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鳳鳴九天終是幻,紅衣染血赴黃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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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哭谷。

  亂石坑底,國師那一刀扎得極深。

  血順著匕首碎片往外涌,把胸前那塊衣裳浸得透濕。

  她沒覺得疼。

  疼這東西,忍了三百年,早就不算什麼了。

  她現在只覺得冷,那是血流出去後,身子骨本能的反應。

  天上的「凰」停住了手。

  他控制著比丘的身體,那雙一赤一金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錯愕。

  他沒想到這隻狐狸精性子這麼烈。

  更沒想到,比丘這具身體裡殘留的那個死鬼意志,反應會這麼大。

  剛才那一瞬,他差點被比丘的執念給掀翻了神魂。

  「蠢貨。」

  凰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他想動,想繼續去抓神都的那顆七竅玲瓏心。

  可手動不了。

  那隻剛才還想捏死國師的手,這會兒正死死地扣著自己的大腿肉,指甲都掐進了肉里。

  「比丘,你個廢物。」

  凰在識海里咆哮。

  「人都快死了,你還留戀個什麼勁?這副皮囊現在歸我,我想殺誰就殺誰!」

  他拼命調動神魂之力,想要鎮壓下去。

  坑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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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師扶著那塊尖銳的石頭,慢慢站了起來。

  她身子晃得厲害,像是風裡的枯草。

  血還在流。

  但她臉上有了點血色,那是迴光返照。

  「你不是想要心嗎?」

  國師喘著氣,看著天上的男人。

  她抬起手,指尖沾著心口的熱血。

  「我給你。」

  她開始在半空中畫符。

  不是道家的符,也不是佛家的咒。

  是狐族的禁術。

  每一筆落下,空氣里就多了一股子腥甜味。那血符不散,反而越聚越濃,最後變成了一張猙獰的鬼臉。

  九尾天狐一族,有九條命。

  但也有個說法。

  九命歸一,以此為祭,可拉神魔同墜。

  「你要幹什麼?」

  凰感覺到了不對勁。

  一股讓他心悸的氣息鎖定了他。

  或者說,鎖定了這具身體。

  「幹什麼?」

  國師笑了。

  她伸手扯下髮髻上的那根木簪子。頭髮散落下來,遮住了半邊滿是血污的臉。

  「三百年前,我沒能嫁給他。」

  「那件嫁衣,我縫了又拆,拆了又縫,總覺得哪裡不滿意。」

  「今天我想明白了。」

  「嫁衣也可以不縫。」

  國師身上的紅衣突然燃了起來。

  不是火。

  是血氣。

  她燃燒了自己的本源,燃燒了那九條尾巴的妖力。

  滾滾血氣翻湧,在她身上凝聚成形。

  那是一件大紅的嫁衣。

  鳳冠霞帔,流蘇垂肩。

  只不過這嫁衣是血做的,紅得刺眼,紅得讓人想哭。

  「阿九……」

  天上的男人嘴裡,突然擠出這麼一聲。

  這次,不是凰的聲音。

  是比丘。

  那個聲音虛弱,顫抖,帶著無盡的恐慌。

  「別……別這樣……」

  比丘的執念在瘋狂掙扎。

  他不想看她死。

  「閉嘴。」

  國師罵了一句。

  她腳尖一點地,整個人化作一道紅色的血影,沖天而起。

  這一次,沒有雷霆攔她。

  連天道都被這股決絕的死志給震住了。

  凰慌了。

  他感覺到了死亡的威脅。

  不是針對他的神魂,而是針對這具肉身。

  這具大聖境的肉身,是他降臨世間的容器。

  要是毀了,他就是無根之木,只能做個孤魂野鬼。

  「滾開!」

  凰怒吼。

  他強行奪回了右手的控制權,一掌拍向衝上來的國師。

  掌風凌厲,帶著准帝的威壓。

  空間都被拍碎了。

  但國師沒躲。

  她迎著那一掌撞了上去。

  砰!

  肩膀碎了。

  骨頭茬子刺破皮肉,露在外面。

  但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借著這股衝力,撲到了男人懷裡。

  死死抱住。

  雙腿盤在他的腰上,雙手扣住他的後背。

  指甲刺進肉里。

  血肉相連。

  「抓到你了。」

  國師在他耳邊輕聲說。

  她身上的血色嫁衣,開始往男人身上蔓延。

  那血氣像是有生命一樣,順著男人的毛孔往裡鑽。

  「同心死。」

  這是狐族最惡毒,也最深情的詛咒。

  以我心血,換你命絕。

  只要我死了,你也別想活。

  「瘋子!你這個瘋子!」

  凰驚恐地尖叫。

  他感覺到了。

  這具身體正在壞死。

  心跳開始停止,血液開始凝固,經脈開始寸寸斷裂。

  這女人是要拉著這具肉身一起下地獄!

  「鬆手!快鬆手!」

  凰拼命掙扎。

  他用拳頭砸國師的背,用膝蓋頂她的肚子。

  每一下都是重擊。

  國師嘴裡不停地往外涌血。

  但她的手就像是長在了男人身上,紋絲不動。

  「比丘。」

  她把頭埋在男人頸窩裡,聲音很輕。

  「我穿嫁衣……好看嗎?」

  火燒起來了。

  不是凡火,也不是狐火。

  是從骨頭縫裡燒出來的業火。

  國師身上的血氣嫁衣成了最好的燈油,把兩個人都裹在了裡面。

  遠遠看去,就像是一朵盛開在半空中的紅蓮。

  「啊——!」

  凰發出悽厲的慘叫。

  這種火燒不到他的神魂,但能燒毀他的根基。

  這具比丘的肉身,是他花了大力氣,布局三百年才養成的容器。甚至為了完美融合,他還吞噬了比丘的部分殘魂。

  現在,這具身體成了牢籠。

  國師的血咒鎖死了所有的氣機。

  他想逃都逃不掉。

  只能眼睜睜看著皮肉一點點焦黑,脫落。

  「滾出去!從我的身體裡滾出去!」

  凰咆哮著。

  他調動准帝的神魂之力,想要直接震碎國師的靈魂。

  嗡!

  一道金色的光圈突然在兩人周圍亮起。

  那是國運。

  之前被凰吸過來的大周國運,此刻竟然反水了。

  那些國運金光纏繞在兩人身上,死死壓制住了凰的神魂衝擊。

  「怎麼可能……」

  凰懵了。

  「這是大周的國運!我是比丘,我是大周的開國皇帝!這國運該聽我的!」

  「你錯了。」

  國師抬起頭。

  她的臉已經被火燒得看不出模樣了,只有那雙眼睛還亮著。

  「這國運,認的是比丘。」

  「不是你這個借屍還魂的怪物。」

  她死死盯著男人的眼睛。

  「讓他出來。」

  「你做夢!」凰怒吼,「他早就死了!被我吞了!」

  「是嗎?」

  國師冷笑。

  她猛地一口咬在男人的肩膀上。

  這一口,咬得極狠。

  連皮帶肉撕下來一塊。

  鮮血噴涌。

  那血不是紅色的,而是泛著淡淡的金光。

  那是比丘的本源精血。

  「比丘!」

  國師含著血肉,嘶啞地喊了一聲。

  「你還要躲到什麼時候?!」

  「真要讓你媳婦一個人上路嗎?!」

  這一聲喊,穿透了皮肉,穿透了業火,直接炸響在識海深處。

  男人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雙瘋狂、暴戾、貪婪的眸子,突然定住了。

  赤金色開始消退。

  就像是潮水退去,露出了底下的礁石。

  那是一雙溫潤的、帶著無盡悲傷的眼睛。

  黑色的瞳仁。

  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

  只是個犯了錯的書生。

  「阿九……」

  男人開口了。

  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那個已經快被燒成焦炭的女人。

  看著她身上那件殘破不堪的血色嫁衣。

  「我……來晚了。」

  比丘抬起手。

  他的手也在燒,指骨都露出來了。

  但他還是輕輕地,輕輕地放在了國師的後背上。

  哪怕那裡已經一片焦黑。

  「傻瓜。」

  國師笑了。

  血順著嘴角流下來,滴在比丘的胸膛上。

  「不晚。」

  「正好。」

  她鬆開了扣著比丘後背的手,改為捧著他的臉。

  哪怕這張臉已經變得面目全非。

  「疼嗎?」她問。

  「不疼。」

  比丘搖頭。

  「心裡疼。」

  「該。」


  「誰讓你讓我等了三百年。」

  「誰讓你逞英雄,非要一個人扛。」

  「下次……不許了。」

  比丘的身體顫抖著。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那個怪物正在瘋狂反撲。

  凰要奪回控制權。

  「滾!」

  比丘在識海里怒吼。

  「這是老子的身體!這是老子的媳婦!」

  「你動她一下試試!」

  他燃燒了自己僅剩的那點殘魂。

  那是最後的底牌。

  本來是留著苟延殘喘,或者投胎轉世用的。

  現在,全點了。

  火勢瞬間暴漲。

  原本暗紅色的業火,變成了純淨的白色。

  那是靈魂燃燒的顏色。

  「不——!」

  凰絕望地尖叫。

  他感覺到了,這具身體正在徹底崩潰。

  連帶著大周的國運,也在這一刻斷開了連接。

  他被孤立了。

  被困在這個燃燒的牢籠里。

  「阿九。」

  比丘不再理會那個瘋子。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國師的額頭。

  鼻尖碰著鼻尖。

  哪怕皮肉已經燒沒了,只剩下骨頭。

  「這件嫁衣,真好看。」

  他說。

  「下輩子,早點穿給我看。」

  國師閉上了眼睛。

  她累了。

  真的很累。

  守了神都三百年,守了這隻狐狸三百年。

  終於可以歇歇了。

  「好。」

  她輕聲應著。

  「下輩子,你做狐狸,我做書生。」

  「換我……來找你。」

  轟!

  白色的火焰吞沒了一切。

  兩個人影在火光中融為一體。

  再也分不出彼此。

  沒有慘叫。

  只有兩顆心,在最後一刻,跳動在了一個頻率上。

  咚。

  咚。

  咚。

  最後一聲心跳停歇。

  空中只剩下一團白色的灰燼。

  風一吹。

  散了。

  【蝶戀花·血嫁】

  漫天雷霆驚昨夜,獨上高樓,望斷長安月。

  一襲紅衣當泣血,此身燃盡情難絕。

  三百年來心已鐵,縱做飛灰,不與君離別。

  只有相思無處說,黃泉碧落同冰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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