回了七份不合標準的合作意向，剩下的全部交給小方做第二輪篩選。
離開工作室的時候已經下午一點。
他開車去了閨女的幼兒園。
到的時候離放學還有半小時。
他把車停在幼兒園隔壁一條巷子裡，搖下車窗透氣。
手機亮了一下，微信跳出一條新消息。
是閨女班級的家長群。
陳逸平時很少看這個群。
群消息密度太高，每天少說三四百條，從午餐菜單到課間操視頻，什麼都往裡發。
他通常設成免打擾，每周統一點開查閱一次老師發的通知就夠了。
今天跳出來的消息標著圖片提醒，他順手點開了。
照片拍的是一幅蠟筆畫。
畫面上歪歪扭扭畫著一個高瘦的人形，人形旁邊立著一團金燦燦的色塊。
金色塗得面積極大，占去整張紙的三分之一，蠟筆線條密密層層疊在一起，濃得快要從紙上溢出來。
畫卷底端寫著幾個歪斜的拼音字母，附著老師代寫的字句：
我爸爸的獎盃。
班主任在照片下方留了話，今天畫畫課主題是「我最喜歡的東西」，朵朵小朋友畫的是爸爸的獎盃，金色蠟筆用了一整支呢，很有創造力！
陳逸盯著那幅畫看了幾秒。
金色色塊的形狀其實跟棕櫚葉搭不上邊，更是一團壓扁的太陽。
但那個高瘦的人形畫得有幾分意思，兩條長腿占了整個身體的三分之二，一隻手搭在金色色塊上面。
閨女的觀察力倒挺准，他個子本就高挑。
群里陸續有家長接話。
「朵朵媽媽太厲害了，這金色真耀眼。」
「蠟筆用了一整支？這是多喜歡金色啊哈哈。」
「朵朵畫的人好高呀，爸爸是模特嗎？」
陳逸把手機鎖屏丟在副駕駛上。
他沒在群里回任何話。
哈妮克孜也沒有。
他們很早就達成了默契，在家長群里儘量保持低調。
偶爾需要回復老師的通知時，用的是哈妮克孜的副號，頭像是一張風景照，暱稱是「朵朵媽媽」。
放學鈴響了。
陳逸扣上帽子走到幼兒園門口。
接送區已經站了二十來位家長，有些抱著小孩的外套，有些翻著手機，有些在閒聊。
他靠在最外側的欄杆旁邊，把帽檐往下壓了壓。
幼兒園大門打開，小朋友們排著隊往外走。
閨女在隊伍中間，手裡抓著一個文件袋，蹦蹦跳跳的，辮子在腦後甩來甩去。
「爸爸！」
她眼尖，隔著五六個人頭就望見了他。
陳逸蹲下身伸出手，小丫頭跑過來一把抱住他脖頸。
文件袋杵在他臉上，硬角戳到了鼻樑。
「輕點。」
「我畫了一幅畫！老師說特別好！」
「我看到了。金色那支蠟筆是不是用完了？」
「用完了！一點都不剩！」
她的話音里滿是神氣勁兒。
陳逸把閨女抱起來，一手夾著文件袋，轉身往巷子方向走。
走了不到十步，身後有人喚了一聲。
「那個，不好意思。」
是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媽媽，手裡還牽著自己家的小男孩。
她快走幾步追上來，另一隻手已經舉著手機了。
「你是那個，那個領獎的……」
陳逸停下腳步，側過身。
他的神色如常，客氣但沒有多餘的熱絡。
「謝謝。」
「能合個影嗎？我老公特喜歡你的電影。」
「抱歉，在接孩子，不太方便。」
他微微欠了下身。
「謝謝喜歡。」
話音乾淨，回絕得平穩但沒留餘地。
年輕媽媽愣了一拍，隨即點了點頭，笑著退了回去。
但旁邊有幾道視線已經轉過來了。
陳逸察覺到四下里至少三部手機從不同角度對著他的方向，有的假裝看屏幕，有的乾脆不遮掩。
他沒回頭，牽著閨女的手加快了腳步。
小丫頭扭著腦袋到處張望，目光在身後那幾個舉著手機的家長身上來回晃。
「爸爸，那個阿姨為什麼舉著手機對著我們？」
「她在看路。」
「看路為什麼舉那麼高？」
「許是在拍天上的雲。」
閨女仰頭瞅了瞅天。
五月底北京的天空一碧如洗，一朵雲都沒有。
她抽了抽鼻子，沒繼續追問。
坐進車裡之後，陳逸把文件袋拆開，取出閨女的畫。
近處端詳，這幅畫比手機照片裡搶眼多了。
金色蠟筆把紙面壓出厚厚一層蠟質光澤，映著車內後視鏡折過來的日光。
人形的腦袋畫成了一個扁圓，沒有五官。
兩條腿直直戳在地面上，形同兩根長筷。
「你怎麼沒畫臉？」
「來不及了，老師說時間到。」
閨女扣著安全帶在后座晃悠。
「下次補上。」
「補上的時候別忘了給我添上耳朵。」
「為什麼？」
「沒耳朵聽不見你說話。」
閨女咯咯笑起來。
笑聲清脆得能把車窗上的浮灰震落。
入夜後，家裡恢復了慣常的節奏。
哈妮克孜在廚房收拾碗筷，碗盤輕碰的脆響從半掩的門縫裡漏出來。
閨女洗完澡趴在客廳地毯上翻繪本，翻了兩頁就開始打呵欠。
陳逸把她從地毯上撈起來，抱進臥室。
小丫頭摟著那本繪本不撒手，封面上印著一隻藍色的鯨魚。
「講故事。」
「講哪個？」
「講鯨魚的。」
陳逸把薄被拉到她下巴底下，翻開繪本。
鯨魚住在深海里，每天游來游去，有一天游到了淺灘上，看見了沙子上的腳印。
他放慢語速念了三頁，閨女的眼皮開始一下比一下沉，嘴巴半張著。
念到第五頁的時候，他以為她睡熟了。
手伸過去準備熄滅床頭燈。
「爸爸。」
聲音含含糊糊的，悶在枕頭底下。
陳逸的手停在燈具開關上。
閨女翻了個身，兩隻黑黢黢的眸子在半暗的光線里亮晶晶地瞧著他。
「嗯？」
「今天那個阿姨不是在拍雲吧。」
陳逸的手指搭在燈鈕上，沒有按下去。
「天上沒有雲。」
閨女的話音很認真。
「她是在拍你。」
陳逸看著她，停頓了片刻。
小丫頭把被角拉到鼻尖底下，只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和一截額頭。
那雙眸子在微光里分外透亮，跟她媽媽一模一樣。
「爸爸，為什麼有人看見你就舉著手機？你是不是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
他把燙金信封重新裝好，放進桌面最右側那摞文件的最下層。
「我替你擬個回函，措辭客氣一點。」
「客氣歸客氣，意思別打折。」
陳逸把椅子往後推了兩寸，長腿從桌沿下面抽出來。
「綜藝那條路我不是沒走過，走了好幾年，每年都在上面留過痕跡。但我現在要做的事情跟那個方向不重合。」
小方嘆了口氣，把筆帽擰上。
「行吧，這種話我也就聽你說能信。換別人斬獲坎城回來，早把綜藝、代言、真人秀全接了，趕在熱度消退之前把商業價值榨乾淨。」
「那是別人的邏輯。」
「你的邏輯呢？」
「把手裡這幾個年輕導演的項目推完，把林遇的新片後期盯住。品牌續約只留長約、深度合作的，走量的全砍掉。」
小方把這幾條記在便簽上，筆尖在最後一條下面劃了道重重的橫線。
「我試試。但品牌方那邊不見得好談，人家端著錢排著隊，你這頭直接關門，傳出去對口碑有影響。」
「口碑靠作品撐，不靠商務數量撐。」
小方把便簽貼在筆記本電腦邊框上，不再多說。
碰頭會開了兩個小時。
陳逸把積壓的文件分揀完畢，簽了三份需要本人確認的授權函，駁回了七份不合標準的合作意向，剩下的全部交給小方做第二輪篩選。
離開工作室的時候已經下午一點。
他開車去了閨女的幼兒園。
到的時候離放學還有半小時。
他把車停在幼兒園隔壁一條巷子裡，搖下車窗透氣。
手機亮了一下，微信跳出一條新消息。
是閨女班級的家長群。
陳逸平時很少看這個群。
群消息密度太高，每天少說三四百條，從午餐菜單到課間操視頻，什麼都往裡發。
他通常設成免打擾，每周統一點開查閱一次老師發的通知就夠了。
今天跳出來的消息標著圖片提醒，他順手點開了。
照片拍的是一幅蠟筆畫。
畫面上歪歪扭扭畫著一個高瘦的人形，人形旁邊立著一團金燦燦的色塊。
金色塗得面積極大，占去整張紙的三分之一，蠟筆線條密密層層疊在一起，濃得快要從紙上溢出來。
畫卷底端寫著幾個歪斜的拼音字母，附著老師代寫的字句：
我爸爸的獎盃。
班主任在照片下方留了話，今天畫畫課主題是「我最喜歡的東西」，朵朵小朋友畫的是爸爸的獎盃，金色蠟筆用了一整支呢，很有創造力！
陳逸盯著那幅畫看了幾秒。
金色色塊的形狀其實跟棕櫚葉搭不上邊，更是一團壓扁的太陽。
但那個高瘦的人形畫得有幾分意思，兩條長腿占了整個身體的三分之二，一隻手搭在金色色塊上面。
閨女的觀察力倒挺准，他個子本就高挑。
群里陸續有家長接話。
「朵朵媽媽太厲害了，這金色真耀眼。」
「蠟筆用了一整支？這是多喜歡金色啊哈哈。」
「朵朵畫的人好高呀，爸爸是模特嗎？」
陳逸把手機鎖屏丟在副駕駛上。
他沒在群里回任何話。
哈妮克孜也沒有。
他們很早就達成了默契，在家長群里儘量保持低調。
偶爾需要回復老師的通知時，用的是哈妮克孜的副號，頭像是一張風景照，暱稱是「朵朵媽媽」。
放學鈴響了。
陳逸扣上帽子走到幼兒園門口。
接送區已經站了二十來位家長，有些抱著小孩的外套，有些翻著手機，有些在閒聊。
他靠在最外側的欄杆旁邊，把帽檐往下壓了壓。
幼兒園大門打開，小朋友們排著隊往外走。
閨女在隊伍中間，手裡抓著一個文件袋，蹦蹦跳跳的，辮子在腦後甩來甩去。
「爸爸！」
她眼尖，隔著五六個人頭就望見了他。
陳逸蹲下身伸出手，小丫頭跑過來一把抱住他脖頸。
文件袋杵在他臉上，硬角戳到了鼻樑。
「輕點。」
「我畫了一幅畫！老師說特別好！」
「我看到了。金色那支蠟筆是不是用完了？」
「用完了！一點都不剩！」
她的話音里滿是神氣勁兒。
陳逸把閨女抱起來，一手夾著文件袋，轉身往巷子方向走。
走了不到十步，身後有人喚了一聲。
「那個，不好意思。」
是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媽媽，手裡還牽著自己家的小男孩。
她快走幾步追上來，另一隻手已經舉著手機了。
「你是那個，那個領獎的……」
陳逸停下腳步，側過身。
他的神色如常，客氣但沒有多餘的熱絡。
「謝謝。」
「能合個影嗎？我老公特喜歡你的電影。」
「抱歉，在接孩子，不太方便。」
他微微欠了下身。
「謝謝喜歡。」
話音乾淨，回絕得平穩但沒留餘地。
年輕媽媽愣了一拍，隨即點了點頭，笑著退了回去。
但旁邊有幾道視線已經轉過來了。
陳逸察覺到四下里至少三部手機從不同角度對著他的方向，有的假裝看屏幕，有的乾脆不遮掩。
他沒回頭，牽著閨女的手加快了腳步。
小丫頭扭著腦袋到處張望，目光在身後那幾個舉著手機的家長身上來回晃。
「爸爸，那個阿姨為什麼舉著手機對著我們？」
「她在看路。」
「看路為什麼舉那麼高？」
「許是在拍天上的雲。」
閨女仰頭瞅了瞅天。
五月底北京的天空一碧如洗，一朵雲都沒有。
她抽了抽鼻子，沒繼續追問。
坐進車裡之後，陳逸把文件袋拆開，取出閨女的畫。
近處端詳，這幅畫比手機照片裡搶眼多了。
金色蠟筆把紙面壓出厚厚一層蠟質光澤，映著車內後視鏡折過來的日光。
人形的腦袋畫成了一個扁圓，沒有五官。
兩條腿直直戳在地面上，形同兩根長筷。
「你怎麼沒畫臉？」
「來不及了，老師說時間到。」
閨女扣著安全帶在后座晃悠。
「下次補上。」
「補上的時候別忘了給我添上耳朵。」
「為什麼？」
「沒耳朵聽不見你說話。」
閨女咯咯笑起來。
笑聲清脆得能把車窗上的浮灰震落。
入夜後，家裡恢復了慣常的節奏。
哈妮克孜在廚房收拾碗筷，碗盤輕碰的脆響從半掩的門縫裡漏出來。
閨女洗完澡趴在客廳地毯上翻繪本，翻了兩頁就開始打呵欠。
陳逸把她從地毯上撈起來，抱進臥室。
小丫頭摟著那本繪本不撒手，封面上印著一隻藍色的鯨魚。
「講故事。」
「講哪個？」
「講鯨魚的。」
陳逸把薄被拉到她下巴底下，翻開繪本。
鯨魚住在深海里，每天游來游去，有一天游到了淺灘上，看見了沙子上的腳印。
他放慢語速念了三頁，閨女的眼皮開始一下比一下沉，嘴巴半張著。
念到第五頁的時候，他以為她睡熟了。
手伸過去準備熄滅床頭燈。
「爸爸。」
聲音含含糊糊的，悶在枕頭底下。
陳逸的手停在燈具開關上。
閨女翻了個身，兩隻黑黢黢的眸子在半暗的光線里亮晶晶地瞧著他。
「嗯？」
「今天那個阿姨不是在拍雲吧。」
陳逸的手指搭在燈鈕上，沒有按下去。
「天上沒有雲。」
閨女的話音很認真。
「她是在拍你。」
陳逸看著她，停頓了片刻。
小丫頭把被角拉到鼻尖底下，只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和一截額頭。
那雙眸子在微光里分外透亮，跟她媽媽一模一樣。
「爸爸，為什麼有人看見你就舉著手機？你是不是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