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發布之前
「我哪次沒聽出來？你嗓子發緊的時候右邊嘴角往下壓，跟平時不一樣。」
陳逸緩緩吐出一口氣。
「那會兒覺得全世界都在跟我較勁。有本事拿不出去，有好故事沒人願意投。成天在心裡頭跟自己吵架，一邊想算了別折騰了，一邊又實在不甘心。」
「可你到底還是把第一部片子拍出來了。」
「拍出來之後你說了句話。」
「我記得。我說你拍完這部戲，走路的姿勢都變了。」
陳逸偏過頭看她。
床頭櫃的燈光落在她的眉眼間，映出她瞳孔里兩顆小小的亮點。
「從第一部戲到今天，整整五年。中間拍了三部長片，演了一部鄭一鳴的戲，拿了金雞影帝。這些東西一個個排在時間線上，回頭看才覺得走了好長一段。」
「可你走的時候從來沒覺得長。」
「是。做著做著就到了。就跟下午帶閨女釣魚一樣，坐在水邊你不覺得時間過，一抬頭太陽已經到西邊了。」
哈妮克孜笑了一聲，小小的，帶著鼻音。
「你拿釣魚比入圍坎城，也就你講得出來。」
「道理是一樣的。把手裡的事做好了擱在那兒，剩下的交給時間。魚上不上鉤是魚的事，片子入不入圍是評委的事。我能管的只有魚線甩得準不準。」
哈妮克孜在他肩窩裡拱了拱。
「你今天甩出去的魚線挺准，全世界最大的魚池，一竿入了水。」
陳逸伸手捏了捏她的後頸。
「保密條款還在，下周三之前不能往外傳。」
「我知道。小方那邊安排好了？」
「明天上午跟他通氣。工作室內部控制在三個人以內，我、小方、法務。宣發預案先做著，公布當天直接啟動。」
「紅姐那邊呢？」
「等官方發了再說。跟你經紀人提前透底不合規矩，紅姐那脾氣你也清楚，她知道了保准繃不住。」
哈妮克孜噗嗤一聲。
「你可太了解她了。上回你金雞獲獎那晚，她在朋友圈連發了九條。」
「所以保密工作得做紮實。」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靠譜
兩個人靠在床頭又聊了好一陣子。
從入行第一年的忐忑講到第三年綜藝出圈的轟動，從地下戀的偷偷摸摸講到官宣那天三亞海邊的背影照，從閨女出生時他在走廊里來回踱步講到如今周末帶她去水庫舉魚竿。
窗外的月光從陽台的方向慢慢挪過來，爬上了窗台。
哈妮克孜的聲音漸漸放低，困意在話尾纏繞。
「陳逸。」
「嗯。」
「你現在缺什麼？」
他想了想。
「不缺了。」
「那你還拍戲幹什麼？」
「因為做出來的東西有人看。有人看，有人被觸到，這件事本身就值得繼續做。跟缺不缺沒關係。」
哈妮克孜閉著眼，嗓音含含糊糊。
「你這個人啊，從來不講大話，可說出來的每句話，比大話還重。」
「你睡吧。」
「嗯。」
她的呼吸很快便勻實了。
陳逸把被角替她掖了掖，側身關掉床頭燈。
黑暗裡窗外的月色一點點滲進來，在天花板上投出一塊淡淡的光。
他望著那片光出了一會兒神。
五年前第一部長片上映的夜晚，他也是這樣躺在黑暗裡盯著天花板。
那時候心跳快得像在跑百米，滿腦子翻來覆去全是票房數字和評分。
如今同樣的姿勢，同一面天花板，心跳平緩得像老鐘錶的擺針，一下一下，精準篤定。
隔天上午九點，陳逸在工作室把小方叫進了辦公室。
門一合上，小方就察覺出氣氛不對。
「你叫我關門是有正事？」
「坐。」
小方在對面椅子上坐下來，兩手擱在扶手上。
陳逸把手機推過去。
屏幕上停著鄭一鳴團隊發來的確認函截圖。
小方低頭掃了兩行，瞳孔驟然收緊。
「這是真的？」
「昨天下午鄭導親口跟我說的。官方下周三公布名單。」
小方兩隻手緊緊握住扶手，膝蓋不自覺地彈了兩下。
「華語片進主競賽，上一回都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你自己查。」
「不用查我記得，十好幾年前了。」
小方抬起頭，眼眶泛了一層微微的紅。
「入圍主競賽和其他單元可不是一個量級，這是正賽，全球選片委員會過篩出來的。」
「保密條款到下周三，工作室只有你、我和法務三個人知道。宣發預案你這兩天先拉出來，公布當天同步推送就行。」
「明白。對外一個字不漏。」
小方站起來在辦公室里來回踱了兩步，平復了一下節奏，又坐回去。
「你自己呢？什麼感受？」
「昨晚跟她聊了一個鐘頭，該說的都說了。感受談不上多複雜，就是覺得這些年做的事情沒白費。」
「何止沒白費。你是從綜藝素人起步的，九年走到坎城主競賽。圈裡講出去，沒人信。」
「信不信不重要。片子擺在那兒，它替我開口。」
小方深吸一口氣，使勁點了點頭。
接下來幾天，工作室的日常運轉照舊。
小方在私密文檔里搭了一套完整的宣發預案，從媒體通稿到社交平台發布節奏，從記者採訪應答口逕到後續宣傳物料排期，全部梳理了一遍。
陳逸這幾天沒進工作室。
他兌現了給自己定的規矩，在家陪了閨女兩天整。
帶她去少年宮上完畫畫課，周日照例在客廳彈吉他。
閨女坐在老位置上跟唱，音準依舊歪歪扭扭，嗓門倒是越來越壯了。
周三上午十一點。
坎城電影節官方網站準時刷新頁面。
主競賽單元入圍片單整齊排列，二十一部影片來自十六個國家和地區。
《琴骨》的英文片名出現在名單第十四行。
導演一欄印著鄭一鳴的名字。
主演一欄的第一行，陳逸。
小方在工作室刷到頁面更新的那一刻，雙手拍在桌面上差點把茶杯震翻了。
消息傳播的速度比預想的還猛。
公布後不到二十分鐘，陳逸的名字掛上了微博熱搜前三。
各家娛樂媒體、行業公號、影評人的推送鋪天蓋地湧出來。
小方的手機響個不停，他按照預案逐條處理，嗓子說到發乾灌了三杯水。
陳逸坐在家裡書房翻著閨女新買的繪本。
手機震動了無數回，他掃了一眼來源，挑出小方的工作匯報看了看，其餘全部擱置。
下午兩點出頭，老友群炸了。
陳赤赤的語音消息一條接一條往外蹦。
語音轉寫密密麻麻刷了整屏，聲音激動到氣都喘不勻。
「兄弟你給我說清楚這是不是真的！」
「我剛在網上看到了！坎城主競賽！主競賽啊！」
「你怎麼提前不跟我說一聲！我剛才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當年我拉你進綜藝圈的時候做夢都想不到有這一天！」
「我陳赤赤這輩子做的最英明的決定就是那通電話！」
「嗚嗚嗚我說不下去了等會兒再說。」
整整十二條語音消息。
最後一條的轉寫後面跟著一長串感嘆號。
鄧朝在群里回了個豎拇指的表情。
路晗發了句「太牛了」。
老王打了行字，「早就知道他遲早會走到這步」。
陳赤赤緩過來之後，最後又追了一條語音。
群里一下子安靜了。
轉寫文字一個字一個字顯示出來。
「我查了下，華語演員入圍坎城主競賽上一次是十四年前。」
陳逸緩緩吐出一口氣。
「那會兒覺得全世界都在跟我較勁。有本事拿不出去，有好故事沒人願意投。成天在心裡頭跟自己吵架，一邊想算了別折騰了，一邊又實在不甘心。」
「可你到底還是把第一部片子拍出來了。」
「拍出來之後你說了句話。」
「我記得。我說你拍完這部戲，走路的姿勢都變了。」
陳逸偏過頭看她。
床頭櫃的燈光落在她的眉眼間，映出她瞳孔里兩顆小小的亮點。
「從第一部戲到今天，整整五年。中間拍了三部長片，演了一部鄭一鳴的戲，拿了金雞影帝。這些東西一個個排在時間線上，回頭看才覺得走了好長一段。」
「可你走的時候從來沒覺得長。」
「是。做著做著就到了。就跟下午帶閨女釣魚一樣，坐在水邊你不覺得時間過，一抬頭太陽已經到西邊了。」
哈妮克孜笑了一聲，小小的，帶著鼻音。
「你拿釣魚比入圍坎城，也就你講得出來。」
「道理是一樣的。把手裡的事做好了擱在那兒，剩下的交給時間。魚上不上鉤是魚的事，片子入不入圍是評委的事。我能管的只有魚線甩得準不準。」
哈妮克孜在他肩窩裡拱了拱。
「你今天甩出去的魚線挺准，全世界最大的魚池，一竿入了水。」
陳逸伸手捏了捏她的後頸。
「保密條款還在，下周三之前不能往外傳。」
「我知道。小方那邊安排好了？」
「明天上午跟他通氣。工作室內部控制在三個人以內，我、小方、法務。宣發預案先做著，公布當天直接啟動。」
「紅姐那邊呢？」
「等官方發了再說。跟你經紀人提前透底不合規矩，紅姐那脾氣你也清楚，她知道了保准繃不住。」
哈妮克孜噗嗤一聲。
「你可太了解她了。上回你金雞獲獎那晚，她在朋友圈連發了九條。」
「所以保密工作得做紮實。」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靠譜
兩個人靠在床頭又聊了好一陣子。
從入行第一年的忐忑講到第三年綜藝出圈的轟動，從地下戀的偷偷摸摸講到官宣那天三亞海邊的背影照，從閨女出生時他在走廊里來回踱步講到如今周末帶她去水庫舉魚竿。
窗外的月光從陽台的方向慢慢挪過來，爬上了窗台。
哈妮克孜的聲音漸漸放低，困意在話尾纏繞。
「陳逸。」
「嗯。」
「你現在缺什麼？」
他想了想。
「不缺了。」
「那你還拍戲幹什麼？」
「因為做出來的東西有人看。有人看，有人被觸到，這件事本身就值得繼續做。跟缺不缺沒關係。」
哈妮克孜閉著眼，嗓音含含糊糊。
「你這個人啊，從來不講大話，可說出來的每句話，比大話還重。」
「你睡吧。」
「嗯。」
她的呼吸很快便勻實了。
陳逸把被角替她掖了掖，側身關掉床頭燈。
黑暗裡窗外的月色一點點滲進來，在天花板上投出一塊淡淡的光。
他望著那片光出了一會兒神。
五年前第一部長片上映的夜晚，他也是這樣躺在黑暗裡盯著天花板。
那時候心跳快得像在跑百米，滿腦子翻來覆去全是票房數字和評分。
如今同樣的姿勢，同一面天花板，心跳平緩得像老鐘錶的擺針，一下一下，精準篤定。
隔天上午九點，陳逸在工作室把小方叫進了辦公室。
門一合上，小方就察覺出氣氛不對。
「你叫我關門是有正事？」
「坐。」
小方在對面椅子上坐下來，兩手擱在扶手上。
陳逸把手機推過去。
屏幕上停著鄭一鳴團隊發來的確認函截圖。
小方低頭掃了兩行，瞳孔驟然收緊。
「這是真的？」
「昨天下午鄭導親口跟我說的。官方下周三公布名單。」
小方兩隻手緊緊握住扶手，膝蓋不自覺地彈了兩下。
「華語片進主競賽，上一回都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你自己查。」
「不用查我記得，十好幾年前了。」
小方抬起頭，眼眶泛了一層微微的紅。
「入圍主競賽和其他單元可不是一個量級，這是正賽，全球選片委員會過篩出來的。」
「保密條款到下周三，工作室只有你、我和法務三個人知道。宣發預案你這兩天先拉出來，公布當天同步推送就行。」
「明白。對外一個字不漏。」
小方站起來在辦公室里來回踱了兩步，平復了一下節奏，又坐回去。
「你自己呢？什麼感受？」
「昨晚跟她聊了一個鐘頭，該說的都說了。感受談不上多複雜，就是覺得這些年做的事情沒白費。」
「何止沒白費。你是從綜藝素人起步的，九年走到坎城主競賽。圈裡講出去，沒人信。」
「信不信不重要。片子擺在那兒，它替我開口。」
小方深吸一口氣，使勁點了點頭。
接下來幾天，工作室的日常運轉照舊。
小方在私密文檔里搭了一套完整的宣發預案，從媒體通稿到社交平台發布節奏，從記者採訪應答口逕到後續宣傳物料排期，全部梳理了一遍。
陳逸這幾天沒進工作室。
他兌現了給自己定的規矩，在家陪了閨女兩天整。
帶她去少年宮上完畫畫課，周日照例在客廳彈吉他。
閨女坐在老位置上跟唱，音準依舊歪歪扭扭，嗓門倒是越來越壯了。
周三上午十一點。
坎城電影節官方網站準時刷新頁面。
主競賽單元入圍片單整齊排列，二十一部影片來自十六個國家和地區。
《琴骨》的英文片名出現在名單第十四行。
導演一欄印著鄭一鳴的名字。
主演一欄的第一行，陳逸。
小方在工作室刷到頁面更新的那一刻，雙手拍在桌面上差點把茶杯震翻了。
消息傳播的速度比預想的還猛。
公布後不到二十分鐘，陳逸的名字掛上了微博熱搜前三。
各家娛樂媒體、行業公號、影評人的推送鋪天蓋地湧出來。
小方的手機響個不停，他按照預案逐條處理，嗓子說到發乾灌了三杯水。
陳逸坐在家裡書房翻著閨女新買的繪本。
手機震動了無數回，他掃了一眼來源，挑出小方的工作匯報看了看，其餘全部擱置。
下午兩點出頭，老友群炸了。
陳赤赤的語音消息一條接一條往外蹦。
語音轉寫密密麻麻刷了整屏，聲音激動到氣都喘不勻。
「兄弟你給我說清楚這是不是真的！」
「我剛在網上看到了！坎城主競賽！主競賽啊！」
「你怎麼提前不跟我說一聲！我剛才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當年我拉你進綜藝圈的時候做夢都想不到有這一天！」
「我陳赤赤這輩子做的最英明的決定就是那通電話！」
「嗚嗚嗚我說不下去了等會兒再說。」
整整十二條語音消息。
最後一條的轉寫後面跟著一長串感嘆號。
鄧朝在群里回了個豎拇指的表情。
路晗發了句「太牛了」。
老王打了行字，「早就知道他遲早會走到這步」。
陳赤赤緩過來之後，最後又追了一條語音。
群里一下子安靜了。
轉寫文字一個字一個字顯示出來。
「我查了下，華語演員入圍坎城主競賽上一次是十四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