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古乙丁三雨 水東流
第239章 古乙丁三雨 水東流
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聲勢，但孟浩卻感覺周身天地猛地一顫！
下一刻，海量精純到無法形容的天地靈氣，如同百川歸海般————
從虛無中洶湧而出，瘋狂地朝著他的身體灌注而來！
孟浩猝不及防，但身體本能讓他立刻盤膝坐好，全力運轉凝氣卷功法，貪婪地吸收著這突如其來的磅礴造化。
陳辰平淡的聲音在他耳畔清晰響起：「既入封妖宗，便需根基穩固。老祖便助你踏入那失傳已久的————凝氣十三層。」
凝氣十三層？！
孟浩心中巨震！
據他所知，凝氣境明明只有十層大圓滿！
但老祖所言，定然不會有錯！
這必然是遠古失落已久的真正極致境界！
在浩瀚靈氣的瘋狂灌注下，孟浩的修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暴漲！
凝氣十層，瞬間突破！
十一層；水到渠成！
十二層，壁壘轟然洞開！
最終，在那磅礴靈氣幾乎要將他撐爆的極限時刻————
他身體深處仿佛有一道無形的枷鎖被徹底沖開！
凝氣十三層！
當靈氣灌注停止，孟浩猛地睜開雙眼————
感受著體內那前所未有、渾厚精純了數倍不止的靈力根基————
以及那種與天地無比親和的感覺，心中充滿了萬丈豪情和無盡的喜悅！
他再次對著陳辰消失的方向恭敬叩拜：「弟子，叩謝老祖造化之恩！」
陳辰的身影已然虛幻，只留下最後一句縹緲的話語：「天命如此，好自為之。」
說罷，祂的身影徹底消散，仿佛從未出現過。
靠山宗之事已了，祂自然要去這蒼茫星空的其他地方走一走，看一看。
靠山老祖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因獲大造化而激動不已的孟浩，嘆了口氣道：「小子，你既入了道祖法眼，得此天大的機緣，老祖我這小廟也容不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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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自為之，努力修行吧，莫要辜負了道祖的期望。」
他心中亦是震撼無比。
凝氣十三層，那可是遠古傳說中真正的道基極致！
就算在他那個時代，也堪稱鳳毛麟角，每一個都是註定要驚天動地的人物。
他實在想不通太初道祖為何對孟浩如此青睞，但這已然不是他能揣測的了。
他只知道，有太初道祖站在身後，封妖宗必將一飛沖天。
自覺完成了和封妖宗上代道尊的約定的靠山老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重新沒入那大地裂縫之中。
隨著他的進入，裂縫開始快速癒合。
然而，就在裂縫即將完全閉合的剎那！
原本一臉感激恭敬的孟浩，眼中猛地閃過一抹精光和無與倫比的果斷！
他身形如同鬼魅般暴射而出，自標直指那巨臉額頭上還在燃燒著七盞古老油燈！
「我的造化，可不是老祖給的！」
唰！
他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幾乎是靠山老祖剛沉入地底的瞬間，大手一揮，一股吸力爆發，直接將那七盞散發著滄桑道韻、明顯絕非凡品的油燈一把捲走！
下一刻，他毫不停留，化作一道長虹，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瘋狂沖向半空中那尚未完全消散的漩渦通道！
「孟浩！！你個殺千刀的小王八蛋！！竟然敢搶老祖我的寶貝！！」
地下深處，瞬間傳來靠山老祖驚天動地、氣急敗壞的咆哮和怒吼！
整個洞府都因他的憤怒而劇烈震顫！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然徹底沒入漩渦之中，消失不見。
只留下靠山老祖在地下瘋狂暴怒卻又無可奈何的咒罵聲，在空蕩死寂的洞府內久久迴蕩————
陳辰靜立於被稱作「北海」的湖泊前，湖水幽深，波瀾不興，卻蘊含著一股古老而純淨的靈性。
祂心念微動，便知曉了這片湖泊的根源。
古乙丁三雨。
她，或者說它，並非尋常生靈。
乃是上古乙丁年三月，機緣巧合滴落於靠山老祖龐大本體之上的一滴靈雨————
歷經無窮歲月，汲取天地精華，誕生了懵懂靈智，最終化作了這片湖泊。
在既定的命運長河中，她將在未來，於孟浩的協助下————
掙脫湖泊的束縛，化身為浩瀚之海，成為支撐山海界第九山的—第九海！
半個時辰在靜默中流逝。
忽然間，一陣爽朗卻帶著幾分空靈的笑聲，從那北海水面之上遙遙傳來，打破了周圍的寂靜。
「這位小先生，神態不凡，可要渡海否？」
隨著聲音傳來，只見那平靜的北海水面上，霧氣微攏，漸漸駛來一葉孤舟。
舟上一位披著陳舊蓑衣、戴著斗笠的老者正緩緩搖櫓。
船頭還坐著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女孩，扎著羊角辮，眼睛又大又亮————
此時正眨巴著清澈的眸子，好奇地打量著岸邊的陳辰，露出天真無邪的微笑。
陳辰嘴角微揚，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並未見祂有任何動作——
一步踏出，身形便已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那小小的孤舟之上，仿佛一直就在那裡。
船艙內，一個小火爐正溫著一壺酒，酒香清淡，卻沁人心脾。
那小女孩乖巧地取出酒壺，拿出一個乾淨的陶杯————
小心翼翼地給陳辰斟滿了一杯溫酒，隨後雙手托著腮幫，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祂，似乎對祂極為好奇。
陳辰並未立刻飲酒，而是看著小女孩，輕聲問道：「為何請我喝酒？」
小女孩歪著頭，聲音清脆如玉石相擊：「古乙丁三雨，不可以請大哥哥喝一杯酒麼？」
陳辰聞言，輕笑一聲，目光似乎能看透萬古因果：「酒，自然是能請的。」
「只是，我若喝了你的酒，你我之間，便算是結下了一份因果。」
「這份因果雖小，卻或許會擾動既定之數，讓你失了未來在山海界化海的機緣。」
此話一出，旁邊那一直沉默搖櫓的蓑衣老者臉色驟然一變————
握住船櫓的手微微一緊，警惕地看向陳辰————
周身氣息雖未爆發，卻明顯充滿了戒備————
生怕這位神秘莫測的存在對古乙丁三雨這純淨的靈體做出什麼不利之舉。
反倒是小女孩，靈性純淨，能清晰地感受到陳辰身上並無絲毫惡意，只有一種浩瀚與淡然。
她更多的是好奇，不解地問道：「為什麼呀？為什麼古乙丁三雨以後就不能在山海界化海了呢？」
陳辰平靜地解釋道：「因為，吾重因果，亦不輕受因緣。」
「今日這一杯酒之情，於吾而言，需有所償。」
「或許，吾會予你一方比山海界更為廣闊的世界，助你在彼處化海，成就無上浩瀚。
「」
祂並非慷慨的送財童子。
恰恰相反，祂最深諳「恩大成仇」與「因果牽連」之理。
正如祂融合那主神空間，並非將其復原壯大————
而是將其徹底磨滅，分解吸收，化為自身無限道路之上的一塊基石。
即便清楚那主神空間的上代主宰早已湮滅，無法歸來。
但冥冥之中，總有痕跡。
終有一日，他或許會遭遇那位能磨滅上代主神的、更為古老可怕的存在————
屆時，這段因承接「遺產」而生的因果，必然需要清算。
產生的因果若不斷乾淨，遲早會成為其存在針對的「後門」與破綻。
同理，祂若喝了古乙丁三雨這杯代表著其本源善意的酒，便必然需要償還。
但祂亦說過，並非散財之人。
故而，償還的方式，便是將古乙丁三雨納入自身的體系—
讓她在他所提供的一方世界中化海，從此成為他無限多元宇宙體系的一部分，與之共生共長。
小女孩呆呆地看著陳辰，大眼睛裡充滿了迷茫。
她感覺自己好像聽懂了一些，但又完全無法理解那背後的浩瀚與深遠。
而那蓑衣老者，早已驚得呆愣在原地，手中的櫓都忘了搖動。
輕描淡寫間，便言及要送出一方廣闊世界，只為助古乙丁三雨化海？
而緣由，僅僅是因為一杯酒？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很久以前，一位渡河的讀書人曾說過的句話：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可這是一杯酒啊！
真的需要用一方世界來回報嗎？
這已然超出了他認知中的「報恩」範疇，更像是一種————他無法理解的、至高存在的法則與行事方式。
陳辰看著小女孩迷茫的樣子，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語氣放緩了些：「其實，無需想得那般複雜。」
「歸根結底，只看你自身意願—是否願意離開這片生你養你的家鄉，去往一個未知的、卻更為廣袤的天地。」
古乙丁三雨的小臉上，神情頓時變得糾結起來。
她渴望化海，那是她生命本源的呼喚。
但她也無比眷戀這片熟悉的湖泊，眷戀這條小船，眷戀蓑衣爺爺，眷戀每一天擺渡時————
聽到的那些形形色色的旅人講述的、屬於山海界的悲歡故事。
沉默了許久，她最終像是下定了決心，小心翼翼地將那杯斟滿的酒重新收了回來，小臉上露出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惆悵，輕聲道：「謝謝大哥哥————可是，我還是想留在這裡。化海的機會————我再等等下一個吧。」
陳辰輕笑頷首，並未強求。
此時此刻，在這小小的孤舟之上，面對這純淨的雨靈——————
他更多地感覺自己是遊歷世間的陳辰，而非那位執掌無限多元宇宙的主宰者。
孤舟繼續向北岸駛去，船上重新陷入了寧靜，只有櫓槳劃破水面的輕柔聲響。
抵達對岸後，陳辰如同一個真正的凡人旅客，步伐平穩地踏上岸邊的土地。
祂回過頭，看向船頭那依舊望著袖的小女孩，開口道：「我門下有一弟子，名喚孟浩。」
「他曾連發兩誓，願助你化海。」
「故而，千年之後，你必將如願，於此地————化作真正的北海。」
袖的話語平淡，卻仿佛帶著言出法隨的力量，為一段未來的命運定下了錨點。
言罷，陳辰揮了揮手，不再多言，轉身瀟灑離去，身影漸漸融入遠方的山水之間。
望著祂離去的方向，古乙丁三雨眨了眨大眼睛，好奇地問身邊的蓑衣老者：「爺爺，你說，我們還要等多久才能化海呢？」
「一千年？兩千年？還是三千年呢？」
蓑衣老者望著早已空無一人的岸畔，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種莫名的篤定：「不知道————但那位既然開口了，我們便一定會等到的。」
儘管陳辰什麼也未對他們做，但他們內心深處卻毫無理由地相信，化海之期已然註定。
因為那位存在開口了，命運的長河必將因此言而推動一切。
他們所需要做的，便是在這裡繼續等待，等待千年後，化海之日來臨。
南域。
陳辰依舊是一身青衣，悠閒地朝著南域中心區域前行。
對而言，時間並無太多意義，一路走走停停，觀山覽水，體味著此界風土。
時光悄然流逝，不知過去了多少日月。
直到有一天，行至一片風景極為秀美的丘陵地帶。
綠草如茵，山勢起伏柔和，遠望令人心曠神怡。
一位身著素袍、氣質儒雅中帶著幾分憂鬱的中年畫師————
正獨自站在一處丘陵頂端，面前支著畫架，手握畫筆，卻久久未曾落下。
他只是凝望著某個方向，眉頭微蹙，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仿佛在追憶什麼，又像是在算計著什麼。
陳辰平靜地走到其身後，目光落在畫架那空白的畫紙上————
又仿佛透過畫紙，看到了畫師心中紛繁的思緒與布局。
祂淡淡開口，打破了沉寂：「有趣。」
那畫師仿佛此刻才驚覺身旁有人，身體微不可察地一震，猛地轉過頭來。
當他看到陳辰時，臉上慣有的平靜依舊維持著————
但以陳辰的感知，卻能清晰地捕捉到他眼底深處一閃而逝的震驚與無法抑制的————不安！
畫師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探究：「有趣？」
他在疑惑。
是什麼有趣？
是當年這位無上存在覺得「有趣」，便隨手崩碎了至尊仙界？
還是覺得他們如今這些殘存者暗中進行的反抗與算計，顯得格外「有趣」？
亦或是，如同觀看籠中困獸的掙扎般，覺得他們所有的努力都徒勞而「有趣」？
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聲勢，但孟浩卻感覺周身天地猛地一顫！
下一刻，海量精純到無法形容的天地靈氣，如同百川歸海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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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浩猝不及防，但身體本能讓他立刻盤膝坐好，全力運轉凝氣卷功法，貪婪地吸收著這突如其來的磅礴造化。
陳辰平淡的聲音在他耳畔清晰響起：「既入封妖宗，便需根基穩固。老祖便助你踏入那失傳已久的————凝氣十三層。」
凝氣十三層？！
孟浩心中巨震！
據他所知，凝氣境明明只有十層大圓滿！
但老祖所言，定然不會有錯！
這必然是遠古失落已久的真正極致境界！
在浩瀚靈氣的瘋狂灌注下，孟浩的修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暴漲！
凝氣十層，瞬間突破！
十一層；水到渠成！
十二層，壁壘轟然洞開！
最終，在那磅礴靈氣幾乎要將他撐爆的極限時刻————
他身體深處仿佛有一道無形的枷鎖被徹底沖開！
凝氣十三層！
當靈氣灌注停止，孟浩猛地睜開雙眼————
感受著體內那前所未有、渾厚精純了數倍不止的靈力根基————
以及那種與天地無比親和的感覺，心中充滿了萬丈豪情和無盡的喜悅！
他再次對著陳辰消失的方向恭敬叩拜：「弟子，叩謝老祖造化之恩！」
陳辰的身影已然虛幻，只留下最後一句縹緲的話語：「天命如此，好自為之。」
說罷，祂的身影徹底消散，仿佛從未出現過。
靠山宗之事已了，祂自然要去這蒼茫星空的其他地方走一走，看一看。
靠山老祖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因獲大造化而激動不已的孟浩，嘆了口氣道：「小子，你既入了道祖法眼，得此天大的機緣，老祖我這小廟也容不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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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自為之，努力修行吧，莫要辜負了道祖的期望。」
他心中亦是震撼無比。
凝氣十三層，那可是遠古傳說中真正的道基極致！
就算在他那個時代，也堪稱鳳毛麟角，每一個都是註定要驚天動地的人物。
他實在想不通太初道祖為何對孟浩如此青睞，但這已然不是他能揣測的了。
他只知道，有太初道祖站在身後，封妖宗必將一飛沖天。
自覺完成了和封妖宗上代道尊的約定的靠山老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重新沒入那大地裂縫之中。
隨著他的進入，裂縫開始快速癒合。
然而，就在裂縫即將完全閉合的剎那！
原本一臉感激恭敬的孟浩，眼中猛地閃過一抹精光和無與倫比的果斷！
他身形如同鬼魅般暴射而出，自標直指那巨臉額頭上還在燃燒著七盞古老油燈！
「我的造化，可不是老祖給的！」
唰！
他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幾乎是靠山老祖剛沉入地底的瞬間，大手一揮，一股吸力爆發，直接將那七盞散發著滄桑道韻、明顯絕非凡品的油燈一把捲走！
下一刻，他毫不停留，化作一道長虹，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瘋狂沖向半空中那尚未完全消散的漩渦通道！
「孟浩！！你個殺千刀的小王八蛋！！竟然敢搶老祖我的寶貝！！」
地下深處，瞬間傳來靠山老祖驚天動地、氣急敗壞的咆哮和怒吼！
整個洞府都因他的憤怒而劇烈震顫！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然徹底沒入漩渦之中，消失不見。
只留下靠山老祖在地下瘋狂暴怒卻又無可奈何的咒罵聲，在空蕩死寂的洞府內久久迴蕩————
陳辰靜立於被稱作「北海」的湖泊前，湖水幽深，波瀾不興，卻蘊含著一股古老而純淨的靈性。
祂心念微動，便知曉了這片湖泊的根源。
古乙丁三雨。
她，或者說它，並非尋常生靈。
乃是上古乙丁年三月，機緣巧合滴落於靠山老祖龐大本體之上的一滴靈雨————
歷經無窮歲月，汲取天地精華，誕生了懵懂靈智，最終化作了這片湖泊。
在既定的命運長河中，她將在未來，於孟浩的協助下————
掙脫湖泊的束縛，化身為浩瀚之海，成為支撐山海界第九山的—第九海！
半個時辰在靜默中流逝。
忽然間，一陣爽朗卻帶著幾分空靈的笑聲，從那北海水面之上遙遙傳來，打破了周圍的寂靜。
「這位小先生，神態不凡，可要渡海否？」
隨著聲音傳來，只見那平靜的北海水面上，霧氣微攏，漸漸駛來一葉孤舟。
舟上一位披著陳舊蓑衣、戴著斗笠的老者正緩緩搖櫓。
船頭還坐著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女孩，扎著羊角辮，眼睛又大又亮————
此時正眨巴著清澈的眸子，好奇地打量著岸邊的陳辰，露出天真無邪的微笑。
陳辰嘴角微揚，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並未見祂有任何動作——
一步踏出，身形便已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那小小的孤舟之上，仿佛一直就在那裡。
船艙內，一個小火爐正溫著一壺酒，酒香清淡，卻沁人心脾。
那小女孩乖巧地取出酒壺，拿出一個乾淨的陶杯————
小心翼翼地給陳辰斟滿了一杯溫酒，隨後雙手托著腮幫，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祂，似乎對祂極為好奇。
陳辰並未立刻飲酒，而是看著小女孩，輕聲問道：「為何請我喝酒？」
小女孩歪著頭，聲音清脆如玉石相擊：「古乙丁三雨，不可以請大哥哥喝一杯酒麼？」
陳辰聞言，輕笑一聲，目光似乎能看透萬古因果：「酒，自然是能請的。」
「只是，我若喝了你的酒，你我之間，便算是結下了一份因果。」
「這份因果雖小，卻或許會擾動既定之數，讓你失了未來在山海界化海的機緣。」
此話一出，旁邊那一直沉默搖櫓的蓑衣老者臉色驟然一變————
握住船櫓的手微微一緊，警惕地看向陳辰————
周身氣息雖未爆發，卻明顯充滿了戒備————
生怕這位神秘莫測的存在對古乙丁三雨這純淨的靈體做出什麼不利之舉。
反倒是小女孩，靈性純淨，能清晰地感受到陳辰身上並無絲毫惡意，只有一種浩瀚與淡然。
她更多的是好奇，不解地問道：「為什麼呀？為什麼古乙丁三雨以後就不能在山海界化海了呢？」
陳辰平靜地解釋道：「因為，吾重因果，亦不輕受因緣。」
「今日這一杯酒之情，於吾而言，需有所償。」
「或許，吾會予你一方比山海界更為廣闊的世界，助你在彼處化海，成就無上浩瀚。
「」
祂並非慷慨的送財童子。
恰恰相反，祂最深諳「恩大成仇」與「因果牽連」之理。
正如祂融合那主神空間，並非將其復原壯大————
而是將其徹底磨滅，分解吸收，化為自身無限道路之上的一塊基石。
即便清楚那主神空間的上代主宰早已湮滅，無法歸來。
但冥冥之中，總有痕跡。
終有一日，他或許會遭遇那位能磨滅上代主神的、更為古老可怕的存在————
屆時，這段因承接「遺產」而生的因果，必然需要清算。
產生的因果若不斷乾淨，遲早會成為其存在針對的「後門」與破綻。
同理，祂若喝了古乙丁三雨這杯代表著其本源善意的酒，便必然需要償還。
但祂亦說過，並非散財之人。
故而，償還的方式，便是將古乙丁三雨納入自身的體系—
讓她在他所提供的一方世界中化海，從此成為他無限多元宇宙體系的一部分，與之共生共長。
小女孩呆呆地看著陳辰，大眼睛裡充滿了迷茫。
她感覺自己好像聽懂了一些，但又完全無法理解那背後的浩瀚與深遠。
而那蓑衣老者，早已驚得呆愣在原地，手中的櫓都忘了搖動。
輕描淡寫間，便言及要送出一方廣闊世界，只為助古乙丁三雨化海？
而緣由，僅僅是因為一杯酒？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很久以前，一位渡河的讀書人曾說過的句話：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可這是一杯酒啊！
真的需要用一方世界來回報嗎？
這已然超出了他認知中的「報恩」範疇，更像是一種————他無法理解的、至高存在的法則與行事方式。
陳辰看著小女孩迷茫的樣子，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語氣放緩了些：「其實，無需想得那般複雜。」
「歸根結底，只看你自身意願—是否願意離開這片生你養你的家鄉，去往一個未知的、卻更為廣袤的天地。」
古乙丁三雨的小臉上，神情頓時變得糾結起來。
她渴望化海，那是她生命本源的呼喚。
但她也無比眷戀這片熟悉的湖泊，眷戀這條小船，眷戀蓑衣爺爺，眷戀每一天擺渡時————
聽到的那些形形色色的旅人講述的、屬於山海界的悲歡故事。
沉默了許久，她最終像是下定了決心，小心翼翼地將那杯斟滿的酒重新收了回來，小臉上露出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惆悵，輕聲道：「謝謝大哥哥————可是，我還是想留在這裡。化海的機會————我再等等下一個吧。」
陳辰輕笑頷首，並未強求。
此時此刻，在這小小的孤舟之上，面對這純淨的雨靈——————
他更多地感覺自己是遊歷世間的陳辰，而非那位執掌無限多元宇宙的主宰者。
孤舟繼續向北岸駛去，船上重新陷入了寧靜，只有櫓槳劃破水面的輕柔聲響。
抵達對岸後，陳辰如同一個真正的凡人旅客，步伐平穩地踏上岸邊的土地。
祂回過頭，看向船頭那依舊望著袖的小女孩，開口道：「我門下有一弟子，名喚孟浩。」
「他曾連發兩誓，願助你化海。」
「故而，千年之後，你必將如願，於此地————化作真正的北海。」
袖的話語平淡，卻仿佛帶著言出法隨的力量，為一段未來的命運定下了錨點。
言罷，陳辰揮了揮手，不再多言，轉身瀟灑離去，身影漸漸融入遠方的山水之間。
望著祂離去的方向，古乙丁三雨眨了眨大眼睛，好奇地問身邊的蓑衣老者：「爺爺，你說，我們還要等多久才能化海呢？」
「一千年？兩千年？還是三千年呢？」
蓑衣老者望著早已空無一人的岸畔，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種莫名的篤定：「不知道————但那位既然開口了，我們便一定會等到的。」
儘管陳辰什麼也未對他們做，但他們內心深處卻毫無理由地相信，化海之期已然註定。
因為那位存在開口了，命運的長河必將因此言而推動一切。
他們所需要做的，便是在這裡繼續等待，等待千年後，化海之日來臨。
南域。
陳辰依舊是一身青衣，悠閒地朝著南域中心區域前行。
對而言，時間並無太多意義，一路走走停停，觀山覽水，體味著此界風土。
時光悄然流逝，不知過去了多少日月。
直到有一天，行至一片風景極為秀美的丘陵地帶。
綠草如茵，山勢起伏柔和，遠望令人心曠神怡。
一位身著素袍、氣質儒雅中帶著幾分憂鬱的中年畫師————
正獨自站在一處丘陵頂端，面前支著畫架，手握畫筆，卻久久未曾落下。
他只是凝望著某個方向，眉頭微蹙，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仿佛在追憶什麼，又像是在算計著什麼。
陳辰平靜地走到其身後，目光落在畫架那空白的畫紙上————
又仿佛透過畫紙，看到了畫師心中紛繁的思緒與布局。
祂淡淡開口，打破了沉寂：「有趣。」
那畫師仿佛此刻才驚覺身旁有人，身體微不可察地一震，猛地轉過頭來。
當他看到陳辰時，臉上慣有的平靜依舊維持著————
但以陳辰的感知，卻能清晰地捕捉到他眼底深處一閃而逝的震驚與無法抑制的————不安！
畫師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探究：「有趣？」
他在疑惑。
是什麼有趣？
是當年這位無上存在覺得「有趣」，便隨手崩碎了至尊仙界？
還是覺得他們如今這些殘存者暗中進行的反抗與算計，顯得格外「有趣」？
亦或是，如同觀看籠中困獸的掙扎般，覺得他們所有的努力都徒勞而「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