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你怎麼那麼聽話呢
聞少淮收起舉著魚的手，看樣子這魚送不出去了。
掛在臉上的笑意逐漸收斂，自嘲一笑：「謝你是真心實意的。」
他沒想到祝清寧這麼機警，他確實打著跟她交好的想法，也抱有一些其他的目的。
她發現的太快，快的他始料未及，兩人現在連熟人都算不上。
所以他有些疑惑：「我表現的那麼明顯嗎？」
「……」祝清寧沒回答他的疑問，心裡大概也能猜到他的目的，「你想平反是嗎？」
他一次次找她舅舅大概就是這個事，只不過這種事哪裡是村里大隊長能插上手的。
看來自己演的真不怎麼樣，不僅被發現心思不單純，連目的都被猜出來了，聞少淮沒有再隱瞞，木然的點點頭。
他想如果現在不是在元家大門口，他甚至可以給她跪下求她，只要她能答應幫忙。
再多的傲骨經過這幾年的折磨早已經碎成渣了，只要能回去，他什麼都能做。
從下放到現在，批鬥，掛牌子遊街，被人唾罵砸打他都扛過來了，都說他有骨氣，一聲求饒都沒有過。
哪裡是有骨氣，他是知道求那些人沒用。
可眼前的人有用，她爸能幫他。
他找過大隊長元中興，想讓他幫忙，被拒絕了。他不是想請元中興幫忙，是想請元中興背後的祝局長幫忙，只可惜人微言輕。
找祝清寧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如果她願意幫他，她的話對祝局長比元中興還管用。
就這麼一根救命稻草，即使他根本沒抓住，聞少淮還是想拼一拼，他彎下脊樑，姿態低入塵埃里，「求求你，求你，你說什麼條件我都能答應。」
只要能讓他離開這裡，只要能平反，什麼他都能做到。
祝清寧往旁邊躲兩步，左右看看幸好這會兒沒人在外頭，不然被人看見都不知道怎麼解釋。
「聞少淮你站好，這事我幫不了你！你回去吧，以後不要再來了。」
她不懂為什麼會開始平反，也不知道父親能不能幫忙，但她不會因為聞少淮的請求跑去找父親幫忙。
任何有可能連累家人的事她都不會做。
最可怕的那幾年多少身居高位的大人物被下放，那些人多厲害，依舊自身難保。
越是位高權重越是如履薄冰。
答案聞少淮猜得到，交好後她都不一定會答應，更何況現在熟人都算不上。
有些絕望，卻也沒再說什麼，只是把魚掛到大門上，「這魚是謝你救我，謝謝你，還有對不起，我別有用心。」
祝清寧不喜歡被算計，卻也知道他是病急亂投醫，幫忙做不到，只有一句算是安慰的話。
「你再等等吧，很多地方都在平反，如果真的冤枉，遲早會輪到的。魚你拿回去吃，耐心等等，會輪到的。」
她知道被下放的可怕，所以對聞少淮的行為理解。
她甚至連設身處地都不敢想像。
聞少淮轉過頭來看她，麻木絕望的目光中僅存著一絲亮光，「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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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絲亮光微弱，只要她稍微有些不確定，亮光就會徹底熄滅。
祝清寧沉默點點頭，眼神肯定。
王叔家平反了，舅舅村里也有人平反，被下放地方完全不同，沒有這麼巧合，除非是平反是大規模進行的。
聞少淮笑了，只有嘴角牽起微不可見的弧度，眼中的那絲亮光未熄，「那我就再…等等。」
這幾年都撐過去了，就再撐一年。
若是…若是等不到，那就不熬著了。
祝清寧轉身往回走，沒有再理會還未走的聞少淮，她再說不出別的話來了。
心口有些堵得慌，聞少淮這樣的情況不是一例，比他還慘的比比皆是。
大門上的那條魚聞少淮終是沒有拿走，後來被做成了醬燜魚，味道還行。
祝清寧最後沒找隔壁的狗玩兒，她認識了村裡的兩個女知青，跟她們一塊山上山下的瞎溜達。
也見過打獵厲害的，是一個老獵戶，手上有獵槍，準頭不太行，三槍能中一槍，沒有許恪扔小刀准。
老獵戶說是他年紀大了，年輕時候準頭好得很。
祝清彥給家裡發電報說要回來，祝清寧跟元金巧才回城。
大哥大嫂回來那天，祝清寧跟著去火車站接他們，祝局長開的小汽車。
宋夢還有多半個月的預產期，肚子已經很大，走路看上去都有些費勁。
這次祝清彥只能在家待兩天就要走，等宋夢預產期前再回來。
生完孩子宋夢就在家住，祝清彥一個人留在那邊工作。
見到祝清寧的那一刻起祝清彥的眉頭就有些皺，要不是有祝長厲在他當場就能跟她算帳。
回到家，祝清寧趁沒人注意悄悄湊到她哥身邊，想要把離婚申請要回來。
很不巧祝清彥沒有帶回來，不僅沒帶回來，還抓住機會質問祝清寧怎麼回事兒？為什麼離婚？
祝清寧用吵架鬧矛盾搪塞，很明顯祝清彥不信，只說離婚申請想拿回去讓許恪親自找他拿。
他大概以為祝清寧在許恪那受了委屈。
知道許恪出任務後，祝清彥沉默了，沉默完依舊沒改初衷，想拿回去等許恪回來找他拿。
他沒多說，不過字字句句都表達著他相信許恪會回來。
離婚申請雖然拿不回來，不過也不會有別人知道，祝清寧破罐子破摔，拿不回來就拿不回來吧。
放在自己身邊她還得擔心不小心被母親看到，現在有她哥保管，安全得很。
懷孕真是一個可怕的事，肚子會鼓的跟西瓜一樣大，肚子裡的小東西還會動。
祝清彥離開後，祝清寧就成了大嫂的小跟班，小東西動的時候宋夢會抓著她的手放在肚皮上，跟肚子裡的孩子介紹，這是姑姑。
小東西肯定是喜歡她，每次隔著肚皮打招呼都很熱情。
嗯，她是姑姑。
之前養在院子裡，後來又被挪到屋子後頭的雞過上了好日子，一天被餵好幾頓，就連下蛋都積極起來。
再養一樣等到宋夢坐月子它們就該為這個家盡一份力了。
祝局長有訂的報紙，每天都會送到家門口，往常家裡只有他看，看完就會收到書房。
最近又添一個人，祝清寧也開始看報紙，有時候拿報紙都不用祝局長拿，她先跑出去拿報紙。
報紙上說打起來了。
不是大規模的打，但衝突不斷。
具體的衝突細節報紙上不會寫，祝清寧總想從不太詳細的兩段話里找到什麼蛛絲馬跡。
實際上她看不懂報紙上說的形勢，也不清楚有沒有傷亡。
知道她擔心什麼，祝長厲跟她說沒事，要不了多久就能結束。
父親那麼厲害，他說很快就是很快吧？
祝清寧開始後悔了，她不該心軟，不該覺得他可憐。
不該多此一舉擔心他。
韓晶晶來找祝清寧，她說王叔一家回來了。
那個被鎖上將近五年的院子總算打開大門迎回主人，被冤枉，被屈辱下放的一家三口終於回來了。
不少人上門幫忙收拾東西，祝清寧跟元金巧一起去的。
院子裡雜草叢生，沒人住的屋子荒涼蕭條。
沒有人氣養著，房子也會蒼老。
二十一歲的王南岸長高不少，相貌也比以前長開了，五官依舊是那樣，濃眉大眼，多了些屬於成年人的穩重，就是有些瘦，白襯衣外頭套著灰色毛衣，衣服在他身上空蕩蕩的。
他正拿著鋤頭除草，看到一起進門的母女二人，停下幹活笑著跟元金巧打招呼：「元姨，好久不見~」
他知道他們一家是祝叔背後幫了忙。
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看他瘦成這樣元金巧鼻頭一酸，笑著答應：「哎，回來就好。」
他們一家的消息老祝時不時會跟她提一句，他能幫襯儘量幫襯，只是被下放哪有不受苦的。
元金巧進屋去幫忙收拾屋裡，讓祝清寧在院裡幫王南岸幹活。
祝清寧哪會鋤草？
再說這也沒有多餘的鋤頭，她都沒的學。
王南岸靜靜看著她，看她東看西看就是不看他。
他說：「祝清寧，你怎麼那麼聽話呢？」
掛在臉上的笑意逐漸收斂，自嘲一笑：「謝你是真心實意的。」
他沒想到祝清寧這麼機警，他確實打著跟她交好的想法，也抱有一些其他的目的。
她發現的太快，快的他始料未及，兩人現在連熟人都算不上。
所以他有些疑惑：「我表現的那麼明顯嗎？」
「……」祝清寧沒回答他的疑問，心裡大概也能猜到他的目的，「你想平反是嗎？」
他一次次找她舅舅大概就是這個事，只不過這種事哪裡是村里大隊長能插上手的。
看來自己演的真不怎麼樣，不僅被發現心思不單純，連目的都被猜出來了，聞少淮沒有再隱瞞，木然的點點頭。
他想如果現在不是在元家大門口，他甚至可以給她跪下求她，只要她能答應幫忙。
再多的傲骨經過這幾年的折磨早已經碎成渣了，只要能回去，他什麼都能做。
從下放到現在，批鬥，掛牌子遊街，被人唾罵砸打他都扛過來了，都說他有骨氣，一聲求饒都沒有過。
哪裡是有骨氣，他是知道求那些人沒用。
可眼前的人有用，她爸能幫他。
他找過大隊長元中興，想讓他幫忙，被拒絕了。他不是想請元中興幫忙，是想請元中興背後的祝局長幫忙，只可惜人微言輕。
找祝清寧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如果她願意幫他，她的話對祝局長比元中興還管用。
就這麼一根救命稻草，即使他根本沒抓住，聞少淮還是想拼一拼，他彎下脊樑，姿態低入塵埃里，「求求你，求你，你說什麼條件我都能答應。」
只要能讓他離開這裡，只要能平反，什麼他都能做到。
祝清寧往旁邊躲兩步，左右看看幸好這會兒沒人在外頭，不然被人看見都不知道怎麼解釋。
「聞少淮你站好，這事我幫不了你！你回去吧，以後不要再來了。」
她不懂為什麼會開始平反，也不知道父親能不能幫忙，但她不會因為聞少淮的請求跑去找父親幫忙。
任何有可能連累家人的事她都不會做。
最可怕的那幾年多少身居高位的大人物被下放，那些人多厲害，依舊自身難保。
越是位高權重越是如履薄冰。
答案聞少淮猜得到，交好後她都不一定會答應，更何況現在熟人都算不上。
有些絕望，卻也沒再說什麼，只是把魚掛到大門上，「這魚是謝你救我，謝謝你，還有對不起，我別有用心。」
祝清寧不喜歡被算計，卻也知道他是病急亂投醫，幫忙做不到，只有一句算是安慰的話。
「你再等等吧，很多地方都在平反，如果真的冤枉，遲早會輪到的。魚你拿回去吃，耐心等等，會輪到的。」
她知道被下放的可怕，所以對聞少淮的行為理解。
她甚至連設身處地都不敢想像。
聞少淮轉過頭來看她，麻木絕望的目光中僅存著一絲亮光，「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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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絲亮光微弱，只要她稍微有些不確定，亮光就會徹底熄滅。
祝清寧沉默點點頭，眼神肯定。
王叔家平反了，舅舅村里也有人平反，被下放地方完全不同，沒有這麼巧合，除非是平反是大規模進行的。
聞少淮笑了，只有嘴角牽起微不可見的弧度，眼中的那絲亮光未熄，「那我就再…等等。」
這幾年都撐過去了，就再撐一年。
若是…若是等不到，那就不熬著了。
祝清寧轉身往回走，沒有再理會還未走的聞少淮，她再說不出別的話來了。
心口有些堵得慌，聞少淮這樣的情況不是一例，比他還慘的比比皆是。
大門上的那條魚聞少淮終是沒有拿走，後來被做成了醬燜魚，味道還行。
祝清寧最後沒找隔壁的狗玩兒，她認識了村裡的兩個女知青，跟她們一塊山上山下的瞎溜達。
也見過打獵厲害的，是一個老獵戶，手上有獵槍，準頭不太行，三槍能中一槍，沒有許恪扔小刀准。
老獵戶說是他年紀大了，年輕時候準頭好得很。
祝清彥給家裡發電報說要回來，祝清寧跟元金巧才回城。
大哥大嫂回來那天，祝清寧跟著去火車站接他們，祝局長開的小汽車。
宋夢還有多半個月的預產期，肚子已經很大，走路看上去都有些費勁。
這次祝清彥只能在家待兩天就要走，等宋夢預產期前再回來。
生完孩子宋夢就在家住，祝清彥一個人留在那邊工作。
見到祝清寧的那一刻起祝清彥的眉頭就有些皺，要不是有祝長厲在他當場就能跟她算帳。
回到家，祝清寧趁沒人注意悄悄湊到她哥身邊，想要把離婚申請要回來。
很不巧祝清彥沒有帶回來，不僅沒帶回來，還抓住機會質問祝清寧怎麼回事兒？為什麼離婚？
祝清寧用吵架鬧矛盾搪塞，很明顯祝清彥不信，只說離婚申請想拿回去讓許恪親自找他拿。
他大概以為祝清寧在許恪那受了委屈。
知道許恪出任務後，祝清彥沉默了，沉默完依舊沒改初衷，想拿回去等許恪回來找他拿。
他沒多說，不過字字句句都表達著他相信許恪會回來。
離婚申請雖然拿不回來，不過也不會有別人知道，祝清寧破罐子破摔，拿不回來就拿不回來吧。
放在自己身邊她還得擔心不小心被母親看到，現在有她哥保管，安全得很。
懷孕真是一個可怕的事，肚子會鼓的跟西瓜一樣大，肚子裡的小東西還會動。
祝清彥離開後，祝清寧就成了大嫂的小跟班，小東西動的時候宋夢會抓著她的手放在肚皮上，跟肚子裡的孩子介紹，這是姑姑。
小東西肯定是喜歡她，每次隔著肚皮打招呼都很熱情。
嗯，她是姑姑。
之前養在院子裡，後來又被挪到屋子後頭的雞過上了好日子，一天被餵好幾頓，就連下蛋都積極起來。
再養一樣等到宋夢坐月子它們就該為這個家盡一份力了。
祝局長有訂的報紙，每天都會送到家門口，往常家裡只有他看，看完就會收到書房。
最近又添一個人，祝清寧也開始看報紙，有時候拿報紙都不用祝局長拿，她先跑出去拿報紙。
報紙上說打起來了。
不是大規模的打，但衝突不斷。
具體的衝突細節報紙上不會寫，祝清寧總想從不太詳細的兩段話里找到什麼蛛絲馬跡。
實際上她看不懂報紙上說的形勢，也不清楚有沒有傷亡。
知道她擔心什麼，祝長厲跟她說沒事，要不了多久就能結束。
父親那麼厲害，他說很快就是很快吧？
祝清寧開始後悔了，她不該心軟，不該覺得他可憐。
不該多此一舉擔心他。
韓晶晶來找祝清寧，她說王叔一家回來了。
那個被鎖上將近五年的院子總算打開大門迎回主人，被冤枉，被屈辱下放的一家三口終於回來了。
不少人上門幫忙收拾東西，祝清寧跟元金巧一起去的。
院子裡雜草叢生，沒人住的屋子荒涼蕭條。
沒有人氣養著，房子也會蒼老。
二十一歲的王南岸長高不少，相貌也比以前長開了，五官依舊是那樣，濃眉大眼，多了些屬於成年人的穩重，就是有些瘦，白襯衣外頭套著灰色毛衣，衣服在他身上空蕩蕩的。
他正拿著鋤頭除草，看到一起進門的母女二人，停下幹活笑著跟元金巧打招呼：「元姨，好久不見~」
他知道他們一家是祝叔背後幫了忙。
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看他瘦成這樣元金巧鼻頭一酸，笑著答應：「哎，回來就好。」
他們一家的消息老祝時不時會跟她提一句，他能幫襯儘量幫襯，只是被下放哪有不受苦的。
元金巧進屋去幫忙收拾屋裡，讓祝清寧在院裡幫王南岸幹活。
祝清寧哪會鋤草？
再說這也沒有多餘的鋤頭，她都沒的學。
王南岸靜靜看著她，看她東看西看就是不看他。
他說：「祝清寧，你怎麼那麼聽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