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獵殺，許元嘉。
山風恰好在這時穿過兩人之間。
石露玉看著他，許久，忽然笑起來：「哥哥懂得好多。」
「現在才知道？」許元嘉眉梢微挑，顯然對她這句誇讚相當受用。
山風從場地另一端吹來，掀動他額前濃黑蓬鬆的碎發，那張本就生得過分優越的臉在明暗交錯的天光里，愈發顯出幾分張揚。
石露玉仰著臉端詳他幾秒，像是真的在認真思考，「以前只知道你壞。」
「哦？」男人低下眼，唇角仍懶懶勾著，「現在呢？」
「現在……」她故意拖長聲音。
許元嘉也不催，就這麼垂眸等著她，甚至微微俯下身，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石露玉憋著笑，直到男人眼底那點期待越來越明顯，才慢吞吞補完後半句：
「發現你，又壞又自戀。」
空氣安靜一瞬。
「石、露、玉。」
許元嘉眯起眼，一字一頓叫她名字。
女孩早有準備，在他伸手之前便笑著往後一躲，高馬尾在腦後輕快地甩出一道弧度，轉身就跑。
「你最好跑快點。」
男人站在原地沒急著追，雙手懶散插進衝鋒衣口袋裡，看著那道淺黃色身影越跑越遠。
終於還是低頭笑了聲，「待會兒抓到又要哭。」
「才不會！」石露玉回頭沖他做了個鬼臉。
那一瞬間，她像是真的回到了從前。
還不知道他是誰，也不知道「徐嘉」這個名字是偷來的時候。她會故意招惹他，會在把人惹惱以後笑著跑開，也篤定他永遠不會真的生自己的氣。
許元嘉顯然也想到了。
他沒有立刻追，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女孩高高束起的馬尾隨著腳步晃動，看她笑得眉眼彎彎，一身淺黃色衝鋒衣穿行在濃綠山林之間。
男人眼底原本散漫的笑意漸漸軟下來。
很久沒有這樣了。久到他幾乎快忘了，從前的石露玉在他面前，本來就是這樣。
會笑，會鬧，會黏著他叫哥哥。
而不是每一次回頭，都想著怎麼從他身邊逃走。
許元嘉喉結輕滾，最終什麼也沒說，只邁開長腿，不緊不慢地朝她追過去。
石露玉看見他過來，又笑著往前跑了幾步。
可就在她轉過身、徹底背對他的短短几秒里，唇邊明亮的笑意無聲淡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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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得像從山頂掠過的一片雲翳。
下一秒，許元嘉從身後追上來，一把攬住她的腰。
石露玉驚呼著笑起來。
「抓到了。」男人低沉愉悅的聲音貼著她耳邊響起。
她被他圈進懷裡，也重新彎起眼睛，「哥哥耍賴。」
山風吹過兩人的衣角。
遠處，方才還透著亮光的天際，不知何時已經被大片灰藍色的雲徹底吞沒。
雨仍然沒有落下來。
後面的氣氛輕鬆得近乎像真正的約會。
許元嘉沒有急著讓她繼續，反而先親自示範了一次。
石露玉站在旁邊，很認真地看。
男人進入狀態以後和平時判若兩人。
他平日裡總是懶，站沒站相，坐下更是能靠絕不坐直。
連說話都經常拖著腔調。
可真正認真起來，身上所有散漫感會在很短時間裡消失。
只剩一種極其安靜的專注。
石露玉以前就知道許元嘉厲害，可知道和親眼看見完全不同。
連續幾次聲響沿著山谷傳開，電子屏幕上的結果幾乎沒有太大波動，穩定得可怕。
他將東西交給旁邊工作人員，朝她走過來。「怎麼樣？」
石露玉十分配合，「很帥。」
許元嘉眉梢一挑，「還有呢？」
「厲害。」
「還有。」
「沒了。」
「嘖。」男人走到她面前，伸手捏她臉。「小東西，敷衍我。」
石露玉好不容易把自己的臉救回來，揉了揉。
然後忽然踮起腳，在他下巴上親了一口。
許元嘉動作一下停住，眉眼間那點散漫的笑像是被她這一下撞散了，垂著眼，足足看了她兩秒。
隨即舌尖抵了下腮，偏過臉低低笑出一聲，像是被哄得舒服，又像一時間拿她沒辦法，眼底的愉悅已經濃得藏不住。
石露玉已經退回去，彎著眼睛問：「現在呢？」
男人盯著她。「……」
「還敷衍嗎？」
「過來。」說著，許元嘉作勢要低頭去吻她。
「不要。」石露玉轉身就跑。
山間的風卷過場地，遠處不知什麼鳥突然成群從樹冠上飛起來，黑壓壓一片，撲棱著翅膀穿過灰藍色天空。
幾名工作人員同時抬頭看了一眼，「是不是要下雨了？」
「預報說下午。」
「這雲來得也太快了。」
話音落下，遠處隱約傳來一聲悶雷，轟隆隆滾過群山。
可射擊場中央的兩個人像是誰都沒聽見。
輪到石露玉重新練習時，許元嘉又恢復了老師的身份。
這一次，擺在她面前的不再是室內訓練時的模擬設備。
山風從空曠的射擊道盡頭吹來，卷著熱帶雨林潮濕濃郁的草木氣息。烏雲已經漫過半座山頭，日光被遮得時明時暗，遠處層層疊疊的樹冠沉進一片濃綠，偶爾有不知名的鳥從林間驚起，振翅掠過低壓的雲層。
石露玉站到射擊位前時，明顯比剛才安靜許多。
許元嘉也沒再逗她。他站在她身側，再次檢查了一遍她身上的防護裝備，又抬手替她將護目鏡邊緣壓住的碎發輕輕撥出來。
透明鏡片後，女孩一雙茶黑色眼睛亮亮的，分明有點緊張，還故作鎮定地朝他眨了一下。
許元嘉一眼看穿，「緊張？」
「有一點。」石露玉這次沒有再逞強，坦誠道。
男人唇角似笑非笑地勾起來，抬手在她耳罩外輕輕敲了兩下，「別害怕，哥哥不會讓露露有事。」
石露玉這才稍微安定了些，點點頭，重新看向遠處。
真正站在室外實彈場，和剛才隔著距離看許元嘉示範時完全是兩回事。
風吹過臉頰，遠處的靶位孤零零立在大片深綠色山林之間。
明明前面已經學過許多次，她真正站到這裡，肩背還是不自覺繃緊了。
許元嘉看見，走到她身後，露露。」
男人掌心落上她肩膀，輕輕壓了一下，「這裡放鬆。」
石露玉依言鬆了松，沒過兩秒，又繃起來。
許元嘉：「……」
「我控制不住。」她自己也發現了。
許元嘉垂著眼看她，神色認真，「沒事，第一次都這樣。」
頓了頓，他又低聲補了句：「別跟自己較勁。」
石露玉看著他，莫名安心了一點，「那你別離我太遠。」
許元嘉眉梢輕動，「好。」
他站在她斜後方，「哥哥不走。」
石露玉深吸一口氣。重新看向前方。
四周漸漸安靜。
她腦子裡還在回憶許元嘉之前教過自己的東西。
下一秒——
砰！
第一聲槍響毫無預兆地炸開。
巨大的聲響沿著空曠山坳驟然盪出去。
石露玉腦子都空白了一瞬。
真正讓她措手不及的，卻是緊隨而來的後坐力量。
她第一次完全沒有適應，身體下意識往後一仰，腳底重心瞬間亂掉，整個人踉蹌著險些被頂得向後跌出去。
「啊——」短促驚呼剛出口。
腰間驟然一緊，許元嘉幾乎同時動了。
男人原本站在她斜後方，像是早就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出，長臂迅速從後面橫過她腰間，一把將人撈了回來。
石露玉後背結結實實撞進他胸膛，「哥哥！」
「哥哥在。」低沉的聲音幾乎同時落下來。
許元嘉一隻手牢牢圈住她的腰，另一隻手已經及時幫她穩住，先讓她停下來，「別動。」
石露玉也不敢亂來，剛才那一下顯然把她嚇得不輕。
等徹底穩定下來，她才慢慢鬆了口氣。
耳罩隔絕了大部分外界聲音，她只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心臟怦怦直跳。
許元嘉低下頭，一眼便看見她隔著透明護目鏡睜得圓溜溜的眼睛。
原本還嚴肅的一張臉，到底沒繃住。
男人眼尾一點點彎起來。
石露玉：「……」
她立刻看懂了。「你在笑我？」
許元嘉壓了壓唇角，「沒有。」
「你有！」
「哥哥擔心你還來不及。」
「你明明就在笑。」
男人喉結滾動兩下，到底還是泄出一聲低笑。
石露玉頓時惱羞成怒，轉過身推他胸口，「你還笑！」
「好了好了。」許元嘉任她推了兩下。
見女孩真有點氣惱，才握住她手腕把人拉回來，「哥哥錯了。」
許元嘉唇角確實還翹著。聞言索性低下頭，將額頭輕輕碰了碰她護目鏡上沿，
「因為露露剛才太可愛。」
剛才那點緊張，也在兩個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說笑里慢慢散了。
許元嘉看著她恢復過來，才問：「還要繼續？」
石露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頭望向遠處。
山風吹動她高高束起的馬尾。
沉默幾秒，她點頭，「要。」
許元嘉看她一眼，「確定？」
「確定。」石露玉頓了頓，又伸手抓住他深藍色衝鋒衣的袖口。
聲音軟下來，「但是哥哥要站在後面。」
「萬一我又摔了怎麼辦？」
男人垂眼看著她抓住自己袖口的手。
眼底那點笑，幾乎頃刻便軟下來，「摔不著。」
許元嘉重新走到她身後，「哥哥接著你。」
這一次，他站得比之前更近。
深藍色衝鋒衣幾乎貼上女孩淺黃色的肩背。
許元嘉略微俯身，重新幫她調整狀態，另一隻手則虛虛護在她腰側。
石露玉感覺到身後的體溫，剛才那點緊張莫名散了許多。
遠處烏雲又往山谷壓低了一層。
大片熱帶雨林在風裡翻起深淺不一的綠色波浪。
石露玉站在許元嘉懷抱所形成的保護範圍里，再一次望向遠方。
這一次，明顯，女孩發揮得比剛才鎮定。
而許元嘉始終沒有離開，他就站在她身後，耐心得近乎縱容。
看著她一點一點熟悉槍法，一點一點不再害怕，一點一點可以獨自承受槍的後坐力。
也一點一點，學會掌握原本屬於他的東西。
中午休息的時候，天徹底陰了。
兩人沒有回主建築。私人區域旁邊有一處半開放式山景休息台。
頂棚延伸出去很長，三面沒有牆，正對著連綿雨林。
工作人員準備了午餐。
許元嘉坐在沙發里，石露玉沒坐對面，反而抱著自己的果汁，擠到了他旁邊，「哥哥，給我吃一口。」
許元嘉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眉梢輕抬：「不是一樣的？」
「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你的看起來比較好吃。」石露玉挨著他坐，目光卻理直氣壯地落在他盤子裡，像是別人的東西天生就要香一點。
許元嘉沒說話，先看看自己的，再看看她的。
分明是一模一樣的東西。
可他似乎也懶得跟她講什麼道理，長指搭上餐盤邊緣，直接將自己那一整份推到她面前。
「都給你。」
石露玉怔了下，眼睛跟著彎起來，「我就吃一口。」
「吃。」
「那你呢？」
許元嘉往沙發里懶懶一靠，長腿隨意向前伸展，偏過臉看她。山間昏暗的天光落進來，將他額前蓬鬆的黑髮映出一層柔軟的邊。
他回答得理所當然：「哥哥看你吃。」
石露玉抿住唇，她低頭夾了一小塊放進嘴裡，慢吞吞嚼著，過了會兒又抬眼看他：「你怎麼這樣。」
許元嘉原本正在看她吃東西，聞言眉梢微動：「哪樣？」
「真把我當小孩子養了。」
石露玉嘴上抱怨，身體倒很誠實，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自己的位置一點點挪到了他旁邊，兩個人肩膀幾乎挨在一起。
許元嘉垂眸掃過那點距離。
沒有拆穿。
反而舒舒服服往沙發里靠得更深，手臂順勢搭上她身後的椅背，慢悠悠糾正：「不是小孩。」
他側過臉，「是養老婆。」
石露玉夾東西的動作頓了一下，熱意悄悄爬上耳尖。
她低著頭，故意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吃東西，小聲反駁：「誰是你老婆。」
「早晚的事。」男人腔調懶散，偏偏篤定得要命。
石露玉終於抬起眼瞪他：「我才沒答應。」
「嗯。」許元嘉居然很好說話地點點頭。
女孩反倒愣了下。
下一秒，便聽他不緊不慢補充：「所以哥哥還在追。」
石露玉被堵得說不出話。
許元嘉偏還看著她笑。
她索性不理他，低下腦袋繼續吃東西，嘴角卻始終彎著一點，怎麼壓也壓不平。
就在這時，桌面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嗡——
短促的震動聲打破了兩人之間的說笑。
許元嘉垂眸掃了一眼屏幕，工作電話。
他只看了一眼，便重新收回視線，顯然沒有接的意思。
石露玉卻注意到了，「你接吧。」
「不重要。」許元嘉伸手替她把快要滑到桌邊的果汁往裡面推了推，神情漫不經心。
手機仍在震
石露玉看了一眼，又看他：「萬一有事呢？」
許元嘉卻連碰都沒碰手機。他今天顯然真打定主意什麼都不管，長臂從她身後繞過來，將人往自己這邊攏了攏。
「今天陪你。」輕描淡寫四個字。
石露玉抬手推推他胸口，「快去嘛。」
「正好我去洗手間。」石露玉起身，」你先忙工作。「
說著，她轉身離開，步子不快。
直到繞過休息區，徹底脫離他的視線，臉上的笑才像潮水一樣慢慢退下去。
石露玉停在洗手間外面的洗手台前。
鏡子裡映出一張年輕漂亮的臉。臉頰還殘留著剛才和許元嘉說笑時泛起的淡紅，看起來和從前沒有任何區別。
這時候，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石露玉低頭，看到屏幕亮起。
一個沒有備註的陌生號碼。
只有兩條簡訊。
她指尖猶疑了下，最終點開，
【獵殺許元嘉，計劃開始。】
【要勇敢哦小姑娘，忘掉感情，堅定地，別回頭。】
石露玉看著他，許久，忽然笑起來：「哥哥懂得好多。」
「現在才知道？」許元嘉眉梢微挑，顯然對她這句誇讚相當受用。
山風從場地另一端吹來，掀動他額前濃黑蓬鬆的碎發，那張本就生得過分優越的臉在明暗交錯的天光里，愈發顯出幾分張揚。
石露玉仰著臉端詳他幾秒，像是真的在認真思考，「以前只知道你壞。」
「哦？」男人低下眼，唇角仍懶懶勾著，「現在呢？」
「現在……」她故意拖長聲音。
許元嘉也不催，就這麼垂眸等著她，甚至微微俯下身，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石露玉憋著笑，直到男人眼底那點期待越來越明顯，才慢吞吞補完後半句：
「發現你，又壞又自戀。」
空氣安靜一瞬。
「石、露、玉。」
許元嘉眯起眼，一字一頓叫她名字。
女孩早有準備，在他伸手之前便笑著往後一躲，高馬尾在腦後輕快地甩出一道弧度，轉身就跑。
「你最好跑快點。」
男人站在原地沒急著追，雙手懶散插進衝鋒衣口袋裡，看著那道淺黃色身影越跑越遠。
終於還是低頭笑了聲，「待會兒抓到又要哭。」
「才不會！」石露玉回頭沖他做了個鬼臉。
那一瞬間，她像是真的回到了從前。
還不知道他是誰，也不知道「徐嘉」這個名字是偷來的時候。她會故意招惹他，會在把人惹惱以後笑著跑開，也篤定他永遠不會真的生自己的氣。
許元嘉顯然也想到了。
他沒有立刻追，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女孩高高束起的馬尾隨著腳步晃動，看她笑得眉眼彎彎，一身淺黃色衝鋒衣穿行在濃綠山林之間。
男人眼底原本散漫的笑意漸漸軟下來。
很久沒有這樣了。久到他幾乎快忘了，從前的石露玉在他面前，本來就是這樣。
會笑，會鬧，會黏著他叫哥哥。
而不是每一次回頭，都想著怎麼從他身邊逃走。
許元嘉喉結輕滾，最終什麼也沒說，只邁開長腿，不緊不慢地朝她追過去。
石露玉看見他過來，又笑著往前跑了幾步。
可就在她轉過身、徹底背對他的短短几秒里，唇邊明亮的笑意無聲淡了一瞬。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𝘛𝘞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
快得像從山頂掠過的一片雲翳。
下一秒，許元嘉從身後追上來，一把攬住她的腰。
石露玉驚呼著笑起來。
「抓到了。」男人低沉愉悅的聲音貼著她耳邊響起。
她被他圈進懷裡，也重新彎起眼睛，「哥哥耍賴。」
山風吹過兩人的衣角。
遠處，方才還透著亮光的天際，不知何時已經被大片灰藍色的雲徹底吞沒。
雨仍然沒有落下來。
後面的氣氛輕鬆得近乎像真正的約會。
許元嘉沒有急著讓她繼續，反而先親自示範了一次。
石露玉站在旁邊，很認真地看。
男人進入狀態以後和平時判若兩人。
他平日裡總是懶，站沒站相，坐下更是能靠絕不坐直。
連說話都經常拖著腔調。
可真正認真起來，身上所有散漫感會在很短時間裡消失。
只剩一種極其安靜的專注。
石露玉以前就知道許元嘉厲害，可知道和親眼看見完全不同。
連續幾次聲響沿著山谷傳開，電子屏幕上的結果幾乎沒有太大波動，穩定得可怕。
他將東西交給旁邊工作人員，朝她走過來。「怎麼樣？」
石露玉十分配合，「很帥。」
許元嘉眉梢一挑，「還有呢？」
「厲害。」
「還有。」
「沒了。」
「嘖。」男人走到她面前，伸手捏她臉。「小東西，敷衍我。」
石露玉好不容易把自己的臉救回來，揉了揉。
然後忽然踮起腳，在他下巴上親了一口。
許元嘉動作一下停住，眉眼間那點散漫的笑像是被她這一下撞散了，垂著眼，足足看了她兩秒。
隨即舌尖抵了下腮，偏過臉低低笑出一聲，像是被哄得舒服，又像一時間拿她沒辦法，眼底的愉悅已經濃得藏不住。
石露玉已經退回去，彎著眼睛問：「現在呢？」
男人盯著她。「……」
「還敷衍嗎？」
「過來。」說著，許元嘉作勢要低頭去吻她。
「不要。」石露玉轉身就跑。
山間的風卷過場地，遠處不知什麼鳥突然成群從樹冠上飛起來，黑壓壓一片，撲棱著翅膀穿過灰藍色天空。
幾名工作人員同時抬頭看了一眼，「是不是要下雨了？」
「預報說下午。」
「這雲來得也太快了。」
話音落下，遠處隱約傳來一聲悶雷，轟隆隆滾過群山。
可射擊場中央的兩個人像是誰都沒聽見。
輪到石露玉重新練習時，許元嘉又恢復了老師的身份。
這一次，擺在她面前的不再是室內訓練時的模擬設備。
山風從空曠的射擊道盡頭吹來，卷著熱帶雨林潮濕濃郁的草木氣息。烏雲已經漫過半座山頭，日光被遮得時明時暗，遠處層層疊疊的樹冠沉進一片濃綠，偶爾有不知名的鳥從林間驚起，振翅掠過低壓的雲層。
石露玉站到射擊位前時，明顯比剛才安靜許多。
許元嘉也沒再逗她。他站在她身側，再次檢查了一遍她身上的防護裝備，又抬手替她將護目鏡邊緣壓住的碎發輕輕撥出來。
透明鏡片後，女孩一雙茶黑色眼睛亮亮的，分明有點緊張，還故作鎮定地朝他眨了一下。
許元嘉一眼看穿，「緊張？」
「有一點。」石露玉這次沒有再逞強，坦誠道。
男人唇角似笑非笑地勾起來，抬手在她耳罩外輕輕敲了兩下，「別害怕，哥哥不會讓露露有事。」
石露玉這才稍微安定了些，點點頭，重新看向遠處。
真正站在室外實彈場，和剛才隔著距離看許元嘉示範時完全是兩回事。
風吹過臉頰，遠處的靶位孤零零立在大片深綠色山林之間。
明明前面已經學過許多次，她真正站到這裡，肩背還是不自覺繃緊了。
許元嘉看見，走到她身後，露露。」
男人掌心落上她肩膀，輕輕壓了一下，「這裡放鬆。」
石露玉依言鬆了松，沒過兩秒，又繃起來。
許元嘉：「……」
「我控制不住。」她自己也發現了。
許元嘉垂著眼看她，神色認真，「沒事，第一次都這樣。」
頓了頓，他又低聲補了句：「別跟自己較勁。」
石露玉看著他，莫名安心了一點，「那你別離我太遠。」
許元嘉眉梢輕動，「好。」
他站在她斜後方，「哥哥不走。」
石露玉深吸一口氣。重新看向前方。
四周漸漸安靜。
她腦子裡還在回憶許元嘉之前教過自己的東西。
下一秒——
砰！
第一聲槍響毫無預兆地炸開。
巨大的聲響沿著空曠山坳驟然盪出去。
石露玉腦子都空白了一瞬。
真正讓她措手不及的，卻是緊隨而來的後坐力量。
她第一次完全沒有適應，身體下意識往後一仰，腳底重心瞬間亂掉，整個人踉蹌著險些被頂得向後跌出去。
「啊——」短促驚呼剛出口。
腰間驟然一緊，許元嘉幾乎同時動了。
男人原本站在她斜後方，像是早就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出，長臂迅速從後面橫過她腰間，一把將人撈了回來。
石露玉後背結結實實撞進他胸膛，「哥哥！」
「哥哥在。」低沉的聲音幾乎同時落下來。
許元嘉一隻手牢牢圈住她的腰，另一隻手已經及時幫她穩住，先讓她停下來，「別動。」
石露玉也不敢亂來，剛才那一下顯然把她嚇得不輕。
等徹底穩定下來，她才慢慢鬆了口氣。
耳罩隔絕了大部分外界聲音，她只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心臟怦怦直跳。
許元嘉低下頭，一眼便看見她隔著透明護目鏡睜得圓溜溜的眼睛。
原本還嚴肅的一張臉，到底沒繃住。
男人眼尾一點點彎起來。
石露玉：「……」
她立刻看懂了。「你在笑我？」
許元嘉壓了壓唇角，「沒有。」
「你有！」
「哥哥擔心你還來不及。」
「你明明就在笑。」
男人喉結滾動兩下，到底還是泄出一聲低笑。
石露玉頓時惱羞成怒，轉過身推他胸口，「你還笑！」
「好了好了。」許元嘉任她推了兩下。
見女孩真有點氣惱，才握住她手腕把人拉回來，「哥哥錯了。」
許元嘉唇角確實還翹著。聞言索性低下頭，將額頭輕輕碰了碰她護目鏡上沿，
「因為露露剛才太可愛。」
剛才那點緊張，也在兩個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說笑里慢慢散了。
許元嘉看著她恢復過來，才問：「還要繼續？」
石露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頭望向遠處。
山風吹動她高高束起的馬尾。
沉默幾秒，她點頭，「要。」
許元嘉看她一眼，「確定？」
「確定。」石露玉頓了頓，又伸手抓住他深藍色衝鋒衣的袖口。
聲音軟下來，「但是哥哥要站在後面。」
「萬一我又摔了怎麼辦？」
男人垂眼看著她抓住自己袖口的手。
眼底那點笑，幾乎頃刻便軟下來，「摔不著。」
許元嘉重新走到她身後，「哥哥接著你。」
這一次，他站得比之前更近。
深藍色衝鋒衣幾乎貼上女孩淺黃色的肩背。
許元嘉略微俯身，重新幫她調整狀態，另一隻手則虛虛護在她腰側。
石露玉感覺到身後的體溫，剛才那點緊張莫名散了許多。
遠處烏雲又往山谷壓低了一層。
大片熱帶雨林在風裡翻起深淺不一的綠色波浪。
石露玉站在許元嘉懷抱所形成的保護範圍里，再一次望向遠方。
這一次，明顯，女孩發揮得比剛才鎮定。
而許元嘉始終沒有離開，他就站在她身後，耐心得近乎縱容。
看著她一點一點熟悉槍法，一點一點不再害怕，一點一點可以獨自承受槍的後坐力。
也一點一點，學會掌握原本屬於他的東西。
中午休息的時候，天徹底陰了。
兩人沒有回主建築。私人區域旁邊有一處半開放式山景休息台。
頂棚延伸出去很長，三面沒有牆，正對著連綿雨林。
工作人員準備了午餐。
許元嘉坐在沙發里，石露玉沒坐對面，反而抱著自己的果汁，擠到了他旁邊，「哥哥，給我吃一口。」
許元嘉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眉梢輕抬：「不是一樣的？」
「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你的看起來比較好吃。」石露玉挨著他坐，目光卻理直氣壯地落在他盤子裡，像是別人的東西天生就要香一點。
許元嘉沒說話，先看看自己的，再看看她的。
分明是一模一樣的東西。
可他似乎也懶得跟她講什麼道理，長指搭上餐盤邊緣，直接將自己那一整份推到她面前。
「都給你。」
石露玉怔了下，眼睛跟著彎起來，「我就吃一口。」
「吃。」
「那你呢？」
許元嘉往沙發里懶懶一靠，長腿隨意向前伸展，偏過臉看她。山間昏暗的天光落進來，將他額前蓬鬆的黑髮映出一層柔軟的邊。
他回答得理所當然：「哥哥看你吃。」
石露玉抿住唇，她低頭夾了一小塊放進嘴裡，慢吞吞嚼著，過了會兒又抬眼看他：「你怎麼這樣。」
許元嘉原本正在看她吃東西，聞言眉梢微動：「哪樣？」
「真把我當小孩子養了。」
石露玉嘴上抱怨，身體倒很誠實，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自己的位置一點點挪到了他旁邊，兩個人肩膀幾乎挨在一起。
許元嘉垂眸掃過那點距離。
沒有拆穿。
反而舒舒服服往沙發里靠得更深，手臂順勢搭上她身後的椅背，慢悠悠糾正：「不是小孩。」
他側過臉，「是養老婆。」
石露玉夾東西的動作頓了一下，熱意悄悄爬上耳尖。
她低著頭，故意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吃東西，小聲反駁：「誰是你老婆。」
「早晚的事。」男人腔調懶散，偏偏篤定得要命。
石露玉終於抬起眼瞪他：「我才沒答應。」
「嗯。」許元嘉居然很好說話地點點頭。
女孩反倒愣了下。
下一秒，便聽他不緊不慢補充：「所以哥哥還在追。」
石露玉被堵得說不出話。
許元嘉偏還看著她笑。
她索性不理他，低下腦袋繼續吃東西，嘴角卻始終彎著一點，怎麼壓也壓不平。
就在這時，桌面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嗡——
短促的震動聲打破了兩人之間的說笑。
許元嘉垂眸掃了一眼屏幕，工作電話。
他只看了一眼，便重新收回視線，顯然沒有接的意思。
石露玉卻注意到了，「你接吧。」
「不重要。」許元嘉伸手替她把快要滑到桌邊的果汁往裡面推了推，神情漫不經心。
手機仍在震
石露玉看了一眼，又看他：「萬一有事呢？」
許元嘉卻連碰都沒碰手機。他今天顯然真打定主意什麼都不管，長臂從她身後繞過來，將人往自己這邊攏了攏。
「今天陪你。」輕描淡寫四個字。
石露玉抬手推推他胸口，「快去嘛。」
「正好我去洗手間。」石露玉起身，」你先忙工作。「
說著，她轉身離開，步子不快。
直到繞過休息區，徹底脫離他的視線，臉上的笑才像潮水一樣慢慢退下去。
石露玉停在洗手間外面的洗手台前。
鏡子裡映出一張年輕漂亮的臉。臉頰還殘留著剛才和許元嘉說笑時泛起的淡紅，看起來和從前沒有任何區別。
這時候，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石露玉低頭，看到屏幕亮起。
一個沒有備註的陌生號碼。
只有兩條簡訊。
她指尖猶疑了下，最終點開，
【獵殺許元嘉，計劃開始。】
【要勇敢哦小姑娘，忘掉感情，堅定地，別回頭。】