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她回來了
「她比你會管我。」
陳逸說這話的時候大概沒想到，三周後哈妮克孜出現在首都機場國際到達口的時候，第一句話就是質問他為什麼又瘦了。
那天下午四點十分，航班落地的提示剛刷新到屏幕上，陳逸已經站在出口閘機外面了。
他戴著棒球帽和口罩，手裡舉著一塊A4大小的硬紙板，上面用黑色馬克筆寫了一行字。
接我女朋友回家。
字寫得歪歪扭扭的，最後一個「家」字明顯寫大了，擠在紙板邊緣差點出界。
旁邊等人的旅客掃了他兩眼。
有個扎馬尾的女大學生把手機舉起來對著那塊紙板拍了一張，發了條朋友圈配文「機場遇到戀愛腦本腦」。
閘門開了，陸續有人推著行李車走出來。
陳逸的視線越過前面幾個人的腦袋往裡面掃。
她的行李箱很好認，銀灰色的殼子上貼著一張他當時幫她系的紅色行李牌。
哈妮克孜推著行李車走出來的時候，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臉上沒有妝，鼻樑上架著一副透明框眼鏡。
洛杉磯四個月的陽光把她曬黑了一個色號，下頜線比走之前瘦削，但整個人站在那裡的時候有一種從前沒有的穩當感。
不是小心翼翼的那種漂亮了，是知道自己要往哪走的那種。
她的視線掃過來的時候先看見了紙板，然後才看見紙板後面那個人。
笑是從眼睛開始的，然後嘴角往兩邊咧開，露出一排牙齒。
行李車被她鬆了手，自己往前滑了半米撞到圍欄才停住。
她兩步跨過來，整個人撞進他懷裡，力道大到陳逸往後踉了半步。
紙板被他們夾在中間發出咔嚓一聲折了個彎。
「你又瘦了。」
她的臉埋在他衣領里，聲音悶悶的，手臂收緊的力度像要把他嵌進自己的骨頭縫裡。
「你也瘦了。」
陳逸一隻手攬著她的後背，另一隻手還捏著那塊被擠變形的紙板，「曬黑了。」
「好看嗎？」
她退開一點點仰頭看他，鼻尖蹭過他下巴上的短茬。
TW 看書網解悶好，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比以前好看。」
她笑出聲來，聲音不大，在機場嘈雜的人流里只有他聽得見。
旁邊那個扎馬尾的女大學生不知什麼時候認出了他們，捂著嘴無聲地尖叫了一下，手機鏡頭對著他們瘋狂按了好幾張。
陳逸用餘光掃見了，沒管。
他把紙板折起來塞進外套口袋裡，另一隻手去接她的行李車。
「走吧。車在地下停車場。」
「等一下。」
哈妮克孜拽住他的袖子，從自己帆布包的側袋裡掏出一個小紙袋遞給他。
牛皮紙材質，上面印著一家洛杉磯甜品店的logo。
「什麼？」
「肉桂卷。在機場等轉機的時候買的，你之前說想吃。」
她把紙袋往他胸口一懟，「可能涼了。」
陳逸接過來捏了捏，還有一點溫度。
他把紙袋收進外套另一個口袋裡，然後拉著行李車往電梯方向走。
車裡暖氣打得很足。
哈妮克孜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安全帶斜跨過她瘦了一圈的肩膀。
她從上車就開始說話，頻率快得像攢了四個月的話要在三十分鐘的車程里全部倒完。
「片場第一天差點沒聽懂導演說話，他那個德克薩斯口音跟我在語言班學的完全不是一個東西。我當時站在原地愣了五秒鐘，旁邊那個演女一號的韓裔演員替我翻譯了一遍。」
她一邊說一邊比劃，「後來第三周我就完全適應了，還教了劇組兩句中文，他們學會了罵人的那句。」
陳逸開著車，視線盯著前方的車流。
偶爾她說到某個好笑的地方他會從鼻子裡哼出一聲，或者插一句。
「教他們罵什麼了。」
「三個字，你猜。」
「趕緊換個話題。」
她又笑起來，手從中央扶手的位置伸過去，指尖搭在他握方向盤的手背上，沒有握住，只是輕輕搭著。
「超市那次真的迷路了，從冷凍區走到生鮮區繞了三圈都找不到出口。最後是跟著一個推嬰兒車的媽媽才走出去的。」
「一個連片場通告都不會遲到的人，在超市迷路。」
「超市沒有場務舉牌子告訴我往哪走。」
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畫了個圈，「你有沒有覺得我變了。」
陳逸等了一個紅燈，車停下來的間隙他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透明框眼鏡後面的那雙眼睛確實和四個月前不太一樣。
不是顏色變了，是看東西的方式變了。
以前她看人的時候眼底會帶一點不確定，像在等對方給她一個答案。
現在那層東西消失了。
「變了。」
他把視線收回去，綠燈亮了，車重新起步，「你從超市迷路三圈進化到了迷路兩圈。」
「你能不能正經說一次話。」
她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正經說就是，你比走之前更像你了。」
她把手收回去，身體在座椅里往下滑了一點，側過頭看著車窗外飛速退後的路燈和行道樹。
北京十二月的空氣乾冷灰濛，和洛杉磯永遠過分明亮的日光完全不同。
「到家了你先洗個澡。」
陳逸在小區門口的減速帶上顛了一下，「然後出來吃飯。」
「做的什麼？」
「西紅柿雞蛋面。」
「又是這個。」
「你第一次來我家吃的就是這個。」
她沒接話，只是把臉轉向車窗的方向，玻璃上映出她彎起來的嘴角。
進了家門，哈妮克孜第一件事是把行李箱打開翻了翻，然後彎腰在門口的鞋柜上拿起那雙白色運動鞋。
鞋尖朝外，擺得整整齊齊，和她三個多月前離開時的方向一模一樣。
「你沒動過。」
她把那雙鞋翻過來看了看鞋底。
「你說留著當藉口回來拿。」
陳逸在廚房裡開了灶，鍋底冒出第一聲油煙的滋啦聲。
她把鞋放回原位，拖著行李箱進了臥室。
洗完澡出來的時候麵條已經擺在餐桌上了，上面臥著一隻荷包蛋，蛋黃還在晃。
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看他。
「你說的假，定了嗎。」
「定了。」
陳逸從旁邊的抽屜里抽出一個信封推到她碗旁邊。
她用沾了麵湯的手指把信封撕開，裡面是兩張機票。
出發日期是下周三，目的地一欄印著兩個字母：KEF。
「冰島？」
她把機票舉到面前，離眼睛很近地看了兩遍。
「那裡沒有人認識我們。」
陳逸把她碗裡涼了的麵湯用勺子撈了一下，「沒有鏡頭，沒有通告。只有極光。」
她的手指攥著那兩張機票的邊角，紙面被她捏出了淺淺的弧度。
「一個月都在那裡？」
「一個月都在那裡。」
陳逸說這話的時候大概沒想到，三周後哈妮克孜出現在首都機場國際到達口的時候，第一句話就是質問他為什麼又瘦了。
那天下午四點十分，航班落地的提示剛刷新到屏幕上，陳逸已經站在出口閘機外面了。
他戴著棒球帽和口罩，手裡舉著一塊A4大小的硬紙板，上面用黑色馬克筆寫了一行字。
接我女朋友回家。
字寫得歪歪扭扭的，最後一個「家」字明顯寫大了，擠在紙板邊緣差點出界。
旁邊等人的旅客掃了他兩眼。
有個扎馬尾的女大學生把手機舉起來對著那塊紙板拍了一張，發了條朋友圈配文「機場遇到戀愛腦本腦」。
閘門開了，陸續有人推著行李車走出來。
陳逸的視線越過前面幾個人的腦袋往裡面掃。
她的行李箱很好認，銀灰色的殼子上貼著一張他當時幫她系的紅色行李牌。
哈妮克孜推著行李車走出來的時候，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臉上沒有妝，鼻樑上架著一副透明框眼鏡。
洛杉磯四個月的陽光把她曬黑了一個色號，下頜線比走之前瘦削，但整個人站在那裡的時候有一種從前沒有的穩當感。
不是小心翼翼的那種漂亮了，是知道自己要往哪走的那種。
她的視線掃過來的時候先看見了紙板，然後才看見紙板後面那個人。
笑是從眼睛開始的，然後嘴角往兩邊咧開，露出一排牙齒。
行李車被她鬆了手，自己往前滑了半米撞到圍欄才停住。
她兩步跨過來，整個人撞進他懷裡，力道大到陳逸往後踉了半步。
紙板被他們夾在中間發出咔嚓一聲折了個彎。
「你又瘦了。」
她的臉埋在他衣領里，聲音悶悶的，手臂收緊的力度像要把他嵌進自己的骨頭縫裡。
「你也瘦了。」
陳逸一隻手攬著她的後背，另一隻手還捏著那塊被擠變形的紙板，「曬黑了。」
「好看嗎？」
她退開一點點仰頭看他，鼻尖蹭過他下巴上的短茬。
TW 看書網解悶好，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比以前好看。」
她笑出聲來，聲音不大，在機場嘈雜的人流里只有他聽得見。
旁邊那個扎馬尾的女大學生不知什麼時候認出了他們，捂著嘴無聲地尖叫了一下，手機鏡頭對著他們瘋狂按了好幾張。
陳逸用餘光掃見了，沒管。
他把紙板折起來塞進外套口袋裡，另一隻手去接她的行李車。
「走吧。車在地下停車場。」
「等一下。」
哈妮克孜拽住他的袖子，從自己帆布包的側袋裡掏出一個小紙袋遞給他。
牛皮紙材質，上面印著一家洛杉磯甜品店的logo。
「什麼？」
「肉桂卷。在機場等轉機的時候買的，你之前說想吃。」
她把紙袋往他胸口一懟，「可能涼了。」
陳逸接過來捏了捏，還有一點溫度。
他把紙袋收進外套另一個口袋裡，然後拉著行李車往電梯方向走。
車裡暖氣打得很足。
哈妮克孜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安全帶斜跨過她瘦了一圈的肩膀。
她從上車就開始說話，頻率快得像攢了四個月的話要在三十分鐘的車程里全部倒完。
「片場第一天差點沒聽懂導演說話，他那個德克薩斯口音跟我在語言班學的完全不是一個東西。我當時站在原地愣了五秒鐘，旁邊那個演女一號的韓裔演員替我翻譯了一遍。」
她一邊說一邊比劃，「後來第三周我就完全適應了，還教了劇組兩句中文，他們學會了罵人的那句。」
陳逸開著車，視線盯著前方的車流。
偶爾她說到某個好笑的地方他會從鼻子裡哼出一聲，或者插一句。
「教他們罵什麼了。」
「三個字，你猜。」
「趕緊換個話題。」
她又笑起來，手從中央扶手的位置伸過去，指尖搭在他握方向盤的手背上，沒有握住，只是輕輕搭著。
「超市那次真的迷路了，從冷凍區走到生鮮區繞了三圈都找不到出口。最後是跟著一個推嬰兒車的媽媽才走出去的。」
「一個連片場通告都不會遲到的人，在超市迷路。」
「超市沒有場務舉牌子告訴我往哪走。」
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畫了個圈，「你有沒有覺得我變了。」
陳逸等了一個紅燈，車停下來的間隙他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透明框眼鏡後面的那雙眼睛確實和四個月前不太一樣。
不是顏色變了，是看東西的方式變了。
以前她看人的時候眼底會帶一點不確定，像在等對方給她一個答案。
現在那層東西消失了。
「變了。」
他把視線收回去，綠燈亮了，車重新起步，「你從超市迷路三圈進化到了迷路兩圈。」
「你能不能正經說一次話。」
她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正經說就是，你比走之前更像你了。」
她把手收回去，身體在座椅里往下滑了一點，側過頭看著車窗外飛速退後的路燈和行道樹。
北京十二月的空氣乾冷灰濛，和洛杉磯永遠過分明亮的日光完全不同。
「到家了你先洗個澡。」
陳逸在小區門口的減速帶上顛了一下，「然後出來吃飯。」
「做的什麼？」
「西紅柿雞蛋面。」
「又是這個。」
「你第一次來我家吃的就是這個。」
她沒接話，只是把臉轉向車窗的方向，玻璃上映出她彎起來的嘴角。
進了家門，哈妮克孜第一件事是把行李箱打開翻了翻，然後彎腰在門口的鞋柜上拿起那雙白色運動鞋。
鞋尖朝外，擺得整整齊齊，和她三個多月前離開時的方向一模一樣。
「你沒動過。」
她把那雙鞋翻過來看了看鞋底。
「你說留著當藉口回來拿。」
陳逸在廚房裡開了灶，鍋底冒出第一聲油煙的滋啦聲。
她把鞋放回原位，拖著行李箱進了臥室。
洗完澡出來的時候麵條已經擺在餐桌上了，上面臥著一隻荷包蛋，蛋黃還在晃。
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看他。
「你說的假，定了嗎。」
「定了。」
陳逸從旁邊的抽屜里抽出一個信封推到她碗旁邊。
她用沾了麵湯的手指把信封撕開，裡面是兩張機票。
出發日期是下周三，目的地一欄印著兩個字母：KEF。
「冰島？」
她把機票舉到面前，離眼睛很近地看了兩遍。
「那裡沒有人認識我們。」
陳逸把她碗裡涼了的麵湯用勺子撈了一下，「沒有鏡頭，沒有通告。只有極光。」
她的手指攥著那兩張機票的邊角，紙面被她捏出了淺淺的弧度。
「一個月都在那裡？」
「一個月都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