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輕輕劃了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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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意漸濃時,小院裡的桂花開了。細碎的金蕊藏在綠葉間,風一吹就簌簌往下落,像撒了場香噴噴的雨。安瑜蹲在桂花樹下撿花瓣,竹籃里很快堆起淺淺一層,金黃金黃的,沾著晨露,湊近聞時,甜香能鑽進骨子裡。

  「小心別扎到手,」李陽拎著水壺走過來,壺嘴往樹根處斜了斜,水流順著泥土滲下去,驚起幾隻躲在花葉里的七星瓢蟲。他看著安瑜指尖捏著的桂花,花瓣薄得像蟬翼,在她手心裡輕輕顫,突然覺得這畫面比他寫過的任何場景都要鮮活。

  安瑜抬頭時,陽光正好穿過枝椏落在她臉上,絨毛都看得清清楚楚。「你看,」她舉起掌心的桂花,「像不像星星掉下來了?」

  李陽放下水壺,在她身邊蹲下,指尖接過那片花瓣,輕輕放在鼻尖聞了聞:「像,不過沒有你眼睛亮。」他說這話時,呼吸掃過她的手背,帶著點桂花的甜,癢得安瑜往回縮了縮手,竹籃里的花瓣晃出細碎的聲響。

  兩人蹲在樹下撿了半籃桂花,安瑜說要做桂花糕,李陽就搬了張小板凳坐在旁邊看。她把花瓣倒進清水裡漂洗,指尖在水面劃開漣漪,桂花浮在上面,像撒了把碎金。「奶奶說,用新摘的桂花做糕,要加兩勺蜂蜜才夠甜,」她轉過頭沖他笑,鬢角沾了片細小的花瓣,「等會兒做好了,第一個給你吃。」

  李陽伸手替她摘掉那片花瓣,指尖擦過她的耳廓,像有電流竄過。「好啊,」他的聲音有點發緊,「我等著。」

  廚房裡很快飄起桂花的甜香。安瑜把蒸好的米糕切成小塊,裹上桂花糖霜,白胖的糕體上沾著金黃的碎蕊,好看得讓人捨不得下口。李陽果然第一個嘗了,軟糯的米糕在舌尖化開,桂花的甜混著米香,像把整個秋天都含在了嘴裡。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說,又伸手拿了一塊,「比街上買的好吃十倍。」

  安瑜被他誇得臉發燙,低頭假裝整理糖霜,卻在轉身時撞進他懷裡。手裡的糖霜罐晃了晃,撒了他一衣襟,亮晶晶的像落了場糖雪。「對不起,」她慌忙去拍,指尖碰到他的襯衫,布料下的肌肉緊實而溫熱,讓她的心跳瞬間亂了節拍。

  李陽抓住她的手,不讓她亂動。「別動,」他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點低啞的溫柔,「這樣就挺好,像你給我撒了把星星。」他低頭時,鼻尖蹭過她的發頂,桂花的甜香混著她洗髮水的味道,像杯剛調好的蜜酒,讓人有點暈。

  安瑜的手僵在他胸前,能感覺到他心跳的力度,和自己的重合在一起,咚咚地敲著。窗外的風卷著桂花飄過,落在窗台上,像在偷看這沒說出口的心動。

  下午,李陽帶著安瑜去了布料市場。五顏六色的綢緞堆在貨架上,像翻倒了的顏料盤。閆苗苗早就等在門口,手裡拿著本厚厚的設計圖冊,見到他們就揚了揚手裡的本子:「快來看看,我把婚紗的細節改了改,保證讓你成為最特別的新娘。」

  安瑜湊過去看,圖紙上的婚紗裙擺繡著喀山的薰衣草花紋,領口卻用金線繡了對交纏的鳳凰,中西合璧的樣式,精緻得讓人移不開眼。「這裡,」閆苗苗指著裙擺的暗紋,「我加了點桂花刺繡,秋天結婚,正好應景。」

  安瑜的指尖划過圖紙上的桂花,突然想起早上落在他衣襟上的糖霜,臉頰又熱了起來。「真好看,」她小聲說,「謝謝你,苗苗。」

  「謝什麼,」閆苗苗笑著推了推她,「到時候別忘了請我吃喜糖就行。」她轉頭看向李陽,擠了擠眼睛,「陽哥,你可得好好待我們安瑜,不然我第一個不放過你。」

  李陽笑著點頭,目光卻落在安瑜微紅的耳尖上,像沾了點桂花蜜,甜得讓人心頭髮緊。

  從布料市場出來,夕陽把天染成了橘紅色。李陽牽著安瑜的手往回走,路過一家賣糖畫的小攤,老人正用糖稀畫著栩栩如生的龍鳳。安瑜看得入了神,手指不自覺地跟著糖勺的軌跡動。

  「想要哪個?」李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安瑜指著那隻正在開屏的孔雀:「那個。」

  老人麻利地轉著轉盤,糖勺在青石板上遊走,很快就畫出只展翅的孔雀,尾羽上的花紋細緻得像真的一樣。李陽付了錢,把糖畫遞給她,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兩人像觸電似的縮了縮,又在目光相觸時偷偷笑了。

  安瑜舉著糖畫往前走,夕陽的光透過糖衣,在地上投下彩色的光斑。她咬了一小口,甜絲絲的麥芽糖在嘴裡化開,像把剛才沒說出口的心動都含在了舌尖。「你嘗嘗,」她舉到李陽嘴邊,糖絲在兩人之間拉出細細的線,像根沒說出口的情話。

  李陽咬了一口,糖的甜味在舌尖漫開,心裡卻比嘴裡更甜。他看著她被糖霜沾亮的嘴角,突然想起早上落在她鬢角的桂花,和此刻的樣子重疊在一起,像幅甜甜的畫。

  回到小院時,月亮已經爬上了葡萄架。李陽搬了張藤椅放在院裡,安瑜端來剛沏好的桂花茶,兩人就著月光慢慢喝。茶杯里的桂花浮在水面,像撒了把碎金,香氣隨著熱氣裊裊升起,把整個院子都泡在了甜香里。

  「你看,」安瑜指著天上的星星,「那顆最亮的,像不像你送我的月亮項鍊?」

  李陽順著她的手指看去,星光落在她眼裡,亮得像揉碎了的銀河。「像,」他的聲音很輕,「不過沒有你頸間的那顆亮。」他伸手時,指尖輕輕碰了碰她頸間的吊墜,銀鏈的涼意混著他指尖的溫度,讓她的脖子微微發顫。

  安瑜低下頭,假裝喝茶,卻在茶杯的倒影里看到他溫柔的眼神,像浸了月光的湖水,把她整個人都溺在了裡面。

  「阿陽,」她突然開口,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我們結婚那天,你會緊張嗎?」

  「會,」李陽誠實地說,手指在藤椅的扶手上輕輕敲著,「肯定會比第一次發表小說還緊張。」他轉過頭,月光落在他的側臉,輪廓柔和得像塊溫玉,「不過一想到站在身邊的是你,就覺得什麼都不怕了。」

  安瑜的眼眶有點熱,伸手握住他敲著扶手的手。他的掌心很暖,指腹的薄繭摩挲著她的手背,像在輕輕安撫。「我也是,」她的聲音帶著點哽咽,「只要有你在,我什麼都不怕。」

  風卷著桂花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像撒了把溫柔的見證。葡萄架的葉子沙沙作響,像在替這沒說出口的誓言伴奏。安瑜靠在李陽肩上,聽著他的心跳聲,突然覺得,這樣的夜晚真好。有月光,有桂花,有喜歡的人在身邊,連空氣里都飄著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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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過了多久,安瑜打了個哈欠,眼皮開始打架。李陽把她打橫抱起來,她的頭靠在他的胸口,能聞到他襯衫上的桂花糖霜味,和淡淡的皂角香,讓人安心得想睡覺。「睡吧,」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像首溫柔的搖籃曲,「我在呢。」

  安瑜閉上眼睛,在他懷裡輕輕蹭了蹭,像只找到歸宿的小貓。夢裡全是桂花的甜香,和他指尖的溫度,暖得讓人不想醒來。

  李陽抱著她走進房間,把她輕輕放在床上。月光透過紗簾照在她臉上,睫毛的影子在眼下投出細碎的光斑,像只安靜的蝴蝶。他坐在床邊,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拂過她的臉頰,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這甜美的夢。

  窗外的桂花還在簌簌飄落,像場永遠下不完的甜雨。李陽看著安瑜熟睡的樣子,突然覺得,原來等待也是件幸福的事。等秋天再深些,等婚紗做好,等親朋好友聚在一起,他就能牽起她的手,告訴全世界,這個會為他做桂花糕、會在他懷裡撒嬌的姑娘,是他要用一輩子去疼愛的人。

  他在她額頭印下一個輕柔的吻,像落下一片桂花。「晚安,我的新娘,」他輕聲說,聲音里的溫柔像浸了蜜,「我們很快就要結婚了。」

  月光在地板上流淌,像條銀色的河。安瑜在夢裡咂了咂嘴,大概是夢到了剛做好的桂花糕,嘴角揚起個甜甜的弧度。

  李陽坐在床邊,看著她的睡顏,直到天邊泛起淡淡的魚肚白才悄悄離開。他知道,這只是等待里的一個夜晚,未來還有很多個這樣的日子,有桂花,有月光,有說不完的期待,還有把每個平凡瞬間都釀成甜的魔法。

  深秋的雨來得突然,豆大的雨點砸在小院的葡萄架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安瑜正蹲在灶台前翻找干辣椒,準備給李陽做他念叨了好幾天的辣子雞,忽聽院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剎車聲,緊接著是猴兒咋咋呼呼的喊叫:「陽哥!快!苗苗被車蹭了下!」

  手裡的辣椒「啪嗒」掉在地上,安瑜的心跳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跟著李陽往外跑時,鞋跟在青石板上崴了一下,卻顧不上疼——閆苗苗正坐在一輛白色轎車旁,褲腳沾著泥,膝蓋處洇出一片刺目的紅。

  「怎麼樣?」李陽蹲下去扶她,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發緊。安瑜趕緊從門後抄起醫藥箱,手指抖得連碘伏瓶都擰不開。

  「沒事沒事,」閆苗苗齜牙咧嘴地擺手,「就是擦破點皮,那師傅也不是故意的,雨天路滑沒剎住車。」她指了指旁邊一臉愧疚的司機,「人都跟我道歉了,別嚇著安瑜。」

  安瑜這才注意到閆苗苗的臉色其實沒那麼差,只是疼得額頭冒了層冷汗。她蹲下去小心翼翼地捲起對方的褲腿,傷口周圍的皮膚蹭掉了一大塊,血珠正順著淤青往外滲。「必須去醫院打破傷風,」她的聲音還有點抖,卻異常堅定,「這可不是小事。」

  司機連忙說:「我送你們去!所有費用我來承擔!」李陽卻已經攔了輛計程車,把閆苗苗扶上去時,安瑜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發顫——他總是這樣,對在意的人從來藏不住擔心。

  醫院的消毒水味混著窗外的雨氣,讓人心裡發悶。安瑜替閆苗苗按住傷口止血時,對方突然扯了扯她的衣角,擠眉弄眼地往李陽那邊努嘴。安瑜轉過頭,看見李陽正站在走廊盡頭打電話,眉頭緊鎖著,側臉的線條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鋒利。

  「你看他,」閆苗苗壓低聲音笑,「明明擔心的是你剛才崴了腳,偏要裝成擔心我,死要面子。」

  安瑜的心跳漏了一拍,低頭看自己的腳踝——剛才只顧著閆苗苗,竟沒發現那裡已經腫起個小紅包。她正想否認,李陽掛了電話走過來,第一句話就是:「你的腳怎麼樣?讓醫生也看看。」

  「我沒事,」安瑜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腳,卻被他按住腳踝輕輕捏了捏。他的指尖帶著醫院的涼意,觸到皮膚時,安瑜像被燙到似的縮了縮,卻聽見他低聲說:「都紅了還說沒事?等會兒讓醫生開點消腫的藥膏。」

  閆苗苗在旁邊「嘖嘖」兩聲,故意大聲說:「某些人啊,心疼就直說,別拐彎抹角的。」李陽的耳尖瞬間紅了,鬆開手往繳費處走,背影看著竟有點落荒而逃的意思。

  安瑜替閆苗苗包紮傷口時,指尖不小心碰到對方的癢處,引得她「嘶嘶」吸氣。「說真的,」閆苗苗突然正經起來,「安瑜,你跟陽哥真是天生一對。他這人看著悶,其實心細得很,上次我隨口說喜歡城西那家鋪子的糖糕,第二天他就繞路買了兩盒送過來。」

  安瑜想起早上落在他衣襟上的糖霜,想起他替自己摘鬢角的桂花,嘴角忍不住往上揚。窗外的雨還在下,打在玻璃上像首沒譜完的曲子,卻因為心裡這點甜,連帶著消毒水味都不那麼刺鼻了。

  從醫院出來時,雨已經小了很多。李陽堅持要先送閆苗苗回家,計程車里,閆苗苗靠在后座上打盹,頭歪著歪著就靠在了安瑜肩上。安瑜怕吵醒她,僵著肩膀不敢動,李陽從後視鏡里看了眼,悄悄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墊在兩人中間,動作輕得像怕驚起蝴蝶。

  外套上還帶著他的體溫,混著淡淡的皂角香。安瑜看著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突然想起他寫小說時的樣子——總是這樣,把溫柔藏在最不經意的地方。

  送完閆苗苗回家,雨已經停了。李陽扶著安瑜往小院走,月光透過雲層灑下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路過街角的餛飩鋪時,老闆娘探出頭喊:「小年輕,進來暖暖身子啊?剛包的薺菜餛飩!」

  安瑜確實有點餓了,早上忙著做桂花糕,中午又折騰了大半天,肚子早就咕咕叫。李陽扶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點了兩碗餛飩,又特意跟老闆娘說:「多放把香菜,少放點鹽。」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香菜?」安瑜驚訝地抬頭。

  「上次在河邊吃餛飩,看你加了兩次香菜,」李陽攪動著碗裡的湯,熱氣模糊了他的眉眼,「就記住了。」

  安瑜的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暖烘烘的。餛飩端上來時,她舀起一個遞到他嘴邊,像早上餵他吃桂花糕那樣。李陽咬下去時,燙得直呼氣,眼裡卻亮得像落了星星:「比早上的桂花糕還好吃。」

  「那是因為加了香菜,」安瑜故意逗他,卻在他伸手替自己擦嘴角的湯漬時,突然紅了臉。窗外的月光落在他的指尖,溫柔得像在觸碰易碎的珍寶。

  回到小院時,葡萄架上還在往下滴水,打在石板上叮咚作響。李陽替安瑜塗消腫藥膏時,動作輕得像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有點涼,忍忍,」他的指尖沾著藥膏,在她腳踝處輕輕打圈,「明天就不腫了。」

  安瑜的目光落在他認真的側臉,燈光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像幅安靜的畫。她突然很想抱抱他,告訴他今天看到閆苗苗受傷時,她有多害怕失去身邊的人。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你的辣子雞還沒做呢。」

  李陽笑了,把藥膏蓋子蓋好:「明天再做,今天先欠著。」他站起身時,不小心碰倒了旁邊的桂花罐,金蕊撒了一地,像落了場香雪,「你看,連桂花都想留你早點休息。」

  安瑜被他逗笑了,看著他蹲下去撿桂花,背影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她知道,生活總有些突如其來的風雨,像今天的意外,像未知的明天,但只要身邊有他,再大的雨也能等到放晴,再疼的傷口也能慢慢癒合。

  夜裡躺在床上,安瑜能聽到窗外的蟲鳴,還有李陽房間傳來的翻書聲。她摸了摸腳踝,那裡還殘留著藥膏的清涼,和他指尖的溫度。月光透過紗簾照進來,在地板上織出細碎的銀網,像在說:別怕,有我呢。

  第二天一早,安瑜是被辣子雞的香味叫醒的。她一瘸一拐地走到廚房,看見李陽正繫著圍裙在灶台前忙碌,油鍋里的雞塊滋滋作響,紅亮的辣椒混著芝麻,香氣能飄出三條街。

  「醒了?」李陽回頭沖她笑,臉上沾了點醬油,像只小花貓,「快好了,再等五分鐘。」

  安瑜靠在門框上,看著他顛勺的樣子,突然覺得這樣的畫面比任何小說都要動人。生活或許總有意外,但只要能一起吃頓熱乎飯,能在受傷時有人遞藥,能在平凡的日子裡藏著彼此的喜好,就是最好的時光。

  李陽把辣子雞盛進盤子時,安瑜突然走過去,從身後抱住他。「謝謝你,」她的聲音埋在他的後背,悶悶的,「昨天……謝謝你。」

  李陽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慢慢轉過身,握住她的肩膀。「傻瓜,」他的眼裡帶著笑意,伸手替她理了理額前的碎發,「跟我說什麼謝謝。」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他沾了醬油的臉上,溫柔得像幅畫。安瑜看著他的眼睛,突然踮起腳,在他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像在回應早上那撒了一地的桂花。

  李陽的臉瞬間紅了,手裡的鍋鏟「啪嗒」掉在地上。安瑜笑著去撿,卻被他拉住手腕,往懷裡帶了帶。他低頭時,鼻尖蹭過她的發頂,聲音裡帶著點發顫的溫柔:「安瑜,以後別再說謝謝了,我們是要過一輩子的人。」

  廚房裡的辣子雞還在散發著誘人的香氣,窗外的桂花又開始往下落,像在為這沒說出口的承諾伴奏。安瑜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突然覺得,所有的風雨都值得——因為風雨過後,總有這樣的清晨,有他,有辣子雞,有說不完的喜歡。

  而這,才只是開始。

  辣子雞的香氣還在廚房瀰漫,李陽的指尖輕輕摩挲著安瑜的手腕,像在描摹一道看不見的印記。「一輩子」三個字在空氣里盪開,帶著辣椒的辛香和桂花的甜,纏纏繞繞地鑽進心裡。安瑜把臉埋在他胸口,能聽到他越來越快的心跳,像要撞開這滿室的煙火氣,跳出來和她的心跳合為一體。

  「我去端飯。」她終於掙開他的懷抱,轉身時裙擺掃過灶台,帶起一陣細小的香塵。李陽看著她泛紅的耳根,突然覺得剛才掉在地上的鍋鏟都沾了蜜,彎腰去撿時,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餐桌上,閆苗苗的電話打了過來,語氣里滿是活力:「安瑜,我腳好得差不多了,婚紗的最後一片蕾絲繡好了,你們下午來試試唄?」

  安瑜剛夾起一塊辣子雞,聞言差點把雞肉掉在碗裡:「這麼快?」

  「那可不,」閆苗苗在那頭笑,「為了讓你早點穿上美美的婚紗,我昨天帶傷加班呢,快誇誇我。」

  李陽湊過來聽,搶過手機說:「晚上請你吃火鍋,鴛鴦鍋,你愛吃的肥牛管夠。」

  「這還差不多,」閆苗苗哼了一聲,「下午兩點啊,別遲到。」

  掛了電話,安瑜看著碗裡的辣子雞突然沒了胃口。婚紗,試穿,這些詞像帶著魔力,讓她的指尖都在微微發顫。李陽看出她的緊張,夾了塊去骨的雞肉放進她碗裡:「別擔心,你穿什麼都好看。」

  「萬一不好看呢?」安瑜小聲問,像個擔心考試不及格的孩子。

  「那就再改,」李陽的聲音很認真,「改到你覺得好看為止,就算改到明年春天,我也等。」

  安瑜的心像被溫水泡過的棉花,軟得一塌糊塗。她低下頭,把那塊雞肉慢慢嚼著,辣味在舌尖散開,卻一點都不嗆,反而甜絲絲的——原來被人堅定地捧著,連辣椒都會變甜。

  下午去閆苗苗工作室的路上,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灑下來,在車座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安瑜數著地上的光斑,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擺,李陽突然握住她的手:「真不用緊張,在我心裡,你穿圍裙的樣子比穿婚紗還好看。」

  「胡說,」安瑜瞪他,臉上卻忍不住發燙,「圍裙上都是油煙味。」

  「那也是最好聞的味道,」李陽看著她,眼裡的光比陽光還亮,「像家的味道。」

  閆苗苗的工作室藏在老巷深處,推開雕花木門,滿室的蕾絲和綢緞像落了場溫柔的雪。婚紗掛在正中央的模特身上,薰衣草的暗紋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領口的鳳凰金線交纏,像兩隻正要展翅的鳥。

  「快來試試。」閆苗苗推著安瑜進試衣間,把李陽往外趕,「男士迴避,不許偷看。」

  試衣間裡,綢緞貼著皮膚滑下來,像被月光裹住。閆苗苗替她系背後的綁帶,指尖划過她的脊背:「你看,我就說很合適,這腰身收得剛好,把你那點小肉肉都藏起來了。」

  安瑜對著鏡子轉身,裙擺散開時,薰衣草的花紋在鏡中漾開,像喀山的花海突然鋪在了眼前。她伸手摸著領口的鳳凰,金線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像李陽握著她的力道,不松不緊,卻穩穩地托著。

  「好了沒啊?」李陽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點迫不及待的癢。

  「催什麼催,」閆苗苗打開門,朝他揚了揚下巴,「進來吧,給你個驚喜。」

  李陽推門進來時,腳步突然頓住。陽光透過天窗落在安瑜身上,婚紗的蕾絲邊泛著珍珠色的光,她站在那裡,像從月光里走出來的人,連鬢角的碎發都帶著溫柔的弧度。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像被堵住了,只能呆呆地看著,眼裡的光越來越亮,像要盛不下這滿室的驚艷。

  「好看嗎?」安瑜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小聲問。

  李陽走過去,指尖輕輕碰了碰她裙擺的蕾絲,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夢。「好看,」他的聲音有點發啞,「比我能想像的所有樣子,都好看。」

  他低頭時,鼻尖蹭過她的發頂,婚紗的香氛混著她的洗髮水味,像杯剛調好的香檳,讓人有點暈。安瑜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越來越近,下意識地閉上眼,睫毛輕輕顫著,像停在花瓣上的蝶。

  就在他的嘴唇快要碰到她時,閆苗苗突然咳嗽了一聲:「喂,注意點啊,婚紗是租的……不對,是定製的!弄髒了要賠的!」

  安瑜猛地睜開眼,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蘋果,轉身就往試衣間跑,裙擺掃過李陽的小腿,帶起一陣香風。李陽看著她慌亂的背影,伸手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耳垂,突然覺得閆苗苗的咳嗽聲都像在唱讚歌。

  閆苗苗靠在門框上笑:「陽哥,克制點啊,還有一個月才結婚呢。」

  李陽沒說話,只是看著試衣間的門,眼裡的笑意像要溢出來。陽光落在婚紗的蕾絲上,金線繡的鳳凰仿佛真的活了過來,在光影里輕輕展翅。他突然很想讓時間過得快一點,再快一點,快到明天就是婚禮,快到他能牽起她的手,告訴所有人,這個穿著婚紗會臉紅的姑娘,是他要疼一輩子的人。

  試衣間裡,安瑜對著鏡子撫平發燙的臉頰,指尖碰到領口的鳳凰,突然想起李陽剛才的眼神。那裡面有驚艷,有溫柔,還有點藏不住的急不可耐,像個等著拆糖的孩子。她忍不住笑了,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安瑜,你要嫁給他了。」

  門外傳來李陽和閆苗苗的說話聲,隱約能聽到他在說「火鍋要加毛肚」,閆苗苗在喊「再加份蝦滑」。安瑜把婚紗慢慢脫下來,疊好時,指尖不小心勾到了蕾絲花邊,拉出一根細細的線——像根沒說出口的情話,一頭繫著她,一頭繫著門外那個等她的人。

  她走出試衣間時,李陽正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是火鍋店的菜單。聽到動靜,他立刻抬起頭,眼睛亮得像有星星:「選好了,晚上去吃老地方那家,你愛吃的黃喉剛補貨。」

  安瑜點點頭,看著他眼裡的光,突然覺得剛才沒完成的吻,像顆埋在土裡的糖,要等到婚禮那天才能化開。陽光穿過工作室的窗,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她的影子和他的影子慢慢靠近,快要碰到一起時,李陽突然伸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走吧,」他的聲音裡帶著笑意,「去吃火鍋。」

  安瑜跟著他往外走,手指被他緊緊握著,掌心的溫度燙得人心裡發顫。經過婚紗模特時,她回頭看了一眼,陽光下的婚紗像朵盛開的花,等著一個月後,被她穿在身上,走向那個眼裡全是她的人。

  巷子口的梧桐葉又落了幾片,打著旋兒飄到腳邊。安瑜看著李陽的背影,突然很想知道,婚禮那天,他會不會像今天這樣,眼裡的光比陽光還亮。而李陽握著她的手,腳步輕快得像踩著雲,心裡卻在盤算著——婚禮上的吻,一定要比今天這個沒完成的,甜上一百倍。

  風穿過巷口,帶著遠處火鍋店的香氣,像在催促著什麼。安瑜的裙擺被風吹得輕輕晃,她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突然覺得,這一個月的等待,像熬一鍋慢火的湯,越熬越香,越熬越甜。

  只是她沒注意,李陽握著她的手時,指尖在她的手心裡,輕輕劃了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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