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被拋棄的人,也能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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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天佑的拳頭先到。

  沒有紫光,沒有骨氣加持,就是一個洞玄境初期修士能打出的最快一拳。

  拳風破空。

  陳玄側身讓過拳鋒,肩膀撞上陳天佑的胸膛。

  兩人同時悶哼一聲,腳下的青玉磚炸成碎片。

  密室又塌了一角。

  陳玄的劍丟了。

  不是被打掉的,是他自己鬆手扔的。

  劍插在三步外的地磚上,嗡嗡作響。

  他攥著拳頭。

  陳天佑也攥著拳頭。

  兩人對視了一息,同時出手。

  拳頭撞在一起。

  骨骼碎裂的聲音從兩人手腕處同時傳出。陳天佑的指骨斷了兩根,陳玄的虎口裂開,血沿著拳縫往外淌。

  誰都沒退。

  蘇長安坐在倒塌的石柱後面,雙手抱著膝蓋,看著場中那兩個渾身是血的人。

  她沒出手。

  不是不想,是不能。

  這場架不是打給她看的。

  是打給那個姓陳的家族看的,打給老天看的,打給他們自己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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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天佑的膝蓋頂上來。

  陳玄擰腰躲開,肘尖砸在陳天佑的肋骨上。

  咔嚓。

  又斷了一根。

  陳天佑悶哼一聲,沒退。他左手扣住陳玄的手腕,右拳劈頭蓋臉的砸下去。

  陳玄吃了這一拳。

  頭歪了一下,嘴角裂開,血從牙縫裡流出來。

  他沒還手。

  他盯著陳天佑的眼睛。

  「你打我的時候在想什麼?」

  陳天佑愣了一瞬。

  這一瞬就夠了。

  陳玄的拳頭捅進他的腹部。

  陳天佑彎下腰,胃裡的東西差點翻出來。他死死撐住,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嘶啞的吼了一聲,頭槌砸在陳玄的鼻樑上。

  鼻血噴出來。

  兩人同時後退兩步,又同時衝上去。

  沒有章法。

  陳天佑出拳的路數是陳家正統的「破軍拳」,開闔大氣,一招一式都帶著帝族的影子。但打到後來,拳路越來越亂,越來越野,像是在把十五年學到的東西一拳一拳的砸碎。

  陳玄的打法從頭到尾就沒有規矩。

  他在封印洞窟里長大。沒有師父教套路,沒有功法告訴他該怎麼出拳。他的每一拳都是從死人堆里摸爬滾打出來的,只剩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快。狠。不留後路。

  又一拳對轟。

  陳天佑被打的踉蹌後退,後背撞上玄鐵牆壁。牆上的符文在撞擊下碎了一片。

  他喘著粗氣,抬頭看陳玄。

  「你憑什麼。」

  聲音很低。像是問陳玄,又像是問自己。

  「你被扔進那個洞裡的時候才三歲。沒有骨頭,沒有靈根,什麼都沒有。」

  他喘了一口氣。

  「我拿著你的骨頭,吃最好的丹藥,練最好的功法。陳家把能給的全給了我。」

  他盯著陳玄的眼睛。

  「你憑什麼比我強。」

  陳玄擦了一把臉上的血。

  「你真想知道?」

  陳天佑沒說話。他從牆壁上撐起身,再次揮拳。

  這一拳帶著他十五年所有的不甘。

  他不是沒努力過。

  至尊骨每三個月排異一次,每一次他都在地上打滾,咬碎滿嘴的牙,從沒喊過一聲疼。他拼了命的修煉,拼了命的證明自己配得上「天命之子」這四個字。

  但骨頭不認他。

  功法不認他。

  連他自己的身體都不認他。

  他就像穿著別人衣服的賊,走到哪裡都心虛。

  這一拳砸下去,是他對這十五年的全部回答。

  陳玄接了。

  拳頭撞在掌心。

  陳玄的腳往後滑了半寸,五指收攏,死死攥住陳天佑的拳頭。

  「你想知道我憑什麼。」

  陳玄開口。

  「我憑那個人。」

  陳天佑的拳頭在他手心裡掙扎。

  「那個沒有丹藥,沒有功法,連太陽都讓我見不著。」陳玄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她拿自己的肉給我熬湯,拿自己的血給我種靈草。她把能給的全給了。」

  「就和陳家一樣?!」

  陳天佑的不解的詢問道。

  「不一樣。」陳玄說。「她給的時候,從來沒問我要過東西。」

  陳天佑的拳頭鬆了。

  不是被打開的,是自己松的。

  陳玄沒放過這個破綻。

  膝蓋頂上去。

  陳天佑彎腰。

  肘砸下來。

  陳天佑跪了一條腿。

  他撐著地面,想站起來。手指摳進碎裂的青玉磚里,指甲斷了三根。

  他站起來了。

  又挨了一拳。

  這一拳打在他臉上。他整個人轉了半圈,撞在石台的邊角上,肋骨又斷了兩根。

  他又站起來了。

  蘇長安的眉頭皺了一下。

  不是心疼陳天佑。

  是心疼陳玄的手。那隻拳頭打了太多次,骨頭都變形了。

  陳天佑第三次站起來的時候,一隻眼睛已經腫了。另一隻還死死盯著陳玄。

  「你說她從來沒問你要過東西。」陳天佑吐掉嘴裡的血沫。「那你呢?你問過她要什麼了嗎?」

  陳玄的拳頭停在半空。

  「她要什麼,我都給。」陳玄說。

  「那你和陳家有什麼區別?」

  密室安靜了一息。

  陳天佑笑了。笑的嘴角裂開的傷口又滲出血來。

  「陳家把最好的給我,讓我當容器。你把最好的給她,讓她當……」

  他沒說完。

  因為陳玄的拳頭已經到了。

  這一拳和之前的都不一樣。之前的拳是為了打倒他,這一拳是為了讓他閉嘴。

  陳天佑的身體騰空。

  他飛出去七八步遠,後背砸在密室最深處的牆壁上。玄鐵牆被撞的凹進去一塊,符文碎了一地。

  他滑下來,坐在地上。

  這次沒站起來。

  不是站不起來。

  是不想了。

  陳玄走過去。

  站在陳天佑面前,居高臨下。

  陳天佑仰著頭。血糊了半張臉,但那隻沒腫的眼睛還是亮的。

  「回答我。」陳天佑說。

  陳玄看了他三息。

  然後蹲下來,和他平視。

  「區別在於——」

  陳天佑的眼裡那層亮光滅了一瞬,又重新亮起來。

  不是憤怒,不是不甘。

  是釋然。

  他靠在牆上,仰頭看著密室塌了一半的天花板。碎石還在簌簌的往下落。

  「你贏了。」陳天佑說。

  陳玄站起來。

  「不是我贏了。」

  「是你從來沒贏過。」

  陳天佑愣了一下。

  然後笑出了聲。

  笑的肋骨疼,笑的胸口那個血肉模糊的空洞又往外冒了一股血。

  「說的對。」他閉上眼。「我從來沒贏過。」

  陳玄轉過身。

  走到劍插著的地方,一把拔起。劍身上的暗紅血線已經暗了下去,和他手上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誰的。

  蘇長安從石柱後面走出來。

  她看了一眼陳天佑,又看了一眼陳玄。

  「走了?」

  「走了。」

  陳玄走到蘇長安身邊,伸出手。

  蘇長安的手搭上來。

  他沒有握緊。只是輕輕扣著。

  兩人走向密室的出口。

  陳玄沒有回頭。

  但他在跨過門檻的時候停了一步。

  「陳天佑。」

  身後沒有聲音。

  「那塊骨頭你不要,我也不要。」陳玄的聲音不大,但在玄鐵牆壁的迴蕩下傳了出去。「它不屬於你,也不屬於我。」

  他頓了一下。

  「它屬於那個三歲的小孩。但那個小孩已經死了。」

  密室里安靜了很久。

  然後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滾吧。」陳天佑的聲音從牆根傳出來,有氣無力的。「別讓我再看見你。」

  陳玄走了。

  蘇長安跟在他旁邊,沒說話。

  通道很長,兩個人的腳步聲在黑暗中迴蕩。

  走了大概百步,陳玄開口。

  「我剛才說的那些話。」

  「嗯?」

  「沒問過你要什麼。」

  蘇長安偏頭看他。

  這小子臉上糊著血,鼻樑腫了,嘴角裂了,眼眶青了一圈。

  但他的眼睛很亮。

  「你想要什麼?」陳玄問。

  蘇長安沒有馬上回答。

  她抬起另一隻手,在陳玄腫起來的鼻樑上彈了一下。

  「想要你把臉洗乾淨。醜死了。」

  陳玄沒躲。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幅度很小,被血痂和傷口蓋住了大半。

  但蘇長安看到了。

  兩人走進更深的黑暗裡,腳步聲漸遠。

  身後的密室徹底塌了。

  碎石與塵埃將那截無人認領的至尊骨掩埋在廢墟之下。

  紫光閃了最後一下。

  熄滅了。

  ——

  通道盡頭透進來一線光。

  蘇長安感覺到陳玄握她的手收緊了一些。

  她沒有掙開。

  陳玄在心裡想,他這輩子打過很多架。和妖獸打,和心魔打,和天命打。

  但這是他頭一回打完之後,身邊有人等著他。

  那個人還嫌他臉髒。

  挺好的。

  光越來越亮。

  密室外傳來陳木等人焦急的呼喊聲。

  陳玄握著蘇長安的手,朝光走過去。

  他的後背挺的很直。

  不是因為骨頭硬。

  是因為有人在旁邊。

  ......

  祖祠刀落剔骨寒,稚子銜聲血滿壇。

  十五載來排異苦,一朝自剜紫光殘。

  棄骨赤拳求一戰,卸甲平身盡餘歡。

  廢墟碎玉無人認,執手狐卿向日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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