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下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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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露玉這兩天忙著紀錄片即將上映的準備工作,幾乎連睡覺時間都被壓縮到極限。

  白天剪片,晚上改字幕,還要跟組員對海報文案。手機消息一條接一條,電腦屏幕從早亮到晚,連飯都是隨便扒兩口就繼續幹活。

  這天下午,她剛把一版預告片導出來,門鈴忽然響了。

  石露玉揉了揉酸澀的眼睛,以為是外賣,跑去開門。

  結果門外站著許元嘉派來的助理。

  對方西裝筆挺,手裡捧著一個精緻的蛋糕盒,態度溫和又恭敬。「石小姐,這是許先生讓人送來的。」

  石露玉愣了一下:「給我的?」

  助理微笑:「是的。許先生說,您這幾天忙,記得吃點甜的。」

  石露玉接過蛋糕盒,盒子很漂亮,象牙白底色,緞帶是淺粉的,上面還壓著一枚小小的兔耳金屬扣。她心口莫名軟了一下,低頭看了好幾眼。

  她給許元嘉發消息:

  【哥哥,你送我蛋糕啦?】

  許元嘉回得很快:

  【嗯】

  隔了兩秒,又慢悠悠發來一句:

  【工作再忙,也不准餓死】

  石露玉忍不住笑,坐回桌邊,把蛋糕放在電腦旁邊,拍了張照片發動態。

  照片裡,蛋糕盒精緻漂亮,旁邊是她亂七八糟的剪輯時間軸和一杯快喝完的冰美式。

  她配字:【紀錄片上映倒計時,收到投喂,續命成功。】

  發完後,她想了想,又有點不好意思地艾特了許元嘉的帳號。

  許元嘉那邊很快看見了。

  彼時他正坐在車裡,周既在副駕匯報事情,「爺,北線那邊的人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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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沒說完,后座的男人忽然低頭看手機,唇角緩慢彎起。

  周既聲音頓住。

  車廂里氣氛安靜了一秒。

  許元嘉盯著那條動態,神色依舊懶散,眼底卻浮起的愉悅不加掩飾。

  他漫不經心點了個贊,點完還覺得不夠,又切回去看了兩遍。

  周既試探:「爺?」

  許元嘉收起手機,語氣淡淡:「繼續。」

  周既:「……」

  剛才那副暗爽的樣子,您要不要稍微藏一下。

  ……

  石露玉原本想著,等把這版字幕對完,就拆蛋糕吃。

  結果項目組突然在群里發來新要求,要改片尾名單順序,還要補兩段採訪翻譯。她一邊剪一邊查資料,連晚飯都只吃了幾口。

  蛋糕就這麼被她放在廚房桌上,從傍晚放到夜裡,又從夜裡放到第二天。

  泰邁天氣熱得厲害。小公寓裡空調開得不低,可廚房沒有冷氣直吹。

  等石露玉終於在第二天晚上洗完澡,擦著頭髮從浴室出來時,才猛然想起——

  她的蛋糕!

  「完了!」她連拖鞋都沒穿好,連忙跑去廚房。

  蛋糕盒還好好放在桌上。她抱著一點僥倖,拆開緞帶,打開盒蓋。

  結果盒子剛掀開,一股酸餿味撲面而來。

  石露玉整張臉都垮了。

  奶油塌了,水果也泛著不新鮮的酸味,原本漂亮的裝飾糊成一團,連盒底都浸出一點發酵後的水汽。

  「怎麼壞了……」她蹲在桌邊,盯著蛋糕,心疼得不行。

  這可是嘉嘉哥哥送來的。

  她一口都沒吃到。

  石露玉抱著盒子嘆了好一會兒,實在沒辦法,只能重新蓋好,連盒子一起提下樓,扔進公寓樓下的垃圾桶。

  扔完還站在垃圾桶邊上惋惜了兩秒。


  【哥哥,對不起。你給我買的蛋糕被我忘記放冰箱,壞掉了。】

  【好可惜……我還一口都沒嘗到呢嗚嗚。】

  消息發出去後,她抱著手機等回復。

  另一邊,許元嘉正坐在海邊露台上。

  夜風吹過來,桌上的酒杯泛著一點冷光。他今晚心情不錯。

  項鍊藏在蛋糕里。

  按照他的設想,小兔子拆開蛋糕,切下第一刀,發現裡面藏著禮物。她應該會先愣住,然後眼睛發亮,臉紅,給他發消息。

  可能還會支支吾吾地說一句「哥哥你怎麼又亂花錢」。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自己要怎麼回。

  比如——

  「別人有的,我家乖乖也要有。」

  再比如——

  「戴給哥哥看。」

  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許元嘉垂眼,唇角已經提前勾起來。

  然後,他看清了屏幕上的消息。

  【蛋糕被我忘記放冰箱,壞掉了。】

  【我還一口都沒嘗到就要扔了嗚嗚。】

  許元嘉唇角僵住。

  露台上的風忽然變得很安靜。

  他盯著那兩行字,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壞了?

  扔了?

  項鍊還在裡面。

  周圍沒人敢說話。

  半晌後,許元嘉面無表情打字:【沒事】

  過了好一會兒,他發了條語音過去,語氣依舊懶洋洋的,聽不出半點異樣:「下次再給你買。」

  石露玉聽見他的聲音,愧疚更深,連忙回覆:

  【我下次一定記得放冰箱。】

  許元嘉盯著屏幕,淡淡回了個:【乖】

  發完,他起身往外走。

  旁邊手下立刻跟上:「爺,這麼晚您去哪?」

  許元嘉語氣很淡:「散步。」

  手下:「……」

  您散步為什麼臉色像要去殺人。

  石露玉這幾天累壞了,上樓後洗漱完,很快便睡得很沉。

  所以她怎麼都不會想到——

  當天半夜,許元嘉站在她公寓樓下的垃圾桶旁。

  男人穿了件深灰色短款外套,戴著一副薄手套,神色陰沉,低頭翻開垃圾袋。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和旁邊滿溢的垃圾桶格格不入。

  他皺著眉,忍著酸腐味翻了幾層,終於找到那盒被丟棄的蛋糕。

  盒子外面還沾著一點奶油。

  許元嘉把它拎出來時,臉色難看到極點。

  奶油酸臭,水果發酵,味道沖得人眉心直跳。

  他面無表情蹲在路燈下,用小刀一點點挑開變質的奶油和蛋糕胚。動作倒是很穩,只是眼底那點不耐煩越來越重。

  翻了半天,刀尖終於碰到一點硬物。

  許元嘉動作停住。

  他撥開一團黏膩的奶油,從蛋糕胚里摳出那條項鍊。

  兔耳粉鑽吊墜沾滿果醬和奶油,玫瑰金鍊身也黏得亂七八糟。原本嬌貴漂亮的小東西,此刻狼狽得像剛從垃圾堆里撈出來。

  許元嘉盯著它,眼底流露出兩分思考。

  半分鐘後,他轉身走進附近一家泰式宵夜檔。

  店裡還坐著幾個喝酒的人,塑料桌椅油膩,風扇吱呀轉著。電視機掛在牆角,正播著當地球賽,老闆叼著煙坐在櫃檯後算帳。

  許元嘉撩眼掃過四周,發現角落正好有個洗手池。

  他邁步走過去,把項鍊拿到水龍頭下沖洗。

  冷水衝過吊墜,奶油和果醬被一點點洗掉,粉鑽終於重新透出一點光。許元嘉垂著眼,神情依舊很臭,手上動作卻比剛才輕了許多。

  然而沒想到,剛洗到一半,鏈子忽然打滑。

  「叮。」

  項鍊脫離他指尖,順著水流直接掉進了下水道口。

  許元嘉動作一停。

  水龍頭還在嘩啦啦往下流,他垂眸看著那個黑漆漆的孔,臉色終於徹底沉下來。

  時間過去好久之後,他抬手關了水。

  偏偏這時候,店老闆走過來,見他占著水池半天,語氣很沖:

  「喂!洗夠沒有?不吃東西就滾,別站這裡擋路!」

  店裡瞬間安靜下來。

  幾個喝酒的客人抬頭看了一眼,又很快低下頭,像本能覺得氣氛不對。

  許元嘉緩慢抬眼,他樂了。

  那笑意一點溫度都沒有。

  下一刻,他從後腰抽出槍,槍口直接頂上店老闆的額頭。「剛說什麼。」

  他唇仍挑著,眼底卻笑意全無,「我有點沒太聽清。」

  店老闆臉色瞬間煞白。

  店裡的客人尖叫起來,桌椅被撞翻,酒瓶滾了一地,眾人驚聲四散跑出門。

  老闆雙腿一軟,撲通跪下。「我錯了!我錯了!我有眼無珠!爺您饒命!」

  他一邊扇自己巴掌,一邊哭喊:

  「我嘴賤!我該死!我不知道您是大人物!爺,您大人有大量,饒我一命!」

  許元嘉沒理他。他單手拿出手機,撥給周既。

  電話接通後,只扔出三個字:「帶人來。」

  十分鐘後。

  兩輛軍車和數輛黑色越野幾乎同時停在宵夜檔外。

  車門打開,一隊隊人迅速下車。周既帶著黑衣護衛隊衝進來,柴也帶著全副武裝的人馬從另一側封住街口。槍口、戰術燈、沉重軍靴聲瞬間填滿這家小小的宵夜檔。

  附近整條街的人都被嚇醒了,卻沒人敢探頭看。

  店老闆跪在地上,臉色慘白得像死人。

  他覺得自己徹底完了。

  今晚天塌下來,都沒人能救他。

  周既進門,沉聲:「爺。」

  柴也掃了一圈現場,手已經按在槍柄上:「誰惹您了?」

  許元嘉沒回答。

  他不知道從哪兒弄了把太師椅,坐在宵夜檔中央,長腿交疊,神色陰沉,指尖有一下沒一下敲著扶手。

  周既和柴也都繃緊神經。

  他們都以為今晚鐵要干票大的。

  結果許元嘉抬手,指向剛才項鍊掉進去的下水道。

  他語氣冷淡,一字一頓:

  「現在。」

  「馬上。」

  「帶人下去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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