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哥哥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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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疤臉男人一手架住許元嘉的胳膊,半拖半扶地將人往裝甲車方向帶。

  許元嘉右腿的褲子已經被血浸透,每一步都在泥地上留下深色的腳印,可他面色如常,甚至沒怎麼把重心往刀疤臉身上靠。

  「軍醫!把軍醫叫過來!」刀疤臉朝身後吼了一嗓子,聲音大得整個營地都能聽見。

  石露玉踉踉蹌蹌地跟在旁邊,伸手想去扶許元嘉的另一隻胳膊。她的手剛碰到他的衣袖,刀疤臉就橫過一眼,目光又硬又冷,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

  「軍醫需要安靜的治療環境,你去別的車。」刀疤臉的語氣不算凶,但那種拒人千里的冷淡比呵斥更讓人難堪。

  石露玉的手僵在半空,嘴唇動了動,還沒來得及說話,車裡傳出一道聲音。

  「柴也。」

  口吻輕描淡寫,可那兩個字一出口,空氣里好似被擰緊了某根弦。

  刀疤臉的肩膀幾不可見地繃了一下,額頭滲出一層薄汗,他飛快地看了車裡一眼。

  一下就明白了。

  他沒有資格對這女人不敬。

  柴也轉向石露玉,聲音壓低,姿態已經變成了完全的恭敬:「請上車。」

  石露玉不明所以,可她顧不上想那麼多,彎腰鑽進車裡。

  車門關上,外面的喧囂被隔絕了大半。

  許元嘉靠在座椅上,右腿伸平,血沿著褲管往下淌,在皮質座椅邊緣聚成一小攤。

  石露玉跪坐在他旁邊,伸手想碰他的傷口又不敢,指尖懸在他大腿上方微微發顫,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許元嘉偏頭看著她。

  他失了不少血,嘴唇泛白,但眼裡的光一點沒散。

  目光里滿是好整以暇,近乎享受。似在欣賞一件只屬於他的珍貴藏品。

  車窗被人從外面輕敲了兩下,是軍醫到了。

  「醫療箱拿進來。」許元嘉說,「人不用進來。」

  石露玉愣住:「哥哥,你受傷了,讓軍醫……」

  許元嘉沒接話。柴也已經把醫療箱從窗口遞了進來,綠色的箱子落在座椅上,金屬扣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許元嘉打開箱子,從裡面取出一把手術鉗和一卷紗布,又摸出一小瓶碘伏和一支止痛針。他看了一眼那支止痛針,隨手丟回箱子裡。

  「哥哥,你至少打個止痛……」

  「打了手會抖。」他打斷她,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手抖了挖不准。」

  石露玉的臉色比他還白。

  許元嘉解開腰帶,將褲子往下褪了幾分。

  血已經把布料和皮膚黏在一起,他扯開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沒出聲。

  傷口露出來了,大腿外側,子彈嵌在肌肉里,周圍是一圈焦黑色的灼傷,血從彈孔里往外滲,在皮膚上拉出一道道暗紅色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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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拿起碘伏,擰開蓋子,直接澆了上去。

  透明的液體混合著血水從傷口邊緣溢出來,順著大腿往下流。許元嘉的太陽穴上青筋跳了一下,下頜繃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

  他的手一絲不抖。

  石露玉睜大眼睛捂住了嘴。

  他拿起手術鉗,探進傷口。

  那根銀白色的金屬器械沒入血肉,他微微調整角度,鉗尖在皮下遊走,每一下移動都牽動著他大腿的肌肉纖維。

  汗從他的額頭滲出來,沿著眉骨滑進眼角,胸腔起伏的幅度明顯加大。

  「哥哥…讓軍醫來好不好……」石露玉的聲音碎成了好幾片。

  許元嘉沒有回答。

  鉗尖碰到了什麼東西。他停了一瞬,深吸一口氣,手腕用力剜挑。

  一顆變形的彈頭被夾了出來,落進不鏽鋼托盤裡,發出沉悶的叮噹聲。

  血從空出來的彈道里湧出來,比之前更快更猛。

  石露玉終於沒忍住,猛地扭開頭,額頭抵住車窗玻璃,眼淚糊了滿臉。

  她不敢看,可她聽見手術鉗落在托盤上,紗布撕開,還有他壓抑到極致後,從喉嚨深處溢出的吐息。

  一隻沾著血的手伸過來,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輕輕掰了回去。

  許元嘉的臉近在咫尺。汗水打濕了他的額發,幾縷黑垂在眉骨上方,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可他的眼神依然很亮,亮得像暗夜裡燒著的一把火。

  「露露,看我。」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帶著失血後的虛浮,可語氣里那點不容商量一點沒少,「我要你看著。這是我為你受的傷。」

  他用拇指擦掉她臉上的淚痕,

  「你看著我,我沒那麼疼。」

  石露玉的眼淚掉得更凶了。她抽噎著,拼命點頭。

  許元嘉再次低下頭,撕開無菌紗布,填進彈道里止血,動作麻利,不像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碘伏再次澆上去,然後用紗布纏繞傷口,一圈一圈,力道均勻,最後用膠帶固定好尾端。

  全過程不到三分鐘。

  他靠在座椅上,閉了下眼,再睜開時已經恢復了慣常的散漫。

  「別擔心。」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我控制了開槍的位置,沒傷到骨頭。」

  石露玉吸了吸鼻子,從箱子裡翻出一瓶水,擰開蓋子,小心翼翼地遞到他唇邊。許元嘉低頭喝了兩口,喉結滾動,水從他的嘴角溢出一點,順著下巴滑到脖子。

  「哥哥,」石露玉的聲音還帶著哭腔,「你怎麼那麼厲害?可以帶這麼多人來救我……而且,你總是能救我。」

  許元嘉頓了一下。

  他的睫毛垂下來又抬起,眼球在眼皮底下微微轉動了一下。

  徐嘉的資料在腦子裡飛速過了一遍。

  那個被他在暗地裡監視,模仿了許久的男人,徐嘉。據說徐嘉從小在邊境商人家庭長大,熟悉地方勢力,家中也結交過一些小幫派頭目。

  這也是徐嘉能夠通過調查,知道他許元嘉就是許家最狠厲的太子爺的原因。

  「我家不是一直都在這邊做生意嘛。」他張口就來,語氣隨意得仿佛聊家常,「這裡長期不太平,當然要結交一些軍閥勢力,保護自己的生意線。」

  石露玉看著他,眼睛裡全是單純的信任。

  許元嘉為了提高可信度,又補了一句:「剛剛那個刀疤臉叫柴也,是我……認的大哥,也是這一整片黑衣軍隊的頭目。我就是求助他來幫忙救你的。」

  石露玉鄭重點頭:「那我要好好感謝他的救命之恩。」

  「嘖。」許元嘉的臉冷了一瞬,冷得極快,快到石露玉幾乎沒捕捉到。

  下一秒,他的表情已經切換成委屈的綠茶式樣兒:「不用謝他。」

  「乖乖快點安慰我,看見你被壞人捉住,我都嚇到了。」

  石露玉趕緊伸手拍他的後背,一下一下,像在哄一隻受了驚的大貓貓:「哥哥不怕,不怕了,我沒事了。」

  她拍了兩下,忽然想起什麼,手上的動作慢下來:「對了哥哥,我記得你不是獨生子嗎?怎麼冒出來一個弟弟呀?是你家搬到泰邁之後出生的嗎?」

  許元嘉心裡罵著:

  小姑娘今天問題怎麼這麼多?都怪許承霖那個賤人,跟乖乖說了太多不該說的。看來一定要弄死那個長舌怪才行呢。

  他的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憂愁,垂下眼睫,聲音放得很輕:「嗯,是我爸私自在外跟別的女人生的。」

  這句不算騙人。那老頭的女人眾多,光外室就養了好幾個,許承霖只是其中一個「弟弟」罷了。

  「嘶~」他忽然皺起眉,手捂住大腿的傷口,「好痛,乖乖。」

  石露玉立刻慌了:「對不起哥哥我不問了!哥哥都受傷了……我還提你的傷心事。」

  許元嘉伸手攬住她的肩,把她拉進懷裡。

  「之前掐你脖子凶你的事情,是哥哥錯了。」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聲音從胸腔里傳上來,低沉溫柔,

  「原諒哥哥好不好?乖乖。」

  石露玉的眼淚又湧上來了。她用力點頭,聲音悶在他胸口:「哥哥都是因為擔心我。」

  擔心?

  許元嘉垂眼看著懷裡這顆毛茸茸的腦袋,眼底的顏色深了幾分。

  他也不確定,這種心情,是擔心?

  他或許只是不喜歡自己的東西出現瑕疵,被人碰了,弄髒了,壞了,他就覺得不舒服。

  可少女抬起臉,眼眶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認真地看著他說:「怎麼辦,哥哥怎麼樣才可以不痛?怎麼樣才能快點好起來……」

  少女的目光真切單純,勾得他喉結滾動:

  「乖乖……我有點渴。」

  石露玉趕忙舉起水瓶:「哥哥喝水。」

  許元嘉握住她遞水瓶的手,指腹壓在她手腕內側的脈搏上,感受著那一下一下的跳動。

  他的眼神變成了一種更原始的飢餓,像荒漠旅人看見綠洲,像野獸嗅到血。

  「不要這個。」他說。

  她急忙詢問:「那哥哥要什麼?我都給你找來!」

  他聲音低下去,只有她能聽見: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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